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的迴響 第1章

第1章 高三最後一個秋天------------------------------------------ 高三最後一個秋天（一）。，各班早讀聲混成一片嗡嗡的噪音，她揹著書包狂奔，劉海被汗黏在額頭上。跑到高三（七）班後門時，鈴聲剛好停下——她鬆了口氣，扶著門框彎腰喘氣，心想：趕上了，冇遲到。“林聲！”。。，手裡還拿著早讀要用的英語卷子，正透過那副老花鏡的上沿盯著她。全班四十五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有幾個冇忍住笑出了聲。“我讓你進來冇有？”，低著頭不說話。，皮鞋敲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的。他走到林聲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全班都能聽見：“高三了，知道嗎？最後一年了。你這個狀態，還想不想考大學了？”，不說話。“我告訴你，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老王揹著手，開始往講台走，“從今天開始，誰遲到，誰早退，誰上課睡覺玩手機傳紙條——都給我小心點。高三了，冇時間給你們浪費。”，拍了拍英語卷子：“還站著乾什麼？進來！”

林聲低著頭往後走，耳朵根燒得發燙。後排有幾個男生壓低聲音笑，她假裝冇聽見。

走到最後一排，她愣住了。

她的座位上，放著一本書。

不是她的。

她抬頭看了看座位旁邊——空的。桌麵上攤著一本英語書，書邊放著一隻黑色的耳機，纏得整整齊齊。

有人坐這兒？

“林聲！”老王的聲音又響起來，“還站著乾什麼？坐下！”

她趕緊把那本書往旁邊推了推，放下書包坐下來。餘光瞥了一眼旁邊的空座位——桌角貼著一張姓名貼，白底黑字，她冇看清寫的是什麼。

早讀開始了。

她翻開英語書，眼睛盯著單詞，腦子裡卻在想：同桌換人了？

（二）

一直到第三節課，那個空座位的主人也冇出現。

林聲偷偷觀察過幾次。桌麵收拾得很乾淨，書擺得整整齊齊，筆袋是深藍色的，裡麵幾支筆都是黑色中性筆。和班上那些男生亂七八糟的桌子比起來，簡直是兩個物種。

第四節課是數學。老王抱著卷子進來的時候，那個座位還是空的。

老王把卷子往講台上一撂，推了推老花鏡，掃了一眼教室，最後目光落在林聲旁邊。

“新來的轉校生呢？”

全班都愣住了。轉校生？

後排一個男生喊了一嗓子：“報告老師，冇見著人！”

老王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名單，又抬頭：“顧懷風，有這個人冇有？”

冇人回答。

老王“嘖”了一聲，擺擺手：“行行行，不等了，上課。卷子傳下去，這節課做測驗。”

林聲接過前麵傳下來的卷子，順手往後遞了一張——然後纔想起來，後麵冇人。她把那張卷子放在旁邊空桌上，心想：轉校生？這都高三了，還有人轉學？

卷子做到一半，後門被推開了。

“報告。”

一個聲音從後麵傳來，不高不低，帶著點漫不經心。

全班又齊刷刷回過頭。

林聲也回了。

然後她愣了一下。

門口站著一個男生，穿著和她一樣的校服，但穿在他身上，怎麼看怎麼不一樣。白色的襯衫紮進褲腰裡，袖口捲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眉眼很淡，臉上冇什麼表情，掃了一眼教室，目光最後落在老王身上。

“顧懷風？”老王抬起頭。

“嗯。”

“進來。”

男生揹著書包往後走，經過林聲身邊時，她聞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超市裡常見的那種，是很乾淨、很淡的香味，她從來冇聞過。

他在她旁邊停下來。

“讓一下。”

林聲這才發現自己還愣著，趕緊站起來讓他進去。他從她身邊擠過去，坐到裡麵那個空位上，把書包往桌上一放，然後——趴下了。

對，趴下了。

腦袋埋在胳膊裡，一副“我要睡覺”的架勢。

林聲看呆了。這人什麼情況？剛轉學來第一節課，就睡覺？

老王也看到了，但居然冇吭聲，隻是繼續低頭看卷子。

林聲偷偷瞄了他好幾眼。隻能看到半邊側臉，睫毛很長，皮膚很白，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真的睡著了。

她心想：這人，有點奇怪。

（三）

晚自習結束是九點四十。

林聲收拾好書包，站起來時看了一眼旁邊。那個叫顧懷風的男生一下午都冇怎麼說話，上課要麼睡覺，要麼看著窗外發呆。偶爾寫幾個字，字跡很好看，但寫完就放下，不和人交流。

現在他也準備走了，正在往書包裡裝東西。

林聲猶豫了一下，還是冇開口，揹著書包往後門走。

走到走廊上，她才發現——下雨了。

不是小雨，是那種突然砸下來的大雨。走廊上擠滿了冇帶傘的人，都在等雨停。林聲看了看書包裡，她也冇帶傘。

“林聲！”一個聲音從人群裡擠出來。

她回頭，看見沈曼妮舉著書包往她這邊跑。

沈曼妮是上週剛轉來的，就坐在她前麵兩排。剛來的時候被班上幾個女生孤立，文具盒被碰掉在地上冇人幫她撿。林聲看不過去，掰了半塊橡皮從桌下遞給她。從那之後，沈曼妮就黏上她了。

“你冇帶傘吧？”沈曼妮跑到她跟前，頭髮上都是水，“我帶了！我送你回宿舍！”

林聲看她那把小花傘，又看看外麵越下越大的雨：“你這傘，能撐兩個人？”

“擠擠唄！”沈曼妮挽住她的胳膊，“反正不遠！”

兩人擠進雨裡，沈曼妮嘰嘰喳喳說著什麼，林聲聽著，偶爾應一聲。走到教學樓拐角時，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她停住了。

三樓，他們教室的窗戶。

燈已經滅了，但窗戶開著。一個人影坐在窗台上，一隻手撐著窗沿，一隻手放在膝蓋上。隔著雨幕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那是誰。

他在乾什麼？

“林聲？林聲！”沈曼妮拽了拽她，“你看什麼呢？快走啊，雨越來越大了！”

“冇什麼。”林聲回過頭，跟著沈曼妮往宿舍跑。

但那個畫麵，印在她腦子裡了。

下雨天，黑漆漆的教室，一個人坐在窗台上。

（四）

宿舍熄燈是十點半。

林聲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室友們都睡了，呼吸聲此起彼伏。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今天的事一件一件冒出來。

老王的罵，全班的目光，那個空了一上午的座位，還有那個趴在桌上睡覺的側臉。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東西。

一隻舊MP3。

外殼磨損得很厲害，螢幕上有幾道劃痕，按鍵上的字都快磨冇了。這是她初二那年在地攤上花三十塊錢買的二手的，裡麵自帶的唯一一個音頻檔案——一段吉他獨奏。

冇有名字，冇有來源，不知道是誰彈的。

但她聽了三年。

每個失眠的夜，每個做不完卷子的深夜，每個被成績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她都會插上耳機，聽那段不到三分鐘的曲子。不知道彈琴的人是誰，不知道那人在什麼樣的情境下彈了這段旋律。但聽著聽著，她就覺得自己冇那麼孤獨了。

現在，她又睡不著了。

她插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吉他的聲音緩緩流出來，清澈的，帶著一點點雜音。她閉上眼睛，讓那段熟悉的旋律包裹住自己。

彈琴的人，現在在做什麼呢？

她不知道。

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窗外的雨還在下。宿舍樓對麵是教學樓，黑漆漆的，隻有雨聲沙沙響。

林聲不知道的是——

此時，三樓那間教室的窗台上，有個人也在聽雨。

他聽著雨聲，手指在窗沿上輕輕敲著，像是在彈一首冇有人聽得見的曲子。

如果林聲看到他敲的節奏，她一定會認出來——

那是她耳機裡的旋律。

可惜她睡了。

雨還在下。

那個秘密，隔著雨幕，隔著夜色，離她那麼近，又那麼遠。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