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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途無量 第23章 削尖腦袋也要鑽進好單位

作者:張黎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7 07:24:24

省上關於市、縣區機構改革的方案公佈了,確定人員分流的比例是20%。這個訊息在高城市黨政機關一傳開,在乾部職工中引起了一場不小的震動。

市人事局是一個四十多號人的大單位,占據了市zhengfu辦公樓東樓上下兩層的大多數房間。由於人事部門既是機構改革的對象,又是實施機構改革的職能部門之一,因而從早上一上班起,各個辦公室就吵翻了天。

“不得了啊!前幾年是工人下崗,現在輪到咱們行政乾部下崗了!”

“嘖嘖,分流20%,也就是5個人當中就有一個人要分流,看來,這次機構改革要動真格的了!咱們的鐵飯碗也要保不住了!”

“彆擔心,機構改革改了多少次了,還不是外甥打燈籠,照舅(舊)!”

人事局副局長王國英本來是一個喜歡安靜的人,隻因為他的辦公室與乾部科的辦公室緊挨著,隔壁關於機構改革的討論聲讓他也坐不住了。今天上班後批閱幾份檔案,看了半天竟冇有看進去,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與人員分流攪在一起。畢竟機構改革與每一個人的命運密切相關嘛。

於是,他歎了口氣,便起身來到局長鞏作仁的辦公室,想聽一聽他的看法。鞏作仁剛從省上開會回來,想來是帶回一些什麼內幕訊息的。

“聽見了嗎?大家都在吵機構改革呢!”王國英軟軟地坐在沙發上,對鞏作仁說。

“吵一吵也好,先有個精神準備。”鞏作仁給王國英扔過一支菸,自己也點著一支抽起來。他若有所思地說:“咱們國家目前是世界上第一人口大國,咱們的行政機構,大概也是目前世界上最龐大的行政機構。長期以來,我們的行政機構,一直被自身的龐大所帶來的一係列複雜而深刻的問題,緊緊地困擾著。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機構改革也是形勢所迫、大勢所趨啊!”

王國英說:“我查了一下有關的資料,從建國時到現在,可以說行政機構的改革一直冇有停止過,這些改革在當時雖然都收到了一定的成效,但是到最後都陷入了一種精簡、膨脹,再精簡、再膨脹的惡性循環!”

鞏作仁笑著說:“這就是咱們的國情啊,出現這樣的結果,歸根結底,還是由於改革不徹底,或者不能很好地保護改革的成果造成的。像咱們這麼大的國家,由於人口太多,乾啥事都難啊!精簡機構,分流人員冇錯,但大家都得有飯吃啊!”

王國英問:“你這次到省上開會,帶回什麼新精神了冇有?”

“有個新精神,就是省委組織部和省zhengfu人事廳馬上要發一個檔案,要求各地州市在機構改革期間,除了繼續執行嚴禁從企業向行政事業單位調人,控製從事業單位向行政單位調人的政策之外,還要求基層儘快清退招聘的臨時人員,為稍後的縣鄉機構改革做好準備……”

王國英苦笑了一下,感歎道:“停止調人?還要清退招聘的臨時工,難啊!”

正說著,電話鈴響了起來,鞏作仁抓起來一聽,是周道乾打來的。“是周書記啊!”鞏作仁應著。

周道乾在電話那一端說:“老鞏啊,有幾件事給你說一下。你那邊說話方便嗎?”

鞏作仁看了王國英一眼,對著話筒說:“冇有彆人,就我和王國英兩個人在說話。周書記您說吧,我聽著。”

於是周道乾在話筒那邊說:“有幾個人的工作調動,你們給儘快辦一下。”

鞏作仁連忙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做好記名字的準備。

“一個叫田宗祥,現在在長河縣郭家嘴鄉zhengfu工作,已經和市土地局的趙局長說好了,去他那裡。另一個叫楊愛霞,現在工作關係在西台區地毯廠,你們和市防疫站高站長聯絡,把這個人給安排到他那裡吧。還有一個人叫尹潔,前年從省財經學院畢業,現在在一傢俬企當會計,和市教育局鄭局長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去他們直屬的小學或者幼兒園……”

鞏作仁連連應著,等周道乾說完了,他說:“周書記,您說的事我們一定抓緊辦,不過……

兩年前,鞏作仁就知道楊愛霞這個人,那時她來找了他好幾次,說想調到市防疫站。可是據鞏作仁所知,這個楊愛霞既不是大夫,也不是護士,而是市地毯廠的一名工人,不符合防疫站用人條件。況且當時防疫站也嚴重超編,衛生局作為主管部門,也不同意將楊愛霞調進去。後來他聽說,楊愛霞的公公,是市裡一位已經退休的老領導,一直在四處活動著,想不到現在又活動到周道乾那裡去了。但是,楊愛霞的條件實在是太差得遠了,操作起來有不少困難。鞏作仁心裡明白,現在周道乾出來說話了,說明楊愛霞私下裡的活動成功了。

但是,作為人事局長,鞏作仁也不能無原則地給人辦理調動手續。於是,他在電話裡對周道乾說:“就是這個楊愛霞,條件上有些問題……”

不等鞏作仁說完,周道乾就打斷他的話:“老鞏啊,條件上就不要再死摳,衛生局那邊已經說好了。這個人的背景你也知道,不是我們不按規定辦事,是她的情況特殊啊!就這樣吧,你們想辦法給弄好!”

鞏作仁還想說什麼,周道乾已經把電話掛斷了。

鞏作仁慢慢地把聽筒放回去,苦笑著對王國英說:“你看看,上麵發檔案讓人事凍結,領導們卻讓咱們繼續辦理,到底聽誰的好呢!而且,一聽馬上機構要改革了,想方設法往行政機關和事業單位調動的人,反而越來越多了,光最近這一個月,從咱們這裡過手續的就有二十多人,縣區不知道還有多少呢!”

“是啊!咱們這工作也越來越難做了,不合規定的調動都是領導讓辦的,出了事卻讓咱們背黑鍋,唉!”王國英歎息道。

鞏作仁說:“千嶺縣數月前招考了一批教師,其中有許多人不符合條件,聽說連在街上賣菜的都進來了。”

王國英說:“最近也有人反映,說石堡縣有個彆領導,把自己在校上學的孩子都給轉成了乾部,還在單位領工資呢!”

“是啊。這些問題不是現在纔有,以前也發現過幾起,隻是由於涉及到領導乾部,結果查來查去,最後都冇有聲息了。”鞏作仁說。

“能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就看這次改革了。我希望這次機構改革,能夠取得實實在在的成功,如果再像以往那樣半途而廢,這些問題就永遠也解決不了。”王國英說。

兩位局長正談著,忽然聽到走廊裡傳來敲門聲,接著聽到有人喊“王局長”。王國英一聽在叫自己,連忙從鞏作仁辦公室探出頭來看,原來是朱慰祖。

王國英便從鞏作仁辦公室出來,把朱慰祖讓進自己屋裡。朱慰祖很隨便地把身子往沙發上一靠,問王國英:“在和局長談要緊事嗎?是不是我來打攪了?”

王國英說:“也冇有啥要緊事,閒扯這次機構改革呢!”

朱慰祖說:“哦。我下午就搬到市委那邊去了,這會兒冇事,過來向你道個彆。”

王國英說:“人就是要往高處走嘛。你過去後好好乾,就像柳得誌那樣,一年一小變,三年大變樣,爭取幾年後超過他,成為咱高城市政界的又一顆明星。”說著找來一隻紙杯,要給朱慰祖倒水。

朱慰祖擺了擺手,表示不喝。“我要趕上柳得誌,恐怕條件還不夠。”

“不要妄自菲薄,你要有這個雄心壯誌!”王國英眼睛閃閃發光地說,“依我看啊,你個人素質過硬,將來比柳得誌還要有前途。”

朱慰祖笑了笑,岔開話題:“王局長對這次機構改革怎麼看?”

“改吧,不改實在不行了。”王國英拿出一盒煙,知道朱慰祖不抽,但還是習慣性地讓了讓他,接著自己點了一隻抽起來。“最大的困難,倒不是機構調整,而是人員分流。”

朱慰祖知道,現在許多乾部職工,最擔心的是機構改革,會把自己從行政部門給分流出去,失去了鐵飯碗。他點點頭,表示同意王國英的看法。

王國英一邊吸菸,一邊說:“市上行政機關人浮於事的情況,就不用咱們說了。就說咱們市一些縣吧,人口也就是二三十萬人,但是衙門林立,科局級行政機構大都在八十多個以上,吃‘皇糧’的竟然平均都在2500人左右,這還不包括以工代乾、招聘乾部、機關合同工等等,其中僅科局長就達200多人。有人說:往大街上隨手扔個酒瓶子,就能砸住一個長字號人物。你想想,機構和人員都膨脹到這個程度了,不改行嗎?”

朱慰祖說:“對了,我也從報紙上看到這樣一則訊息:有一個縣級市,竟然有15個正副市長,為了滿足這15個正副市長工作的需要,這個市zhengfu辦公室,相應配備了11名正副辦公室主任,17輛小轎車。還有一個鄉鎮,竟然有28個領導小組。你想想啊,光領導小組就有28個,不知領導小組的正副組長有多少,小組成員又有多少……”

王國英說:“我也看到過這樣一則報道,說有一個十來人的什麼局,原先有9位正副局長,因而吃飯時,辦公室主任還可以忝列其中,給局長們斟酒,剛好坐滿一桌。不料後來又來了一位副局長,這下,辦公室主任無處坐了,隻好退下,讓局長們自斟自飲了。”

朱慰祖說:“還有一個鄉鎮的乾部實在太多了,全部上崗有困難,隻好用抓鬮的辦法來解決,誰抓上了誰上,冇有抓上的等下一次機會。”

王國英感歎道:“這都是報紙上公開報道過的真事,聽起來反倒像一個個荒誕的故事。”

“我發現,越是咱們這欠發達的地區,人們就越想方設法往行政機關裡擠,越千方百計地想當官,好像當不上個啥官,就冇有了出路。”朱慰祖說。

“就是啊,有的人想當官想瘋了,陸彥鴻不就是這樣一個典型嗎?看看他現在成了啥樣子!有的人自己想得發瘋,連孩子都要往這條路上引導。”王國英便說起這樣一件事。有一個人,自己隻是一個普通的乾部,卻一心要上中學的兒子長大後做官。這個人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教育”兒子的機會,經常指著電視裡麵領導乾部的鏡頭,要兒子長大後一定要像這些領導乾部一樣,給他爭光,又說當官才能“整人”。由於他經常不厭其煩、苦口婆心甚至采取威逼利誘的方式,給兒子不斷地灌輸做官的思想,結果引起兒子的逆反心理,把對做官的願望轉化為對父母的仇恨,結果用刀子把父母給刺傷了……

“你講的是一個兒子並無做官意願,父親卻一心要他做官的故事。我看過的一個恰好相反,是父親冇有做官的意願,女兒卻官癮十足的故事。”朱慰祖說,有一位行政乾部大半輩子與當官無緣,他有一個寶貝女兒和他一樣,雖然學習成績不錯,但是班上大小“官職”也冇有撈到過一個。有一天孩子突然問父親:“爸,我們班上很多同學的爸爸都當了官,你怎麼冇有?”父親難以回答,隻好哄女兒說,當官冇有多大用處。然而孩子卻發出宣言:“我要當官!”父親驚詫女兒小小年紀,竟然也染上了官癮,便開導說:父母雖然對你寄予的希望很大,但冇有當官這一內容,你把學習搞好就行了。但是孩子執意不從,說:“當官可以管人,很神氣哩!”一晃幾年,女兒讀到了五年級,一直冇有當上“官”,這期間,對班上乾部常有不滿,說些某某不如她的話來。父親仍然勸慰她說,當官不僅無用而且有害。後來,父親到外地打工,一日女兒在電話中喜不自禁地告訴他,她當組長和中隊委了。父親從外地回家探親,女兒又告訴他,她可能要當班長了,理由是老師批評了班長,表揚了她。後來這位父親又從電話中得知,女兒果然當班長了。

王國英說:“一個孩子的‘官癮’竟然也如此強烈,更何況整天在行政機關謀算著,如何才能當上官的人們呢!”

朱慰祖說:“不過話說回來,在行政機關乾,又有幾個人真正不想當官呢!你王局長現在四十多歲了,難道還願意像小乾事那樣,讓領導隨意指撥著乾這乾那嗎?”

王國英自嘲地笑起來。

這段時間,唐誌傑一直在暗暗籌劃著自己的出路。

他是在聽到朱慰祖調到市委辦公室之後,多少受了一點兒刺激,纔開始認真思考自己的出路的。

6年前,唐誌傑和朱慰祖同時被錄用為公務員,當時朱慰祖去了市zhengfu辦公室,唐誌傑進了市統計局。6年後,朱慰祖乾到了正科級,現在又成了沈桂芳的女婿,可以說在仕途上一帆風順;唐誌傑呢,現在還是一般乾部,他覺得自己什麼背景也冇有,也懶得去找什麼關係。統計局是一個十幾個人的小單位,正副3個局長、1個副縣級調研員,再加上正副6個科長,剩下的就都是一般乾部了。也曾有個機會可以升個副科級,他所在的科室空缺出來了一名副科長,局裡麵的同事們都普遍看好他,分管他們科室的許局長,私下裡透露推薦他了,作為業務骨乾的唐誌傑,心想那個位子也非他莫屬。誰知,等到局黨組宣佈任命結果時,被任命為副科長的,卻是比他遲來一年的小曹。同事們私下裡為他憤憤不平,唐誌傑也感到十分憋氣,覺得命運對他太不公正。後來他終於知道了箇中原因,原來,小曹的舅舅是財政局副局長魏秉坤,而魏秉坤與局裡的一把手王局長私交甚密。

在仕途上失意的唐誌傑,暗暗地窩了一肚子火。後來他感到這火除了燒著自己之外,並冇有能改變什麼,於是他便產生了調出統計局的念頭。在他的印象和感受中,統計局是一個相對清閒的單位,長年都在和一大堆枯燥無味的數字打交道,社會接觸麵十分狹窄。就是這樣一個單位,平時進不了領導關注的視野,提拔乾部自然也是少之又少,因而有點能耐的人都不願意來統計局。唐誌傑回想了一下自己在統計局的經曆,感到平平淡淡,事業上冇有什麼成就感。他從朱慰祖的經曆中得到啟示,認定隻有調到那些強勢部門去,纔能有更多的升遷機會。

可是,如何才能從統計局調到那些顯赫的部門呢?唐誌傑自己冇有什麼背景,也一時不知道調動工作的途徑,決定先找個熟悉情況的人請教一下。找誰請教好呢?想來想去,他終於想到了一個人:農牧局的副局長範懷五。

唐誌傑與範懷五本來是冇有什麼交往的。今年春天,市上組織科技下鄉活動,為了壯大聲勢,市上從各有關部門抽調了一批人員,分成東西兩組,分赴各縣區開展工作。唐誌傑這一組,正好由範懷五帶隊,兩個人在前後十來天的工作中,彼此都留下了好印象。這樣,唐誌傑便與範懷五成了熟人,兩個人後來還曾因工作上的事,相互打過幾次交道。唐誌傑知道範懷五經曆豐富,因而讓他給自己出出主意,應該冇問題。

於是他先給範懷五打了個電話,說是家裡捎來了兩箱蘋果,自己放著一時吃不完,想給範局長送一箱,隻是不知道他住什麼地方。範懷五猜測唐誌傑可能是想求他辦什麼事,猶豫了一下,想起這是一個十分穩重的小夥子,便告訴了自己的住處。

這天晚上,唐誌傑在水果攤上花了50元錢,買了一箱剛上市的紅富士蘋果,叫了一輛出租車拉到範懷五樓下。他扛著蘋果敲開範懷五家的門時,範懷五正在看電視,一看他累得滿頭是汗的樣子,連忙說:“咱們都已經很熟了,你想來家裡玩就隨便來,還拿這東西乾啥呢!”

唐誌傑把蘋果放到地上,輕描淡寫地說:“自己家裡出產的東西,值不了多少錢,拿來讓範局長嚐嚐。”

範懷五向妻子介紹唐誌傑:“這是統計局的小唐,和我今年春天下鄉搞宣傳,在一起呆了十多天。這可是個虛心好學的小夥子呢。”

範懷五的妻子微笑著招呼唐誌傑坐下,又給他倒了一杯水,知道他們有事情要談,便進裡屋去了。

範懷五問:“怎麼樣?這段時間還不錯吧?有機會到外邊去轉轉冇有?”

唐誌傑說:“在統計局呆一輩子,也不一定有外出的機會。我都呆了6年了,連省城也冇有去過。”

範懷五說:“每個單位的業務範圍都不一樣,出去的機會也就不均等。”

“有一點小事情,想請老前輩給指點一下。”唐誌傑便把自己在統計局6年來的情況,以及最近一次被人搶了副科長位子的情況,向範懷五簡要述說了一遍。臨了他說,“我不想在統計局再待下去了。”

範懷五靜靜地聽唐誌傑說完,沉思了一下說:“小唐啊,你的想法是對的。如果隻想圖清閒,在小單位混一混也還行。但如果是想乾一番事業,說白了就是想弄個一官半職,還是應該到那些強勢部門去,畢竟那些單位機會多一些。”

唐誌傑小心翼翼地問:“那,你們農牧局需要不需要人呢?”

範懷五說:“我們那裡啊,現有的人已經超過編製好幾個了,目前暫時也不需要人。你還是把目光放在那些綜合部門上,最好是市委、市zhengfu的核心部門,在市上領導身邊工作,提拔的機會要比一般單位多得多。”

“那,像我這種啥關係也冇有的人,怎樣才能進去呢!”唐誌傑小心而恭敬地向範懷五請教。

範懷五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可以先打聽打聽,這些部門哪一家缺人,需要什麼樣的人。如果你具備他們需要的基本條件,你就再打聽清楚,這個部門的人事是誰在管,想方設法跟他們管人事的領導說上話。大單位一般都有專門管人事的領導,或者人事由一把手直接管,隻要把管人事的領導的工作做通了,往進調動的事情就成功一大半了。”

唐誌傑茫然地想了想,發愁地說:“可這些大部門的領導,除了您,我是一個都不熟悉啊!”

範懷五說:“不熟悉是不行的。打聽缺不缺人,從正常渠道往往打聽不出來,要通過關係私下裡打聽才行。你不熟悉,那就得委托與這些單位領導熟悉的人去打聽,讓這個人去給你說情。”

唐誌傑說:“您剛纔說,找好接收單位,也就是成功了一大半,哪還有一小半呢?”

範懷五說:“一小半,就是你現在的單位領導的工作也要做通,讓他們能放你走。一邊接收,一邊放人,才能調動得順利啊。”

唐誌傑說:“原來是這樣啊,我以前是啥都不知道。”

範懷五笑了笑說:“這些事往往都是在台下悄悄進行的,一般都不會太聲張,你當然是不知道了。”

範懷五繼續說:“上麵說的這些,隻是大概的一個路徑。實際上,一個單位調入一個人,原因比這要複雜得多。有些單位,像組織部、市委辦公室這些核心部門,對調入的人把關都比較嚴,主要看這個人是否符合用人標準,不符合基本條件的,一般是不會調入的,當然如果有關係調動起來更容易。有的單位,調人主要看這個人的社會關係,能不能讓單位有利可圖,而對本人要求就不是那麼嚴格。去年水利局調進了一個人,這個人五十多歲了,應該說這麼大年齡,哪個單位都不會再要的,即使調進來也隻能去打雜。但這個人很有來頭啊,他的堂弟是省水利廳的一位處長,手裡掌握著項目和資金呢。水利局想多爭取點兒項目,就把這個人從一家工廠給挖過來了。有了這個人,果然到省上辦事就方便多了。”

唐誌傑說:“那我可是啥背景都冇有啊。”

範懷五說:“冇有背景,就得靠特長,你都有些啥特長呢?”

唐誌傑想了想說:“我好像也冇有啥特長。”

範懷五笑著說:“咋能冇啥特長呢,上次咱們下鄉回來,你寫的總結報告,就寫得很不錯啊。你在《高城日報》和《高城發展論壇》上發表的那幾篇論文,我也看了看,寫得很有深度,也很有文采啊。能寫材料就是特長,現在各單位最缺少的,就是能寫材料的人才。”

唐誌傑不好意思地說:“我也就隻能寫個材料,其他的方麵都比較弱。”

範懷五說:“在行政部門工作,能寫材料就算大本事。你看看提拔得比較快的,都是哪些人?就是領導的秘書,還有各單位辦公室主任或人秘科科長,這些人都是靠寫材料吃飯的。”

一聽能寫材料也可以作為調動的資本,唐誌傑有點兒興奮起來,一時對調動充滿了信心。他用祈求的眼光望著範懷五:“我也就認識您一個領導,其他的領導基本上都不熟。我想找個好一點單位的事,還得請您給我操心打聽打聽,看有冇有啥機會。”

範懷五沉思了一下,點點頭說:“行,你自己多注意這方麵的資訊,我也給你留神一下,能幫幫你也好啊。”

唐誌傑說:“那我就拜托範局長了,先謝謝您給我操這個心。”

範懷五說:“彆客氣,咱們也算是忘年交了。是我喜歡你這個樸實的小夥子,也就願意給你幫這個忙。”

得到範懷五的指點後,唐誌傑便格外注意起各單位的用人資訊來。過了幾天,他打聽到市直機關工委需要一個寫材料的人,心想這對自己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便興沖沖地跑到農牧局,向範懷五報告了這個資訊,谘詢他能不能去這個單位。

誰料範懷五聽完後,搖搖頭說:“機關工委啊,我勸你不要去了。表麵上看起來,這個部門管著市直幾十個單位的黨組織,實際上是一個比統計局更清閒的單位,也冇有多少油水可撈。機關工委的曾書記,原來是建設局的一名調研員,調整到機關工委主持了工作後,才發現這個單位全年的辦公經費,還不夠他在建設局吃三頓飯,連給職工發‘菜籃子’的錢也冇有,因而一直鬨著想調走。你如果去了那裡,會發現還不如呆在統計局。”

市直機關工委辦公地點在市委大樓上,唐誌傑原來以為這肯定是一個很風光的單位,經範懷五這麼一說,才知道了真實情況,於是打消了去機關工委的念頭。

又過了大約一個月,範懷五打電話過來,叫唐誌傑抽時間去他那裡一趟。一見麵,範懷五就說:“前幾天開會,碰到了發改委的袁主任,說他們想物色一個能寫材料的人呢!”

唐誌傑大致知道,發改委是zhengfu序列的一個綜合職能部門,雖然單位冇有農牧局、水利局大,但是有權也有錢,一般人是進不了的。於是他連忙對範懷五說:“我願意去,但是還得麻煩範局長給我說情啊!”

“給你牽線搭橋的事冇問題,但最後成不成功,還得靠你自己的努力呢!”範懷五笑了笑,繼續說道,“我已經向袁主任推薦了你,袁主任說已經有好幾個人選了,答應把你也放在一起,綜合考察一下再確定。你回去寫一個自我介紹,把你在統計局工作的情況總結一下,連同發表的那幾篇文章一起帶上,直接去找一下袁主任,就說我推薦來的。”

唐誌傑想了想:“去單位找,還是去家裡?”

範懷五笑了笑說:“先到單位去找,等有了點眉目後再去家裡,明白嗎?”

唐誌傑心領神會地答應著:“明白。”

範懷五說:“你儘快去找一下老袁,讓他先見見你,之後我再打聽打聽,看有冇有戲。”

唐誌傑點點頭。第二天,他找了一個機會溜出統計局,來到發改委所在的大樓上,敲開袁守業辦公室的門。因為都在市zhengfu大院裡上班,上下班時都走一個門,因而唐誌傑認識眼前這個矮胖的人,就是袁主任,但袁守業卻冇有注意過他。

進了袁主任辦公室,唐誌傑看到市科協主席莊慧然也在,正挺直腰板坐在沙發上,眉飛色舞地給袁主任講著什麼,袁主任饒有興致地聽著。唐誌傑看到袁主任在忙,便想退出去等一等,這時袁主任叫住了他。

一聽是農牧局的範局長介紹來的,袁守業目光透過眼鏡片,仔細地打量了唐誌傑一番,之後把他準備好的資料拿過去翻看。袁主任一邊看,一邊嘴裡嘟囔著:“哦,你就是唐誌傑,唐誌傑就是你啊!還是農大畢業的啊,農大畢業的,就認為自己懂三農問題啊,還寫了一篇研究農業產業化的論文?在統計局工作6年,現任統計局人秘科科員,主要工作是起草檔案,寫報告,你都起草過啥重要的檔案,我怎麼冇有看到啊?《試論在經濟和社會規劃中如何正確引用國家統計數據》,發表在《高城發展論壇》上啊,嗬嗬,人在統計局,卻是給我們發改委的人在上課啊,管的事還比較多!……”

唐誌傑像一個小學生似的,戰戰兢兢地站在袁守業辦公桌旁,聽到袁主任邊看資料邊嘟囔,他覺得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臉能紅到脖子根。過了一會兒,袁主任終於看完了,也嘟囔完了,他抬起頭,重新打量著唐誌傑,又問了幾個問題:為啥不想再在統計局呆了?到發改委來工作壓力是很大的,這裡製度嚴,要求高,加班多,還願意來嗎?如果真的調入了,打算在這裡如何乾,給自己預設的目標是啥呢?等等。對此唐誌傑一一做了回答,雖然有些問題讓他感到為難,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回答了,至於合不合乎袁主任的口味,他就不知道了。

袁守業顯然也感到了他的緊張和靦腆,示意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說話,一邊嗬嗬笑著一邊說:“不要太拘束啊,心裡是咋想的就咋說嘛,也就是瞭解瞭解你的基本情況,冇有彆的。”

唐誌傑回答完後,袁守業又問他是哪裡人,家裡都有誰,是否結婚了,在哪裡住,本人都有哪些興趣和愛好,等等。唐誌傑仍然一一做了回答。

袁守業問完聽完,扭頭又問坐在一旁的莊慧然:“莊主席,看看這個小夥子咋樣?能用嗎?”

莊慧然瞥了唐誌傑一眼,微微地點點頭說:“鼻大豐隆,為克苦辛勞之相,應該是個可用之才!”

袁守業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手在唐誌傑的材料上麵拍了拍:“好了,該瞭解的,我都大致知道了。材料就留下,等我們和另外兩個人比較、研究了,綜合分析作出決定以後再說。你先回去等訊息吧,不要向彆人說起這件事,明白嗎?”

唐誌傑喃喃答應著,連忙退出了袁守業的辦公室。

唐誌傑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無聊地度過了半個月時間。他一直在等待著發改委的電話,但調動的事一直杳無音信。到範懷五哪裡打聽,也冇有什麼明確的結果,範懷五要他耐心等待。就在他幾乎認為已經無望的時候,範懷五忽然打過電話說,袁主任告訴他,發改委的幾位領導已經開會研究了,同意調入的人選就是他。唐誌傑興奮地差點暈了過去。

範懷五在電話中說:“老袁這個人,冇有彆的嗜好,就是喜歡喝個酒。現在你得去他家裡拜訪他了,就帶兩瓶酒吧,五糧液、劍南春都行。”

唐誌傑連忙答應著:“我明白,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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