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巨蟒
臨近下午四點。
顧意濃完了幾組需要補拍的鏡頭。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剪片子。
有個習慣, 喜歡在正式剪輯前將視訊素材晾一晾,再將一些分鏡頭忘一忘。
這種方式能夠擺機械記憶的束縛,産生更多的好點子, 也能讓靈更好地發揮。
雖然畢業短片拍完了。
但顧意濃的心底莫名有些惆悵。
再過幾個月,就要滿二十六週歲。
卻還沒有獨立執導過一部真正的長片電影。
媽媽顧楚青在這個年紀,已經是家喻戶曉的雙料影後。
爸爸在二十八歲, 也憑借那部《灰瓦斯》在影視圈嶄頭角。
為國的第四代導演,沈長海的電影不僅有獨樹一幟的個人風格,還能兼顧商業。
他擅長塑造底層小人的群像戲, 和多線並行的敘事結構,他的電影總是充斥著一荒誕不經的黑幽默, 雖然也拍過爛片,但在影迷心中有著無可替代的地位。
雖然父母對顧意濃沒有過高的要求,從小到大都是快樂教育, 但活在他們的環下, 有的時候,還是會有力。
如果日後公開份, 在這個圈子裏到的審視也會更多, 旁人難保不會拿的作品, 和沈長海的進行比較。
顧意濃不愁資金, 也不愁資源。
可心的最深,卻是有些膽怯的。
目前的並沒有信心去獨立執導一部製作本超過一千萬的長片電影。
拍完殺青合照。
顧意濃安排了小型士,讓司機將學生演員平安送回校園。
等折回外景拍攝場地。
看見原弈遲和鄭闖坐在連翹灌木叢旁的戶外椅,似乎在閑聊。
顧意濃聽不清他們到底說了什麽。
但鄭闖弓著腰背, 雙手疊在前,一直在悶頭笑。
顯然被原弈遲的一些話給哄開心了,笑得連虎牙都出來, 就像個二傻子。
也不知道原弈遲到底使了什麽手段,竟然這麽快就和的發小打了一片。
直到鄭闖隨手掉防曬服,並將它搭在了戶外椅的椅背上。
顧意濃也看見了他裏麵穿的球。
忽然反應過來。
原弈遲應該是對癥下藥了。
Barclay的外甥在英國經營著一支很有名的球隊,這幾年還斥天價年薪,挖來了幾名明星球員,鄭闖本就是這支球隊的,也很喜歡今年新加的那名球員。
原弈遲可能是要給他簽名球之類的禮,鄭闖才那麽開心。
狗東西今天表現得還不錯的。
不像前幾次,把鄭闖的臉都給嚇白了。
顧意濃滿意地勾起角。
沒有走過去打擾兩個男人,折回房車去找倩。
“來一嗎?”聊到興頭上,鄭闖的煙癮犯了,隨手從兜裏出包南京煊赫門,將煙盒甩了甩後,遞到了旁那位矜貴男人的眼前。
原弈遲禮貌拒絕:“謝謝,不過我太太不喜歡我煙。”
“但是請你隨意。”
男人極盡紳士風範,示意鄭闖不用顧及他的。
鄭闖擡手攏火,邊將煙點燃,邊懶懶地問道:“不過你今天找我單獨聊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原弈遲淡哂:“怎麽說?”
鄭闖將煙尾撚在指尖。
表耷眉臊眼的,在對上那道笑意不達眼底的目後,心底莫名一悚。
原弈遲展出的,那刻意為之的親和力,讓鄭闖渾不適,瞎子都能瞧出,他對他仍有敵意,分明是笑裏藏刀。
他故作淡定地彈了彈煙灰,輕咳一聲:“你放心,我和顧意濃之間就是純粹的友關係,在和相時,我也很有分寸。”
原弈遲沒有說話。
鄭闖卻從他並無波瀾的目中,覺察出了一抹極淡的侵略。
獨屬於上位者的威嚴總會在不經意間流出來,原弈遲和他講話時,無論將姿態放得多和藹,鄭闖都會頭皮發。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變得稀薄,有種難以呼吸的迫。
這倒不是因為原弈遲比他年長八歲。
而是那種底暗的氣質。
就算原弈遲比他小八歲,他都會覺得這個人很可怕。
鄭闖甚至覺得。
在原弈遲邊待久了,他會減壽。
他對顧意濃的占有也強到過分。
讓他這個外人都覺得窒息。
沉默了須臾。
男人終於開腔:“你和我太太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直到現在,你們的關係都很好。”
“我有些苦惱,似乎很依賴你,無論做什麽事,第一時間都想要找你幫忙。”
男人狀似自嘲,沉悶地笑了聲:“像那樣的孩,對你那麽熱,你確定自己在和相時,僅僅隻是將當朋友嗎?”
“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啊?”鄭闖掩飾著心底的張,訕訕地假笑起來。
他的外貌是有些頹廢慵懶的型別,不能算帥哥,但很有文藝氣質。
鄭闖深深地吸了口煙,張的緒終於緩解了些:“你是想問我,喜沒喜歡過顧意濃,對嗎?”
沒料到這個青年會這麽直白。
原弈遲的眼角微微瞇起,但很快就恢複了悉的平淡姿態。
他低聲問:“所以,你喜歡過嗎?”
鄭闖耷拉著腦袋,無奈地笑出了聲:“如果講實話,那我確實喜歡過。”
“再和你講句實話,我到現在也喜歡。”
男人的左手搭在戶外椅的扶手,修長的指骨不宜察覺地攥,手背賁起的青筋也更突明顯了些。
心底突然滋生出無數個暗又暴的念頭。
這個年輕的男孩,雖然其貌不揚,但似乎比梁燕回還要難對付。
他畢竟是顧意濃的竹馬,和有很深的羈絆。
梁燕回比不了。
他也比不了。
——“不過原總,你要清楚,男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不是隻有緣關係的。”
原弈遲的表有了變化。
但凝視著青年的目仍然有些沉。
鄭闖將煙踩滅,表微有猶豫。
但還是將積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你要知道,像顧意濃這樣的孩,從小到大都不缺男生的喜歡。”
“我和讀的大學也是同一所。”
“京影你知道吧?”
“是在懷讀戲劇影視文學,但比在朝區學表演的那些生出名。”
“追的人那可太多了,是真的數不過來。”
鄭闖看著那個深沉又有城府的男人,說道:“不過我對的喜歡,就是對朋友的喜歡。”
“況且已經結婚,都和你有孩子了。”
“我不可能混賬到對那樣的有任何非分之想。”
“其實剛懷孕時,來找我商量過這件事,當時我不知道孩子的父親竟然是你。”
“但是我和說過,你都能和他發生關係,那就說明至是能看得上對方的。”
“我是覺得,一個人如果肯生下一個男人的孩子,那就說明,至是對孩子的父親有好的。”
“唉,吃那麽多的苦頭,如果一點兒都不喜歡的話,為什麽要將有你基因的孩子留下來?”
“不管怎麽說,對顧意濃那種孩而言,找個同齡男孩像狗一樣的跪,伺候,是易如反掌的。”
“談個玩玩而已,又不是什麽難事,但大學期間,顧意濃拒絕了很多人。”
“我總覺似乎在等誰,又不太確信。”
“那個人應該就是你吧?”
“你在那幾年,已經做了華臻的總裁,也在京市。“
男人的眉宇微皺。
接近心髒的那顆彈痕,突然牽扯出一陣銳利的痛覺。
那道彈傷發生過二次開裂。
在聽見鄭闖說出接下來的話時,他彷彿又會到了當時那陣錐心刺骨的滋味。
那些字句像在尚未癒合的,撒了把苦且糙的鹽粒子,蟄痛到讓他的呼吸都有了變化。
原弈遲用指背抵住額頭。
他低著眼睫,沉默消著那陣不適,臉變得有些鬱。
“顧意濃畢業那天,在CBD的五星酒店,舉辦了一個很盛大的party,邀請了很多人,很熱鬧也很奢靡。”
“但卻並不開心,好像一直在等一個人,但那個人一直都沒有來。”
“真的等了很久,我是知道的,因為我和另一個同學陪等到了最後,等到酒店的工作人員都來通知,說宴會廳隻能使用到淩晨兩點。”
——“那個人,應該就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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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房車。
顧意濃無聊地刷起手機。
直到倩皺起眉頭,提醒去看轉發到微信裏的連結,才發覺,的微博賬號竟然被人了出來。
因為沒設定私模式,也不限製別人給發私信,所以收到了好幾個人的辱罵——
【不愧是做小三的啊,臉皮不是一般的厚,你從大佬上撈了那麽多的錢,是不是都花在整容上了?】
【腦子也該整整了吧?】
【賤人,你做資本家的婦做久了,也把自己當割韭菜的資本家了嗎?】
【學生年齡還小,也好騙,所以你就想讓別人免費做苦工,還要白嫖們是吧?】
【這就是做金雀做久了,被養廢了吧,雇學生給你當演員,卻連合同都不和們簽,真是又蠢又毒。】
【小三上位,還懷了私生子是吧,那下一步你是不是要借腹宮了?】
【這邊建議你直接去做引産手哈,不要讓你的孩子傳你這種又蠢又毒的基因。】
顧意濃原本還不清狀況,也因為微博被網友沖了的事而到一頭霧水,直到看見引産這個字眼,的心髒頃刻泛起強烈的刺痛,指尖發,盯著手機看的目也變得淩厲了些。
為母則剛。
忍不了任何人這麽詛咒的寶寶。
剛要發訊息罵回去。
聊天介麵卻彈出了紅的嘆號。
那個人在私信罵完後,就直接將拉黑了。
顧意濃快要被氣炸了。
倩勸道:“你千萬別激。”
“我先幫你澄清一條,那個學生在放你鴿子之後,你就和其餘的學生都簽了勞務合同,都有證據的,現在先不要看私信了。”
這邊倩在編輯微博。
那邊已經被司機平安送到校園的夏竹室友也知道了這件事。
夏竹的室友慌到不行。
沒想到隻是和夏竹八卦八卦,對方卻怪氣地將還未坐實的訊息發到了小號上,並在那個平臺的推流機製下,為了一條。
幸好夏竹還沒蠢到,說那個千億集團的總裁是華臻總裁。
本也有個幾萬的賬號。
立即幫顧意濃發布了一條澄清,並曬出了合同的照片,和這幾天顧意濃為學生提供的致便當,茶,和高階茶憩自助的照片。
【導演是我的學姐,人很好,長得也巨,合同是在開拍前就和我們簽好的。而且導演知道拍攝場地離學校很遠,還特意幫我們雇了麪包車,每天都為我們準備特別好吃的便當和點心,拍攝水平也特別專業。啊啊啊本就沒有不簽合同這件事啊,傳得好離譜!!!】
這條帖子在演算法的推流下,也很快就取得了巨量的瀏覽量,評論區的風向也開始有了變化——
【我就覺得既然都那麽有錢了,不可能差學生的那點兒片酬的。】
【哇,這個富姐拍個畢業短片都擺這麽大陣仗,學生吃的便當和點心都好高階的樣子,慕了慕了。】
【倩也在微博曬出勞務合同了,哇,看來影後真的和那個富姐的關係很好了,倩都多久沒發微博了,一上線就為人家澄清來了。】
【那條帖子贊的原因不僅是不和學生簽合同,重點是富姐可能是總裁的小三啊!!!】
【對啊,如果不是人品有問題,為什麽會被人發小號呢?肯定還是做了些什麽事,讓別人懷恨在心了。】
與此同時。
顧意濃在參加D家答謝晚宴時的旗袍照也被人了出來。
照片裏,妙齡人穿著一襲手工定製的海派旗袍,剔的碧璽綠,襯得如凝脂,靡膩理。
那張顧盼生輝的臉蛋也豔到不可方,段窈窕玲瓏,有著恰到好的潤。
將中式學發揮到了極致。
讓人不聯想起一句詩文:態濃意遠淑且真,理細膩骨勻。*
評論區炸了鍋——
【啊啊啊我突然理解大佬了,這如果不是P出來的,在古代都是要引起兩國戰爭的貌了!】
【天吶,這是真人嗎,求求姐姐快出道吧,娛好久都沒有這種明豔型別的濃大人了!】
【忽然理解大佬了,但總覺長得很貴氣,不像是給人做小三的。】
【又沒有實錘,一條怪氣的小號而已,就把人家的賬號出來,現在的網際網路風氣太可怕了。】
【所以到底是什麽背景啊?到底是不是千億總裁的婦啊。】
那條怪氣的帖子也在這時消失不見,主還改了個名字,並將賬號的全部容藏,設定為僅好友可見。
主的數隻漲了幾百個,想要吃瓜的網友發現賬號全是空白,也是一頭霧水,搞不清狀況。
邁赫裏。
原弈遲坐在妻子邊,嗓音沉淡地說道:“發帖的人,應該就是之前爽約的學生。”
顧意濃也猜出那人應該就是夏竹。
但不知道為什麽要在小號,還說在給什麽千億集團的總裁做婦。
男人低醇的嗓音掠過耳邊,語氣是平靜的,但說出的話卻浸著獨屬於上位者的殘忍:“那個學生應該已經將賬號申請注銷了。”
“不過我已經派人知會過那個平臺的管理層,注銷不掉那個賬號。”
“那邊的人會幫忙提供相關的證據。”
原弈遲突然嗤笑一聲:“雖然沒有指明道姓,但我的律師也有辦法讓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男人將語氣放輕了些,“直接讓吃司吧。”
他又問道:“你和的聊天記錄還在嗎?”
“打司就夠了。”顧意濃不解地問道,“你要我和的聊天記錄做什麽?”
男人眼神寡淡地注視了一會兒。
顧意濃的心髒重重一跳,也猜出了他的想法,立即推拒道:“不行,你別那麽做,沒有那個必要。”
在的視角看,夏竹就是個剛年沒多久的學生,那條帖子了也是意外。
原弈遲顯然是要斷了在娛樂圈的前途,放鴿子的訊息一經流出,就不會再有經濟公司敢用。
況且他剛纔派人查過,夏竹運營了一個十幾萬的賬號,借著京影表演係學生的份,每個月都能接到廣告。
大概能猜出原弈遲要怎樣置這件事。
罪不至此。
顧意濃同他強調道:“熱度已經快沒有了,網民的記憶也和金魚差不多,明天就會關注別的社會熱點或者明星八卦,這件事你也沒必要再手了。”
一隻修長而分明的手突然過來,挽起的藍襯衫袖角浸著好聞的烏木古龍水味。
的眼簾映了他腕骨上那枚昂貴的腕錶,即使在昏暗的夜晚,鱷魚皮的鱗片紋理也泛出了危險的弧。
轉過頭,覺出耳廓被男人頗技巧地了,他的也探了過來,吻起的臉頰,嗓音既無奈又低沉地嘆息道:“小紙老虎。”
“你說什麽?”顧意濃對於這個稱呼深不滿,也瞪向了他。
男人鬆開的耳朵,如有實質的目仍然歇落在的側頰,沉悶地笑了聲:“我說你是刀子,豆腐心。”
他攥起白皙的小手,玩起的拇指指腹,嗓音偏淡地又問:“你的心這麽,又怎麽上牌桌,坐穩主位呢?”
顧意濃顰起眉目,沒有說話。
心底頭一次産生了搖。
原弈遲骨子裏是個馬基雅維利主義者,從一開始就知道,他頗擅玩弄權柄,做事也不擇手段,是個典型的上位者。
既殘忍又狠辣,所謂的道德,在他眼裏,隻不過是縱人心的工。
更何況他的格本就沉有城府。
如今看來,他還是個睚眥必報的。
但能坐穩那個位置的人,除了奇強的能力和背景,大多有那種特質。
“太太在猶豫什麽呢?”他的語氣很溫,卻讓顧意濃心底湧起一不寒而栗的覺。
顧意濃無奈地說道:“這件事我想自己解決,我不希你手。”
“是麽。”男人不鹹不淡地又問,“那太太想怎麽解決那個學生呢?”
顧意濃想將他錮的大手掙開。
但反而被男人握得更,隻好說道:“我還沒有想好。”
男人擡起手,憐地了的腦袋。
顧意濃就是個容易心的孩。
也是因為心,既怕梁燕回出事,又怕爸爸會傷心,才這麽容易地就落在了他的手掌心裏。
沈長海的手是否能功尚未可知。
辰熙影業是他和顧楚青的心,雖然和華臻和天舸這樣的大集團遠遠比不了,卻也應該屬於顧意濃。
但這樣的,要怎樣去和辰熙的那些滿腦子都是利益和籌算的豺狼虎豹去爭?
男人給出了時限:“我給太太三天的時間,理好夏竹的事。”
“如果太太的理結果沒讓我滿意,那麽還是給我來理吧。”
顧意濃驚詫道:“你是在我嗎?”
男人對的質問表示意外,溫文失笑:“我你了嗎?”
他的眼神出晦暗的溫:“隻是讓太太做出選擇罷了。”
顧意濃的氣息漸漸弱下來,有些無助地說道:“可是我覺得真的沒有必要,那個孩的年齡還小……”
“Silly girl.”
他用醇重聽的英音無奈地嘆息道。
男人的胳膊繞過的後背,並從一側扣住了的肩頭,顧意濃的鼻息浸滿了悉又冷冽的古龍水味,心髒也有些發。
他擁住的手臂很強壯,讓聯想到一條又殘的巨蟒,纏繞住,也即將蠶食侵吞起的意誌力。
原弈遲極其擅長西。
但是即使不用那些恐怖又帶著暴力學的鎖技,也能輕而易舉地將錮在懷。
男人的目浸著年上者獨有的縱溺。
他糲的拇指指腹劃過的角,分明說著最殘忍的話,卻用無比溫的語調輕聲問道:“都欺負到你頭上去了,你讓我怎麽忍,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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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態濃意遠淑且真,理細膩骨勻,杜甫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