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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融入得很快,每天穿著當地買來的舊衣服。
和其他誌願者一起喝著發黃的水,乾硬的麪包。
冇多久後,有人扒出沈霽平在國內的身份。
以及我們之間有過一段婚姻。
找我來八卦的人越來越多。
「檸,怪不得幾年前你能捐獻三千萬,你在你們國內是不是也是有錢人。」
我把手裡的一箱麻醉劑遞到她手裡。
「我隻是個貧窮的醫生,快乾活。」
她眨眨眼,抱著箱子離開。
當恐懼存在於生活太久後,人們變得麻木平靜。
在這裡,隨時可能響起的槍炮炸彈聲成為生活日常。
爆炸結束,人們甚至能平靜地走出家門買幾個水果。
這天,炸彈掉落在市中心的西側的小學。
我和同事們快速收拾好東西趕過去。
傷員眾多。
孩子眼裡都是清澈的眼淚,身上都是泥土和血跡。
「醫生姐姐,救救我。」
「會的,堅持住。」
我一遍遍重複。
一個接一個地處理傷口。
根本無瑕思考救治方案是否完善。
活下來比冇有後遺症更重要。
一整天幾乎冇有片刻喘息。
直到深夜, 才終於放鬆下來。
沈霽平和誌願者們端來泡麪。
他遞到我麵前:「吃點。」
我接過。
此刻,往事恩怨都不重要。
他隻是一個誌願者, 我隻是一個無國界醫生。
吃得太急, 我被嗆到, 猛地咳嗽起來。
沈霽平拍我的背。
「慢點。」
我身體一僵,拒絕他的再次觸碰。
沈霽平動作一滯, 眼神哀傷, 卻扯出個笑。
「回去吧,沈氏需要你, 這裡太危險了。」
他哼了一聲:「那你呢, 不危險嗎?」
我一怔:
「我不一樣,我無牽無掛。可沈爺爺不能再失去第二個孫子了。」
沈霽平冇有說話。
第二天,我需要去村子裡回診之前的病人們。
沈霽平被派來開車送我過去。
回訪還算順利。
回去的路上, 他忽然驚呼一聲。
打開車門, 推我出去。
爆炸聲在耳邊炸開。
車子在火光中燃燒。
耳鳴引起的劇痛瞬間聽不到任何聲音。
隻能感受到沈霽平壓在我身上的重量。
一輪新的衝突爆發了。
我翻身,摸住昏迷中沈霽平的脈搏。
血從他額頭流下。
我大腦空白一瞬。
將他拖到相對安全的地方緊急救治。
還好,幾分鐘後,沈霽平終於睜開眼睛。
我幾乎崩潰,大喊:「你瘋了!」
他卻笑了, 眼中有釋然的笑意:
「你冇事就好。」
這次轟炸連醫療中心都受到了攻擊。
我們臨時把更遠處的養雞場作為臨時醫療救助中心。
大量的傷員被抬入,整個醫療中心人心惶惶。
「需要哪些東西,列給我。」
沈霽平遞給我白紙和簽字筆。
我顫抖著猶豫。
在他肯定的目光中, 逐一列出。
沈霽平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從國內調來大批物資。
讓這場災難的嚴重等級稍顯下降。
他又一次扛起了攝像頭,衝入戰區前線。
和來自世界各地的眾多記者一起, 將一條條視頻傳回國內,上傳社交平台。
沈老爺子氣到進了 ICU 那天, 沈霽平來找我。
那時, 離最近一次的轟炸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我們坐在醫療中心不遠處的小土丘上。
夕陽正好,絢爛異常。
「檸檸,之前的事, 是我對不起你。」
風吹得眼眶有些酸,我看著遠方, 耳邊是他熟悉的聲音。
「和你聊完,我就要走了。」
他聲音有些低沉:
「你會看不起我嗎?」
我沉吟一會,回他:
「如果是記者和誌願者的沈霽平問我, 那我不會。
「如果是我的前夫沈霽平問我,那我祝你今後平安。」
沈霽平笑著眨眨眼, 顫動的睫毛被淚水打濕。
「是我發現得太晚了,怪我。」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嘴角是苦澀的笑意。
「離婚協議我冇有簽字。這張卡,留給你, 有其他需要,你也可以隨時可以找我。」
走出去幾步後, 他忽然又停下, 回身看著我。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如果一次的懺悔太微薄了, 那我就讓真神安拉聽到千次萬次。
「江檸寒,我先走了。」
沈霽平的背影漸漸縮小,變成一個小黑點, 最後徹底消失不見時。
太陽也徹底消失在地平線。
暮色四合,萬籟俱寂。
此刻的寧靜,是這片土地上莫大的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