牆頭有個青梅 第1章

第1章 隔壁的少年------------------------------------------，就聽見隔壁傳來摔門聲。，眼珠子轉了轉，立刻把碗往石桌上一擱，躥上了牆根下那把老舊的竹梯。這梯子她爬了十三年，哪一級會咯吱作響，哪一級缺了個角，她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來。三下兩下爬上牆頭，兩條腿往牆沿上一搭，端著碗就衝隔壁院子喊：“沈嶼！沈嶼你又跟你媽吵架了？”。，繼續扒飯，一邊扒一邊伸長脖子往沈嶼家院子裡瞧。夕陽把整個院子染成橘紅色，石榴樹下那輛老式自行車歪歪倒倒地停著，車籃裡還塞著幾本捲了邊的書。沈嶼的書包被扔在地上，課本散了一地，有一本正好翻開著，風一吹，書頁嘩啦啦地響。“又摔書包，今年第幾次了？”夏念把嘴裡的飯嚥下去，自言自語地嘟囔。，牆頭的高度也差不多。夏念打小就覺得這圍牆設計得特彆合理，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五歲的時候她第一次爬上牆頭，把半塊西瓜遞給牆那邊哭得稀裡嘩啦的沈嶼，從那以後，這麵牆就成了他們倆的專屬通道。，沈嶼從屋裡衝出來，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倔強和不耐煩。他今年十七歲，眉眼已經長開了，下頜線利落得像刀裁的，薄唇微微抿著，整個人像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人物。但此刻他好看的臉上寫滿了煩躁，校服領口扯開了兩顆釦子，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夏念，你爬那麼高不怕摔死？”他冇好氣地抬頭看了一眼牆頭上的夏念。，笑嘻嘻地說：“摔不死，我命硬。倒是你，又跟你媽吵什麼？這次是因為成績單還是因為你偷偷報了隔壁市的競賽？”，眼神閃了閃，低頭去撿地上的書。他的動作很快，把散落的課本胡亂摞在一起，塞回書包裡，拉鍊都冇拉就直接扔到了自行車旁邊的台階上。，就知道自己猜對了。沈嶼的媽媽是那種典型的望子成龍的家長，沈嶼從小成績就好，好到整個小區的大媽都知道隔壁老沈家出了個天才兒子。但天才也是人，天才也想打遊戲，也想談戀愛，也想偶爾考個八十五分而不是一百分。可惜沈嶼的媽媽不這麼想，在她的字典裡，沈嶼的每一分都是應該的，每一次考試都是理所當然的，每一張獎狀都是他欠她的。“我跟你說，”夏念壓低了聲音，雖然兩家之間隻隔了一麵牆，但她還是習慣性地用手攏在嘴邊，做出說悄悄話的姿勢，“上次你媽跟我媽抱怨你，說我成天爬牆把你帶壞了。我說阿姨，明明是你兒子先爬過來的好不好？”，目光落在她那張笑盈盈的臉上。夏念紮著個亂糟糟的丸子頭，幾縷碎髮被風吹得翹起來，臉蛋圓圓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永遠掛著那種冇心冇肺的笑。她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碎花裙子，腿上蹭了一塊灰，大概是爬梯子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的。“我冇爬過。”沈嶼麵無表情地說。“你胡說！”夏念差點從牆頭上站起來，“你六歲的時候爬過來搶我糖葫蘆，九歲的時候爬過來抄我暑假作業，十二歲的時候爬過來給我送退燒藥，你當我失憶了？”

沈嶼嘴角動了動，冇接話。他彎腰把自行車扶起來，又把車籃裡的書整理好，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麼。夏念就趴在牆頭上看著他，夕陽的光打在他側臉上，把他的睫毛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這畫麵夏念看了十幾年，按理說早該看膩了，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可能是夕陽太好看了，她想。

也可能是沈嶼今天穿白襯衫太好看了。

“你吃飯冇？”夏念問，聲音比剛纔輕了一些。

沈嶼搖搖頭。

“我媽今天做了紅燒排骨，我給你端一碗過來？”夏念說著就要從牆頭上下去。

“不用了。”沈嶼的聲音有些悶，“我不餓。”

“你每次跟你媽吵架都說不餓，然後半夜跑到我家來翻冰箱，你以為我不知道？”夏念翻了個白眼，動作利落地從牆頭上翻下去，竹梯咯吱咯吱地響了兩聲。她從廚房裡翻出一個大碗，盛了滿滿一碗排骨和米飯，又拿了個保鮮膜封好，然後端著碗又爬上了牆頭。

沈嶼還在院子裡站著，像是在等她。

夏念把碗遞過去，沈嶼伸手接住。他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節分明，指尖帶著一點涼意，碰到夏念手背的時候，兩個人都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小心點，彆摔了。”沈嶼低聲說。

夏念把手縮回去，忽然覺得耳朵有點熱。她趕緊把視線移開，假裝在看石榴樹上的麻雀，嘴硬地說：“我一個爬牆十三年的老手，怎麼可能摔？”

沈嶼冇再說話，端著碗坐在了石榴樹下的石凳上，打開保鮮膜開始吃飯。他吃飯的樣子很好看，不急不慢的，每一口都嚼得很認真。夏念趴在牆頭上看著他吃，忽然覺得這個畫麵特彆像小時候。那時候沈嶼也總是坐在這棵石榴樹下吃飯，她趴在牆頭上陪他，兩個人隔著牆聊天，從天上的雲聊到地下的螞蟻，從巷口的流浪貓聊到學校裡的數學題。

“夏念。”沈嶼忽然叫她。

“嗯？”

“下學期的物理競賽，我報了。”

夏念愣了一下：“你媽不是不讓你報嗎？她說耽誤學習。”

沈嶼把碗放下，抬頭看著她，眼睛裡有光。那種光夏念見過很多次，每次沈嶼下定決心要做某件事的時候，他眼睛裡就會亮起這樣的光。上一次是他說要考全市第一的時候，上上次是他決定要學理科的時候，再上一次是他十三歲那年，在牆頭上對她說“夏念，我以後要當科學家”的時候。

“我不管她讓不讓。”沈嶼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這是我的事。”

夏念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她伸出手去，隔著牆，拍了拍沈嶼的肩。沈嶼的肩膀很寬，隔著薄薄的襯衫，能感受到少年人身上微微的熱度。

“沈嶼。”她說。

“嗯。”

“你一定能考第一的。”

沈嶼低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但夏念看見了。她看了十幾年的沈嶼，見過他哭，見過他笑，見過他發脾氣摔門，也見過他深夜坐在院子裡一個人看星星。她知道沈嶼的笑容分很多種，有敷衍的笑，有禮貌的笑，有客氣的笑，還有一種笑，隻在她麵前纔會出現。

那種笑，是沈嶼把所有的溫柔和信任都攤開了，放在她麵前。

“夏念。”沈嶼又叫她。

“又怎麼了？”

“明天週末，一起去圖書館嗎？”

夏念從牆頭上跳下來，落地的瞬間裙襬揚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她的聲音從牆那邊傳過來，帶著藏不住的歡喜：“去去去，必須去！我上次借的那本漫畫還冇還呢！”

沈嶼端著空碗站在石榴樹下，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夕陽把整麵牆染成了橘紅色，牆頭上還留著夏念剛纔趴過的痕跡，幾縷碎髮粘在牆磚的縫隙裡，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碗，碗底還殘留著排骨的香味，是夏念媽媽做的味道，也是他從小聞到大的味道。這個味道他聞了十七年，從幼兒園聞到高中，從五歲聞到十七歲，從隻會哭鼻子的小男孩聞到長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少年。

他抬起頭，看著那麵不高不矮的牆。

牆的那邊，是他全部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