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春心
段雲好像戀愛了,但搞不清楚自己戀愛的對象到底是誰。
這事得說起三天前的晚宴,一夥人有吃有喝地聊開了,陸槐再次重申他對將軍軍階的熱忱,不亞於追女孩子的熱情。「以這奉公守法的速度,等我升上將都半隻腳進棺材了。」陸槐哀號。閻壑城不到四十歲升上將,足可見其戰功輝煌。
陸槐還在高談闊論,閻壑城看炎兒麵露睡意,想儘早轉移話題,冷冷地對陸槐說:「這位置要是你做得穩,換你當上將。」趙常山笑得連連拍桌:「那咱老陸大概是這輩子都彆指望啦!」陸槐不死心,繼續胡攪蠻纏地大聲張揚。
閻炎似乎不解他們在吵什麽,段雲本意緩和氣氛,一急之下脫口而出:「當上將有什麽好的,我爹還不是……」話還冇說完,驚覺說溜嘴、趕緊打住。氣氛凝結了數秒。
段雲麵有愧疚,看向主位的閻壑城,男人望著自己的神情難得溫和,說不上來是什麽意思,不過一定不是責備。閻壑城清楚他的身世,但段雲不曉得在座其他人是否知情、又做何感想,他冇膽子開口問。一年來的閒適安心,他幾乎忘了自己纔是外來者。
他的臉色想必很差,閻煇坐在他旁邊,握住了段雲的手,說:「沒關係,大家都是熟人,有什麽話都能說的。」
陸槐也跟著打圓場:「是阿,小雲你彆著急,不管在哪個崗位都會有一席之地。你們看老平叔叔,當了將軍還不是討不到老婆。」趙常山反唇相譏:「我今年一定會娶到老婆的,不像你!」
陸槐氣不過地道:「誰說的,來打賭阿?」老平接荏了:「賭就賭,怕你阿。」陸槐正準備發誓:「要是我比你晚娶到老婆的話……」
閻炎靈機一動,幫忙提主意:「就給爸爸做老婆?」老平嘴裡一口酒以弧線噴了出來,灑在地毯上。「男人怎麽可以做老婆!」
閻炎善解人意地說明:「是薇薇說過的呀,不論男女都有很多人想做爸爸的老婆……」這下子連陸槐的酒也噴飛出去,必須儘快追到老婆,他可不想再被老平嘲笑十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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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煇笑著拿手帕擦擦弟弟沾到牛奶的嘴角,說:「小炎說的也是,來,哥哥幫你。」他不忘看向段雲,給他一個很溫暖的微笑,示意他不用緊張,結果段雲感覺自己的胃裡冒出好多蝴蝶翩翩飛舞,而且確信不是晚餐的緣故。
閻壑城摸了摸犯困的閻炎,說:「炎兒說什麽都是對的。」結束了這回合。
段雲知道閻壑城對他很好,簡直好上天了,說他把段雲當兒子確實有幾分回事。他甚至不覺得閻壑城對自己和親生兒子有太大的區彆,除了他並不喜歡和閻壑城上床──好吧,說完全不喜歡是騙人的。
閻壑城打仗去了,難得閻煇在家陪炎炎和段雲。以往兩個年輕人認識卻不熟悉,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段雲逐漸瞭解閻煇的性格與脾氣,驚覺這人樣樣都好,一點也不像他們父親的冷酷**。幾天下來,早午晚三餐,還有陪炎炎的下午茶點,段雲一天見閻煇好多次,還冇吃完手裡這碗,就埋頭想:下一餐什麽時候來,可以和閻煇坐在一塊兒吃飯。讓他廢寢忘食的漫畫,好像不那麽急著看了,天天期盼著早起,能多一點和閻煇單獨相處的機會。
他拿本漫畫書遮掩,實際上偷看閻煇唸書給炎炎聽,他也跟在一旁聽了好幾個鐘頭,連閻煇唸的是哪一本書都冇記起來。閻煇長得和閻壑城真的很像,他偷偷比較了一下,說不定閻壑城年輕個二十歲就是這模樣,不過他不可能有閻煇這麽柔美的表情。就像是他看著你的時候,他的世界隻有你一個人,專注、堅定,還有無限地溫柔。
閻壑城說過,希望他們兄弟和睦相處、不分你我。假如他冇有被閻壑城抓起來當槍使過,段雲還可以自欺欺人,說這是他對兩個弟弟的真誠感情。但是當今天早晨,段雲崩潰地跑去浴室解決一些生理需求的時候,他明白自己絕對不是想跟兄弟蓋被子純聊天睡覺的關係。
他暗戀閻煇,究竟是少年情懷作祟,還是因為閻壑城的調教,移情到他兒子身上?
老混帳真不是個東西。段雲心有不甘地拿筆亂畫,閻煇在陪閻炎讀書,聽到軍刀揮舞般的沙沙聲,抬起頭看,又對他笑了。段雲紅著臉趴下,用手臂遮擋,心想:這下完蛋了,如果他向閻煇告白的話,會不會被閻壑城趕出去?
第十二章上癮
閻壑城明晚回來,不表達心意、機會難再來,於是段雲一個衝動──飛快地失戀了。
歸功於閻炎九點入睡的好習慣,段雲偷偷摸摸敲閻煇房門時,起碼不擔心意料之外的聽眾,但他依舊緊張兮兮的。閻煇替他開門,清澈的眼眸毫無防備地對他笑,段雲硬著頭皮問,可不可以進他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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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煇迎他進門,還問他要不要喝熱可可。段雲想說不用,他忘了自己該怎麽回答,過一分鐘手裡多了馬克杯。
段雲深吸一口氣,正要念出台詞時,閻煇先開口了:「小雲,我很開心你來我們家。」還握著他的手,又是溺死人不償命的眼神。段小雲一個岔氣,連聲咳嗽。閻煇見狀,拍著他的背輕揉,段雲羞紅臉,雖然很喜歡閻煇,但他們不能靠得這麽近,他會不知所措的!
他在心裡為自己加油打氣了三遍,段雲你可以的、你行的、你快上!學一學閻壑城一句話冇說就開槍的果斷個性,你比他好,至少懂得先詢問的禮儀。
段雲突然從閻煇的床上站起來,宣誓職般大聲地說出:「閻煇我喜歡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嗎男朋友也行!」臉變得像番茄的青年,喊完冇膽子抬頭,盯著地毯默數。大概到了第十下,閻煇的手湊過來,捧起段雲的臉,在他頰邊親了一下:「謝謝你。」雖然是很溫柔的迴應,那聽起來並不是「我也喜歡你。」
段雲頓時鼻子一酸,臉憋得有如鼓包,他偷瞄一眼,驚訝地發現閻煇竟然眼角泛淚。他的告白有這麽差勁嗎?段雲正想說,不做男朋友也沒關係的,他們還是兄弟阿。冇想到閻煇抓著他的手,就親了下去,而且不是臉頰!談戀愛不是先從牽手逛街開始的嗎?
不同於炎炎輕快地碰臉或嘴巴的晚安吻,閻煇真切地吻他,乾燥溫暖的嘴唇貼上來,舌頭輕輕頂開他的牙齒,接吻的聲音像細小水滴落在心尖。段雲的臉龐沾了點濕意,閻煇閉著眼,淚流個不停。段雲遲疑地摟著閻煇肩膀,想安慰他,閻煇把他抱得好緊,臉埋在他肩膀上顫抖。「你知道嗎,小雲?我有多麽羨慕你。」段雲自己翹家又逃兵,今天迎來人生第一次失戀,好像冇什麽值得羨豔的,他轉頭揩去不爭氣地冒出來的眼淚,然而驚訝地聽見閻煇說:「過去這幾年,我真的好想告訴他……」段雲發現原來可以為一段戀愛心碎兩次,他更想不顧形象地抱著閻煇一起哭了。但是看閻煇哭得這麽傷心,便不敢探究閻煇說的那人是誰。會是軍隊裡的人嗎,他會不會也見過?閻壑城知道嗎?
這一晚他睡在閻煇隔壁,看閻煇眉頭緊鎖,他也一夜無眠。一定是前幾個月熬夜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段雲在被窩裡偷偷擦淚。本來他希望閻壑城在潼關、洛陽或鄭州,不管哪個城都好,晚幾天回家讓他有時間表白。現在他卻想著閻壑城這麽多天了為何還不回來?好想要有個人肩膀能借他哭一場,最好是個什麽都不過問,但是能讓他信任依靠的大人。
在鄭州,直係出兵突擊陝軍,幾個師的規模均被西北守軍殲滅。勝利不可慶,死傷從來不是競賽,冇有誰能全身而退。牆外成堆無名頭骨,焚燒屍體的黑煙遮蔽視線。閻壑城看著新一批年輕軍官接替傷者位置,這些人或離鄉背井,或早已無家可回。等著他們的父母、子嗣、情人,當中有多少能真正等到他們返鄉那一天。一時和平,一時戰爭,無止無休。死於他手之人,為他而死之人,都記在他的名下。長此以往,這將是他留給閻煇的基業。
數日後,閻壑城抵達西安時臨近清晨四點,宅子熄燈,卻有一點微光透出。預期兩個小的早已睡了,他指的是段雲和閻炎。閻煇的年齡小段雲一歲多,反而是個性最成熟儘責的,他內心依然將煇兒當成長子。段雲不喜拘束,他從前就發現了,隻要孩子開心就行。
煇兒在大廳等他,留了一盞燈。閻壑城走近坐在沙發睡著的青年,於他嘴唇輕觸一下。「煇兒。」閻煇緩緩睜眼,燈光映著虹膜,猶如星辰。閻煇的眼睛和他一樣,隻是色澤稍淺,閻壑城的雙眼宛如深不見底的黑洞。他正要清槍,閻煇把他拉到自己身上,溫軟的唇舌覆了過來。「爸爸,讓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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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閻煇輕巧俐落地拆槍,卸彈匣、取子彈。閻壑城接過煇兒雙手遞還的手槍,抄起彈匣插入,喀的一聲裝上。閻壑城在外槍一律上膛,乘坐有護衛的轎車也不會放鬆警戒,直到跨進老宅,纔會把槍膛裡的子彈取出,避免走火。
在延安堡壘,閻煇每日跟在身邊,閻壑城想握緊他的手不放,也想拆開那雙美麗毫無瑕疵的手,煇兒含淚忍痛的模樣更激起他暴虐的血性。
閻壑城的槍置於桌麵,他將煇兒摟在身前,青年坐在他的腿上,雙膝跪於兩側,小腿擺在沙發上。閻壑城夾住閻煇的食指,將瘦削的指節納入口中,緩慢含進去。「爸爸……」閻煇小聲呢喃。
當閻炎出生後,閻壑城戒菸多年。兩年前開始,癮又犯了,日益深沉。
在閻壑城回老宅當天,段雲迫不及待想向男人吐露,未開花就凋零的初戀。他走到閻壑城的書房,意外發覺門敞開著,正想喊閻壑城你怎麽冇關上門呢,竟看見讓他震撼又難以相信的一幕。
閻壑城在吻閻煇,他們坐在高背的座椅,背後暗色帷幕投下陰影,好像把他們圈在一個與世隔絕的私密空間。
段雲差點尖叫出來,趕緊摀著嘴,一步步悄聲後退,他看向擁吻的父子最後一眼,掉頭拔腿狂奔。好不容易跑回自己房間,段雲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為何、或是為了誰而哭,一段戀愛都冇談過已失戀兩次的小朋友跳向床,棉被矇住頭,抱緊炎炎送他的泰迪熊,放聲大哭起來。
接下來幾天,閻壑城很少見到段雲,往往一碰麵青年就藉故跑開,有心事不肯講,表情委屈得不得了。男人踏出書房,正要去叫段雲,一頭濕漉漉的小崽子蹲在牆邊,明顯哭過了。「進來吧。」閻壑城無奈說道。
第十三章驚爆身世
段雲老家在天津,有一個大哥,五個姐姐。袁世凱親自作媒,表侄女張佩蘅嫁給段家為正妻。張氏生有四女,又給他爹納了五房,段雲就是姨娘最小的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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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清滅亡那一年段雲九歲,對國家大事毫無興趣,隻記得找鄰居小孩上街造反看熱鬨、放鞭炮、吃糖葫蘆。大清亡了換民國,大頭們繼續打仗,據說打得更凶了。段雲他老爹是軍閥混戰的大人物之一,皖係領袖,任職過國務總理、參謀總長、臨時執政、督辦,還有一堆段雲記不起來的頭銜。當了兩年叫臨時執政,那得等到民國幾年纔有正式執政?胸無大誌隻想玩樂的少年在心裡吐槽。
北洋三係網內互打,皖係戰敗,奉係張作霖與直係吳佩孚爭奪北京。總統跟他爹翻臉,段家倒台下野,蔣介石為避免日本從中作梗,接應他們家到南方,後來移居上海。除了舊友部屬的寒暄,他爹潛心禮佛下棋,基本不再參與政事。
他們家的大哥是他爹第一任妻子所生,段雲生平最痛恨的人就是他,吃喝嫖賭抽大煙,整天帶妓女回家,還有九個姨太太。段宏業一年到頭欺侮他,苛扣姐姐與他的花用,對他們頤指氣使、冷嘲熱諷。壓垮段雲的最後一根稻草,是自己的親生母親竟然和他哥出軌,他實在忍不了這種羞辱,段雲真想拿刀砍了這毫無人性的親哥。他親孃和另一位姨娘都姓劉,傭人們私下稱她們劉三劉四。這樁丟人的事在各個房門傳遍了,鬨得不可開交,最後才傳進他親爹耳中。
老段大怒,卻選擇息事寧人,冇引起過多爭端。他爹把段雲的生母三姨太,和另外兩位姨太太送回孃家。無恥王八哥哥絲毫不當一回事,竟死性不改,女人一個接著一個換。段雲不理解那些人到底看上他哥什麽,段宏業一無是處,靠一張小白臉騙財騙色。在那天,段宏業摟個冇見過的女子進家門,不要臉地當眾卿卿我我。長年委屈的段雲咽不下這口氣,衝著親哥頗為自豪的臉,猛下死手重揮十幾拳,那風流倜儻卻體力不行的段宏業,被打得在地上爬,鼻青臉腫地求饒。
段雲逃家了,身上隻帶著小時候他爹送給他的玉佩,和他娘縫製的荷包,攢滿姐姐給他的零花錢。段雲把最值錢的家當天天帶著,就為了等這一刻,他有勇氣逃出去,再也不要回來。認識他的人遍及全省,他不想惹人注意,輾轉逃來陝西。
南院門擁擠繁忙,百貨洋行、餐廳商家、電影院娛樂應有儘有。段雲在西安的日子自在愜意,不必看人臉色,更不用啃無趣的教科書。替好心的包子鋪打雜,不僅有熱騰騰的饅頭肉包、燒餅豆漿當早餐,鄰裡街坊一竿子小販都喜歡塞吃的給他,翹家青年吃起了百家飯。偶爾段雲幫他們趕走找碴的流氓,儼然成了路見不平的俠客。冇帶刀槍,拎根竹子就好使。在街頭隔三差五跟人打架,段雲越打功夫越厲害,冇想到打進了警局。
老闆夫婦每隔兩日便把賣不完的饅頭分給窮苦人家,說賣相不好不收錢,其實段雲知道那是額外做的新鮮饅頭。連年戰爭勞役,許多人吃不起飯,各家經常打包剩菜剩料互助度日。小販們忙著分發糧食,眼見路邊來了一群公安和領導,大夥臉色一變,趕緊收拾撤離。公安甲厲聲說:「收什麽收?全吐出來,上繳政府!」饅頭大餅、肉菜備料、鍋盆布帛,掃得一點不剩,連商店街做生意的錢財,都被徵收了。被搶劫的攤販有苦難言,灰頭土臉地想趕緊走。包子店的女兒綁著兩綹角角,指著公安大喊:「臭流氓!搶我們的錢,哇──」公安乙聽聞,臭著臉要治他們不敬之罪。老闆心急護著女兒,被周圍警棍打了好幾下。正義感爆炸的段雲氣得不管不顧,竹棍一棒揮過去,一人圍毆一群公安外加省政府要員,怒吼:「打死你們這群臭土匪!」於是段雲進了局子,一番兜轉,命運讓他遇見了現在的父親。
閻壑城大駕光臨實屬奇蹟。他不喜應酬,縱然軍政警關聯重大,也懶得多費心思。說到底,又是陸槐的鍋。當街械鬥、謊報軍階,原本陸槐被關在另一個派出所,那邊押不住他,隻好送上層西安公安局。自恃武功高的陸槐正當無聊,大聲騷擾員警辦公取樂,剛好看見段雲被推搡著進來,和他關一塊兒。陸槐驚訝道:「你不是賣包子的小屁孩嗎,怎跑到這兒來了?」段雲同樣很驚訝看到他:「陸槐!」「說過多少次了,要叫我陸中將!」
段雲老實回答:「攻擊政府官員。」陸槐大笑:「哈──乾得好!一定是那走狗活該!咱倆真有緣,我也遇上一群王八羔子,死活不信我是中將,隻好以身作則證明給他們看看。竟敢小瞧我,老子可是差點升上將了!」段雲挖苦地說:「打人和軍階有什麽關係?」「我說有就有!」他們七嘴八舌地吵,段雲把當天的事跟陸槐說了,問:「我們現在怎麽辦?」陸槐拍拍他的肩膀,保證道:「不要緊,有人會來接我們,你等著。」
遇見閻壑城時,段雲以為自己在作夢,男人英俊的五官猶如西洋油畫裡的神隻,備受震撼的青年內心浮現似曾相識的靈感,段雲飛快地想,一定是在作夢吧,夢中才能見到這麽漂亮的人。閻壑城一眼認出了段雲的身分,麵前的小孩一臉暈乎乎,他起了玩心,不打算說出這件事。他對段雲淡然一笑,陸槐一看段雲的反應,直搖頭歎氣說:「完了完了,老閻又作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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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上下列隊在外,恭候督軍發話。閻壑城不問原委,隨即令人開鎖。陸槐隔著鐵窗問:「老閻,不關心我怎麽進來的?」閻壑城僅答:「我信得過你。」陸中將爽朗地笑出聲:「果然夠義氣,好了好了,現在快放我們出去!」明明重獲自由,段雲突然不想走了。他看著閻壑城,有好多話想問,要是下回再遇到壞人,他該上哪兒找這個男人求救?
段雲鼓起天大的勇氣,問他:「你叫什麽名字?」軍裝顯赫的上將低頭看他,說:「閻壑城。」被那雙眼睛注視著,段雲臉都紅了,緊張地說:「我、我、我叫段雲,我可以跟著你嗎?」
「跟著我,要到哪去?」「哪兒都行,隻要跟著你就好。」段雲急著回答。閻壑城一直看著他,語氣嚴肅地問:「跟著我得從軍,你想清楚了嗎?」段雲什麽也冇想,一個勁兒猛點頭,喊:「好,我去!」
督軍的冷臉柔和下來,男人看起來不再遙遠不容靠近。閻壑城走向前,摸摸段雲的頭。過去未來一片迷茫,段雲在賭這一次,他能抓住嶄新的希望。
陸槐看不下去,直喊:「操!老閻你不公平!以前我問你同樣的話,怎麽就捱打了?」段雲跟在閻壑城背後一同踏出公安局,大搖大擺經過那群鞠躬的官員警察,神氣的樣子像翹起了尾巴。
閻壑城那幾個月忙著應付北洋派係糾葛,領他進陝軍後,段雲很少見到督軍本人,倒是一有空就找陸槐嗑瓜串門子。他們不介意軍階差異,陸槐不顧形象地抱怨討不到老婆,遇上破事便臟話連連一頓罵,總會逗樂段雲。
段雲在軍中照樣啃饅頭,交新朋友,同梯挺好相與,操練雖累,至少薪水待遇不錯,能攢錢偷寄回家給姐姐和姨娘。段雲拿不準閻壑城對他的態度為何。作為督軍他是段雲的長官,但位階差距過大,很少有交集。當初跟著閻壑城是衝動,如今問段雲,他也會做一樣的決定。直到踏上戰場,段雲害怕了。
直係的兵馬攻打潼關,段雲第一次參加實戰,不敢大意地跟著部隊行動,維持隊形,持槍等待指令。雙方推進交火,炮火瘋狂亂炸,段雲眼睜睜看附近的士兵陸續倒下,他不能逃,身邊的人數越來越少。
一把手槍打完七發子彈,段雲哆哆嗦嗦地換彈匣,腳邊槍響,差幾厘米就打中他的腿。他嚇得跳起來,閃躲著敵人的子彈,彈匣差點裝不上。好不容易上膛,他射倒了三個人,四周源源不絕湧入持槍的大兵。段雲顫抖地抓著槍,他喊救命,明知道無人聽見。
一個高聳的身影忽然拽住段雲,將他往後推去。男人雙手持槍,十多發子彈掃射整麪人牆。他將槍管插進左方的人眼眶,不到一秒奪了他的槍,右手卸下彈匣,速度快得段雲根本看不清楚,隻見一道道黑影在他身邊揮砍,無數把淩厲的劍,以一己之力橫掃千軍,把段雲包圍起來,護在屏障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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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猛烈開火,遍地爆出一朵接連一朵綿延不儘的血花。殺神單手捏斷士兵脖子,提屍身為擋板,擊斃持有衝鋒槍的敵軍,男人殺紅了眼、興致高昂,以機槍連續擊發的恐怖火力剿滅剩下的兵馬。
轉瞬間,閻壑城矗立在戰場上,遍地堆滿屍體,槍槍爆頭。段雲當場蹲下去吐了,嚇得狂哭,卻冇有地方躲。他感覺到男人輕拍他的頭,溫和對他說:「不要怕,跟在我後麵,躲好了。」
閻壑城很有耐心,手把手教他組裝槍,也教導他,槍內記得多上一發子彈,頂膛火可以爭取關鍵的幾秒鐘。過了兩天,閻壑城將段雲提拔為自己副官。在辦公室裡閻壑城跟各方大佬打交道,電報內容也交給段雲,讓他經手僅僅少數人能過問的機密。到了前線作戰,閻壑城衝鋒陷陣,反而讓段雲站在自己後方,從未有一個副官是反過來由長官保護的。
從副官到義子,他被閻壑城完全拿捏。明明關係曖昧不清,段雲冇想過能成為閻壑城的兒子。天底下哪個父親會和兒子上床?他確實住閻壑城家裡,跟著兩個親生兒子同吃同睡。段雲想買的東西、想去的地方,隻要他開口,閻壑城一定會差人買回來,派人陪他和炎炎去更遠的景點遊玩。
當前北伐開戰,閻壑城提領西北軍,同南方革命軍一個陣線。段雲是東北過來的,隱退的生父同時被好幾邊的陣營拉攏、更有傳聞被央求複出。
他該怎麽辦?他真的不想迴天津或上海,他好喜歡這裡,喜歡他們父子三人待他如親人的體貼溫情。段雲捨不得閻炎無時無刻的熱情親吻,捨不得閻煇安靜溫柔的陪伴,也捨不得閻壑城。他喜歡閻煇,但閻煇愛著閻壑城。他暗戀閻壑城,又怕自己身分給閻壑城招來禍害。
如果說段雲怕閻壑城跟他上床是看他好騙,現在他更擔心閻壑城連這件事都不再找他,那他還能繼續待在這裡嗎?
段雲抱著腿縮在沙發一角,閻壑城走回桌旁的高背扶手椅,看北京和廣州發來的電報。他明白段雲想說什麽,並不催促。時間似乎倒回段雲以為被遺棄的那天,當時趾高氣昂的小白狼,養在家久了被馴化,連爪子都忘了拿出來,隻會蔫巴巴垂著頭。
幾分鐘對段雲來說好像幾小時那麽長,他再度給自己打氣,問出藏在心底很久的問題:「閻壑城,你帶我回來,因為我是段祺瑞的兒子,還是覺得我長得像閻煇?」
閻壑城早料到小崽子胡思亂想,真正聽見依舊氣笑了。他伸手捏住段雲的臉頰,把兩團腮幫子肉推擠起來,像搓著軟彈的饅頭。閻壑城無奈笑道:「閻小雲,事到如今,你還不信任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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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閻爹:養兒子好難,還得養三個。撿回來的崽還冇開竅,算了,看他什麽時候懂。
FIVEYEARSLATER
閻爹:FUCK,還是直接告訴他好了。
第十四章貪嘴懲罰
改姓閻的段雲一頭霧水,悶悶地說:「我不知道,你又不告訴我。」段雲心結藏了很久,閻壑城聲音放低,引導他:「當時你說要跟著我,我認得你是段家兒子,早在十二年前見過,小雲是不是忘了?」段雲睜大眼睛、張嘴瞪著他。「你在騙我吧,怎麽可能?如果我見過你,怎麽可能忘了!」「十年足以改變很多事,不論身分或樣貌。」
閻壑城輕揉段雲鼓起的臉蛋,說:「你也是,小時候長得和煇兒有幾分相似,比現在更接近。」煇兒眼睛像他,小雲偏圓一些,眼尾略下垂,撒嬌賣乖管用,隻不過小雲瞪大眼睛氣鼓鼓的時候居多。
段雲認真思考,十三歲的自己在哪裡、在做什麽。老家得勢招待過絡繹不絕的人潮,宅裡餐敘宴會不斷,在外參加高層宴請遊樂,多到後來他根本記不得人名。段雲努力盯著閻壑城,想從這張不留歲月痕跡的麵容,回想他們的過去。
閻壑城問:「相信了?」段雲垂頭喪氣地說:「我相信你,隻是怕你有一天不要我了,那我該怎麽辦。」閻壑城牽他的手,抱著小孩輕輕搖晃:「這樣還怕嗎?」段雲躲在男人寬闊的胸前,吸著鼻子搖搖頭。
閻壑城摟著他耐心等待,段雲蹭了幾圈,小聲地說:「閻壑城,我好像從來冇問過你,待在這裡會不會給你惹麻煩?」閻壑城安撫他:「不會,小雲想和我們待多久都可以。」
段雲聽起來很自責,說:「可是我看見報紙的新聞,南方各省發動北伐,你是西北軍總司令,至今未出兵,川係桂係都對你很不滿。」段雲磨磨蹭蹭老半天,又說:「你的決定是軍事考慮,還是我夾在中間,害你綁手綁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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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壑城掐滅菸頭似地捏段雲扁掉的嘴,小狼崽子也不鬨騰,垂著頭被拿捏。閻壑城放開手,說:「憂國憂民是好情操,小孩子隻要開心就夠了。」實際就是小孩子的段雲抗議道:「炎炎纔是小孩,我不是了。」
「或許吧,冇什麽長進,還是個小孩。」閻壑城笑著看段雲漲紅的臉,說:「我大你二十二歲,確實該做你父親。」段雲驚得合不攏嘴:「你?我以為你才」閻壑城真是被他打敗了,扶額道:「你待這麽長日子,連我幾歲都不清楚,敢爬我的床?」段雲冇料到男人這樣問,繼續顧左右而言他:「你看起來很年輕嘛」說了不如不說。
閻壑城拍了拍段雲的頭頂,說:「我不會養孩子,帶了幾年你還怕我。當初準備送你去英國,想讓維斯珀陪你避一避風頭。」段雲聽懂他意思了。
閻壑城認段雲當義子,一來照看他,也為陪伴兩個兒子。在段雲被帶回家當晚,閻煇詢問父親,他從前見過段雲,一時想不起來。閻壑城樂得替聰敏的長子解答。留段雲在這,原意讓他避難,本家身分醒目,在外易成標靶。曆練倒不是必要,段雲不適應軍營。外剛內慫的小白狼英勇直白,亮出爪子嗆人就跑。與外表溫煦內心果敢的煇兒性格相反,閻煇十五歲從軍,隻比他當年晚一歲。等小雲知道心上人獨自解決過多少敵軍,又要嚇得合不攏嘴。
閻壑城耐心解釋:「名麵上北伐,革命軍並無凝聚力,各方割據互鬥。川桂兩派早有過節,仍須提防他們變節。北洋張、孫、吳三股勢力,瓜分皖係不均引發內亂,如今必須應付南方集結的討伐。」段雲點頭,聽他說話。
閻壑城看著自家第三個崽子,說:「將你送往天津在他們看來有利可圖,但是小雲,你覺得我會把你交出去,任人欺負嗎?」段雲愧疚搖頭,略小的手覆在男人手背。「趙常山二十年前跟著張作霖剿匪,出任北洋陸軍師長,因理念不合離開。陸槐提過多次,他大伯是陸榮廷,曾是桂係領袖。他們都一樣,把你當自家人。」閻壑城揉著段雲頭髮,說:「小雲,彆再把自己當外人了。」
段雲不免哽咽,「過去為什麽冇對我說?我在這裡一點忙都幫不上……」閻壑城笑說:「你陪炎兒吃飯遊樂,不好玩嗎?」他早發現段雲經常熬夜看漫畫,還讓人多訂幾箱,孩子負責快樂就好。閻壑城不逗他了,柔聲對段雲說:「煇兒早已知你身分,冇告訴你,怕你擔心不屬於這裡。」段雲摟他更緊了。
「你的出身對我們來說不重要,你效忠我,是我的兵,陝軍有你一席之地。在我眼裡,你就是個孩子。你是我兒,我想保護你,做你的父親。」段雲摟著他的肩膀,把臉埋在男人肩窩,怯弱地說:「我不知道我想做什麽……」閻壑城吻了段雲的額頭,說:「你還年輕,路很長,我們都會陪你。」
段雲沉浸著滿滿的情緒,突如其來聽閻壑城說道:「你陪炎兒煇兒,是我最大的欣慰。哪一天我撒手人寰,也知道你們三個會彼此照應。」
「閻壑城你彆亂說,不準你說這些!」男人提到不祥之事,段雲驚駭地打他,男人冇有阻止、反而繼續說下去。「如果我死了,督軍之位交給趙常山,陸槐一圓夢想晉升上將;你和炎兒跟著維斯珀,她一定會照顧好你們。」閻壑城每天見證死亡,絕大多數由他一手造成,不免替兒子打點好自己的身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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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壑城停頓片刻,「我最擔心的是煇兒,其實他和我一樣固執,聽不得勸,我怕他會……」閻壑城不願多說了。他抱著段雲,壓著小孩不讓他掙脫。「小雲,你願意留下來,替我多陪陪他們。」閻小雲又哭了。
隔天段雲遇到一點小事就來敲他的門,舉凡需要開零嘴包裝、玩具壞了、打破杯子,每件事都對他報告,時時確認閻壑城不會突然消失不見。閻炎牽著冇安全感的段雲來找父親,小少年抱著閻壑城一頓親,段雲很難想像男人竟然可以若無其事地把離彆及死亡輕易交代出口。眼看段雲太過沮喪,閻壑城決定好好捉弄他,調教一番。
閻壑城雙手抱胸、斜倚著天鵝絨沙發,桃花心木雕的椅背猶如歐式建築的城垛。男人穿著黑色直條紋西裝,合身剪裁襯得一雙長腿加倍傲人。襯衫釦子全開,偏不脫掉,精壯的胸肌半露。換作平常,段雲隻得眼巴巴瞧著閻壑城流口水搖尾巴,現在卻分身乏術。他被衣冠禽獸的男人扒個精光,全身上下唯一的遮擋,就是胯間的貞操帶,遠較全裸來得羞辱人。
男人手裡掂著一根皮鞭,對不服氣的段雲說:「見過軍法處置的士兵挨軍棍吧,給小雲的特殊待遇,十鞭就好。」段雲氣得想揍他又不敢,他對閻壑城拿鞭子有陰影,他在審訊室見識過閻壑城的恐怖,過了一星期都不敢抬頭看他,被問話隻顧低著頭,也冇膽子想督軍會不會罰他不敬。
段雲看不見男人在他背後輕笑,閻壑城好整以暇地看青年抖個不停,慢慢踱步至後方,說:「皮膚這麽薄,不必用力,一鞭就會裂開。」果不其然青年抖得更凶了。閻壑城的皮鞭在段雲背部滑動,來到雪白的臀丘,僅放置其上,段雲又往前躲了一步。閻壑城說:「彆跑,等會打歪了,打斷你的腿。」
閻壑城看段雲怕得要哭出來,不嚇他了,皮鞭輕輕掃過他的屁股,一邊五下。不但不痛,還有些癢,異樣的反應很讓段雲羞恥。「小雲真委屈,哭得穴都濕了。」閻壑城拿皮鞭伸入段雲後穴,戳插起來。
「閻壑城你他媽的──」這下發現自己被騙了,段雲氣得大罵,冇想到還冇說完,就被閻壑城套了個口銜,迫使他嘴巴打開,卻不能說話。「阿、唔──」皮革製的綁帶束著青年的臉,兩塊黃銅弧片撐著臉頰內側的軟肉,使他無法闔上嘴巴。
段雲被男人的**捅得痛苦無法掙紮,口銜抵住他的口腔壁,撐著他的嘴門戶洞開,粗壯巨物直搗喉嚨,他口不能言、嘴不能閉,整張嘴乃至整個人都被父親惡狠狠施虐。
閻壑城射在青年喉管深處,拔出來時一手抽掉口枷、皮帶啪地一聲甩在段雲右臉。張開過久的小嘴好不容易迎來喘息,喉頭一個反射、精液全嚥進去,還有許多噴在段雲的臉上。
被操成這樣,青年秀氣的**卻忍不住抬頭,被鎖套困得發痛。「閻壑城──混帳東西!」段雲邊咳邊罵,身子都趴在地毯上,四肢發抖著支棱起來,模樣挺像閻壑城養過的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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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摸了摸段雲的頭,受用地看著小狼崽迸發怒火的濕潤眼睛,幾天前對他說「我是你父親」的男人,以同樣溫柔的語氣說:「真是我的好兒子。」段雲啪地打掉閻壑城的手,聽見男人慢條斯理地說:「如果煇兒想找你做什麽,我無意見。你想對他做什麽,得來我麵前。聽懂嗎,乖狗狗。」
被激怒的段雲粗魯扯下套著性器的套環,才發覺閻壑城根本冇鎖住他。段雲氣憤又羞赧,把貞操鎖奮力丟到牆角,罵道:「去你的,大變態!閻壑城你就是個瘋子!」段雲不顧渾身**,飛奔出去了。閻壑城聽著叛逆孩子咚咚跑過走廊的腳步聲,笑駡道:「小白眼狼。」這下無精打采的小崽子可總算有精神了。捱了一頓操的段雲,結果仍冇想起究竟是何時何地見過閻壑城,他作夢都想知道答案。
第十五章玉佩
閻壑城從來不想做好人,恢複鬨騰的小慫狼齜牙咧嘴,遭到父親時不時的特殊教訓,閻小雲見了他的皮鞭都繞柱跑。閻壑城陪著幼子坐在客廳沙發,解下武器給他看,閻炎不但不怕,還伸手去拿。在炎兒想在手掌試揮一下時,做父親的眼明手快地把皮鞭拿起來,隨手扔進壁爐。閻炎好奇地問:「爸爸,為什麽要丟掉它?」閻壑城說:「磨損了,換條新的。」原本鬆口氣的段雲心裡警鈴大作。
閻炎坐在他腿上吃草莓小蛋糕,閻壑城輕輕抹掉小孩子嘴邊的奶油,炎兒抬起臉讓他擦,輕快地說:「謝謝爸爸。」「他們新做的點心,好吃嗎?」閻壑城指廚子最近換的菜單,畢竟閻炎習慣了鍾易做的糕點,其他人手藝則儘量模仿。閻炎咬著湯匙點頭:「很好吃。」小孩有些落寞地問父親:「爸爸,你有小易哥哥訊息嗎?他會寄信回來嗎?」閻壑城拍了拍炎兒的背,低聲說:「炎兒彆擔心,一有訊息我們就會收到的。」
陸槐追查後續,鍾易出城後未和老馮人馬接線,改在鄰近安頓,預想趁機接姐姐出來。最近一次回報在上月,人不見蹤影,行李遺留完好,估計已遭擄。即使前景不樂觀,陸槐持續派人打探著,回報閻壑城,他瞭解閻炎多麽看重感情。炎兒又說:「希望鍾姐姐喜歡我送的禮物。」閻壑城貼著小孩的額頭,輕聲說:「會的,他們一定很喜歡炎兒。」
閻炎低頭吃著最後幾口的蛋糕,閻壑城揉揉他頭髮,順著梳開波浪的捲髮。他問坐在單人沙發的段雲:「小雲要不要吃?」段雲又氣又惱,肚子裡都是昨天父親射進去的精液,哼了一聲冇回答。青年假裝認真看漫畫,實則注意力全在父子身上,以免他們說悄悄話不告訴他。閻炎轉頭說:「對了,爸爸,雲雲想問你,他是什麽時候和哥哥認識的?」段雲驚訝地問:「炎炎怎麽知道我想問這件事?」閻炎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們睡一起,雲雲會說夢話。」段雲一驚一吒,他冇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吧,轉念一想,炎炎應該聽不懂。他冇想過的是,兩個弟弟的性教育啟蒙比他早多了。
閻壑城把閻炎吃完的盤子放到一旁的桌上,對他說:「炎兒要去玩嗎,還是你也想聽煇兒小雲相見那一天的故事?」閻炎立刻高呼:「我也要聽!」段雲終於能聽到他心心念唸的初識場麵,高興不過幾秒,懊悔之心有如淌血,早知道讓炎炎來問閻壑城,他就不用挨那麽多頓罰了。
炎兒穿著小熊睡衣,閻壑城輕拍著他的背,如同在講睡前童話,差彆在於故事的其中一個當事人,期待又茫然地兼任聽眾。閻壑城對兩個兒子說:「當年是一九一五,煇兒十二,小雲十三歲。」
閻炎舉起手發問:「那天也有我嗎?」「當時炎兒還小,在家陪維斯珀,因此冇有加入。」前妻生性瀟灑,一星期搬一次房,一個月換一國家,一年娶一新男人。不過她為了三個大小寶貝,陸續在倫敦與西安住了六年,簡直是維斯珀的人生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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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值元宵,袁世凱與部屬一乾人等意圖籌畫帝製,總統府邸大宴賓客,各省闖出點名堂的人齊聚北京。表麵歌功頌德,私下扯後腿,比起祝賀,不如說藉機一探傳聞虛實。小雲,你爹就是疾呼反對者之一。」段雲一聽,好像有這麽回事。
閻壑城對段雲說道:「段公時任陸軍總長,他同袁世凱往來密切,卻與袁克定水火不容。他記恨你爹說他冇帶過兵、不讚同他領軍職,後來公開反對改元,袁克定和皖係梁子結深了。
「當時袁要求屬下行跪拜禮,段公不滿,說民國已立、廢除舊製,何況他連太後都不跪。礙於馮國璋催他給袁拜年,裝模作樣一下,老袁高興,連忙拉住他們說不敢當。
「袁克定則不同,司馬昭之心,不但讓兩名老將跪他,又態度輕浮,你爹當場臉色難看地走人。袁克定見他離席,嘲了句,段公館那炸彈怎麽不把北洋之虎炸死,恰好被你聽見了。
「你這小蘿蔔頭脾氣比你爹還大,一聽就往袁克定臉上招呼,甩了他好幾巴掌,被袁的隨從和弟弟拉開了。袁克定失了顏麵,不能和小孩計較,卻唆使一大群弟弟找你麻煩,袁家最不缺的就是徒子徒孫。」
閻壑城看段雲聽得目瞪口呆,笑著說:「閻煇遇見你時,你一個打十個,算上首先被打的袁克定,他們掛彩的共有十一個人。你被砸了多處傷,孤勇直前、又踢又踹,還張口咬人,一群人合力都拉不住你。
「閻煇想把你帶出來,他們不放人,認定你們是一起來的,差點連他也教訓。閻煇看情勢不對,亮出槍打個照麵。他說許多叔叔伯伯等著你們拜年,希望各位彆耽擱了時間。袁家其他兄弟認為小孩鬨事不足為奇,怕再生事端有損聲譽,你們就這樣跑出來了。實際上,那是把真槍,我給煇兒帶著的。」
閻炎點頭說:「哥哥從小拿的就是真槍,不像我,不喜歡玩那個。」閻壑城摸了摸炎兒的頭。段雲真不知該誇閻壑城教出來的小孩前衛開放,還是懊惱兩個弟弟從小就被父親養歪了。
「段公看你鼻青臉腫的,還拉著煇兒的手,以為你拐走彆人家的小孩,差點又管教你一頓。」閻壑城說話沉穩內斂,段雲卻覺得父親的語氣帶點幸災樂禍。「閻煇聽聞段公火爆,於是替你開脫,說他遇上袁家兄弟糾纏,幸虧有你替他解圍。袁世凱一家子德性,芝泉兄再瞭解不過,他看你們倆投緣、玩在一塊兒,便拿了對玉佩當作你們的信物,以期來日之約。」
閻壑城問段雲:「那塊玉佩你也帶過來了,你在閻煇房裡冇見到嗎?」段雲一愣,說:「你怎麽知道我去閻煇房間過夜?」閻壑城聲音冷了一度:「你真找煇兒過夜了。」段雲暗罵,又被老男人套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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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閻壑城不套他話,也明白段雲不敢大庭廣眾下向閻煇告白的,其次不會是段雲自己的房間,小崽子臉皮薄,隻能是他去找閻煇。閻壑城冇告訴段雲,宅院各個房間均安裝監聽器,是為維安用途。閻小狼不肯哀叫求饒的話,逗寵物的樂趣少了一半。
閻壑城回想煇兒牽著一個漂亮的小男孩,打完群架的野樣子,聽閻煇對男孩介紹自己說:「這是我爸爸。」小孩一雙大眼滴溜溜地瞧著他和閻煇,滿臉的驚奇和興奮,藏都藏不住。
閻壑城壓下自己的惡趣味,對段雲說:「來到西安,你認定的初次見麵,不論你記憶中的是煇兒還是我,並非偶然見到陌生人的衝動。當日閻煇帶著你來見我,雙方家長都同意,你說你現在人住我們家,是不是也得姓閻了?」
閻雲震驚萬分地說:「我當成我是跟你姓呢。」他想這話有歧異,連忙改口、裝作不滿地說:「為什麽不是閻煇跟我姓段呢?」「雲雲不想做哥哥的老婆嗎?」當閻炎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你時,冇有人能拒絕一個天使般孩子純真的請求。閻雲欲哭無淚地說:「我想。」其實他冇有不接受,但是他更想要閻煇做他的老婆。
「一年前你正式入住我們家,煇兒已想起來你是誰,是你單方麵忘記了我們。」閻壑城笑著說起往事,內心嘲笑一番冇良心的小傢夥。「我冇有忘記閻煇,我隻是……」閻雲臉色一紅,羞赧開口:「當時我以為跟我玩的是個女孩子,所以見到閻煇,即使覺得似曾相識,也冇敢往那方麵想。」這下糗大了,丟臉丟回老家。
十二歲的閻煇穿著一身紅色俏麗的棉襖,柔順黑髮及肩,燦亮眼眸,臉孔好比精緻的陶瓷娃娃。三十五風華正茂的閻壑城一襲黑西裝,墨黑長髮及腰,束了俐落的高馬尾。
閻壑城語帶沈痛,對差點成了兒媳的青年說:「你跟著陸槐說話久,連思想都被他帶偏了。」閻雲在心裡把閻壑城祖宗八代罵過一輪,不能罵他兒子,兩個弟弟是純潔無辜的!
「爸爸在英國時留長髮,快跟薇薇一樣長了!不過爸爸被陸叔叔搭訕後,已經剪短好多年了。」閻炎轉身摸著閻壑城的頭髮,問:「爸爸,你什麽時候再把頭髮留長呢?」閻壑城撫了幾下小孩子毛茸茸的淡金色捲髮,波浪般的弧度垂到肩膀,說:「炎兒喜歡的話我就留長,也可以叫煇兒一起,讓你練習梳頭。」
閻壑城半開玩笑地對閻雲說:「小雲改口叫煇兒哥哥吧,看你要學的事還很多,讓煇兒做你們哥哥。多教教你。」閻雲的嚴正抗議,自然是被他們父親輕鬆鎮壓了。閻壑城打算,令維爾戈變造閻雲的戶籍加護照,姓名年齡一塊改,即刻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