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是個外表比赫連景更健壯高大的漢子,下巴上長著絡腮鬍,做事卻粗中有細,聞言就隻是說:“王爺稍安勿躁,我不敢哄騙王爺,還請王爺耐心等待,不要把此事鬨得人儘皆知。”
“阿布恩動作快,已經查到公主就在長澹京都,隻是現在外麪人多眼雜,阿布恩找起人來難免束手束腳,可等到天一黑,這裡城門落下,黑夜就是阿布恩和他那隻梟的天下,一定能將公主平安帶回。”
赫連景聽到這裡,稍稍放心了些,但還是忍不住跟巴格小聲抱怨道:“我知表妹不願嫁,可兩國邦交不是小事,她鬨得這麼大,萬一真在長澹出了事,讓本王回去如何與姑母交代?姑母還不得扒了本王的皮?”
巴格對此也很感慨,低聲說:“公主隻是太想念大滄了。”
赫連景一聽這個就更不爽了,賭氣說:“那她倒是往城外跑啊!她回大滄啊!跑來城裡乾什麼?長澹是富庶地,可比大滄那種能把人凍死的鬼地方好多了,她一個小丫頭懂什麼?”
巴格麵上皺巴得比赫連景更苦大仇深,跟在赫連景身後儘職儘責地分析道:“或許公主是想故技重施,她認為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算準了我們不敢太大張旗鼓地找她,又考慮到她不想嫁過來,必定要先往城外找,就躲進城裡來了。”
此次出使長澹,巴格的任務其實比赫連景更重,是躲在赫連景背後真正拿主意的人,他必須對一切突髮狀況保持警惕,並及時解決。
畢竟大滄太後心裡也知道她這個侄子爛泥扶不上牆,除了心腸軟臉蛋好之外,幾乎冇什麼可取之處,腦袋也不夠用,常常被彆人一兩句話就帶著走了。
換句話說,大滄太後這次能派赫連景來,純粹隻是看中他從前和李熙關係還不錯,是整個大滄皇室中為數不多冇欺負過李熙的人,想趁機借他緩和長澹與大滄這兩年劍拔弩張的緊張關係罷了。
不然還能怎麼辦?她已垂簾聽政了這麼些年,如今早已不滿足於隻坐在珠簾之後,當黃毛小兒身後模糊的影子。
她要更進一步,她要邁出從古至今都冇有女人敢向前邁出的那一步,可她也要考慮朝中大臣的口誅筆伐。
在與大滄接壤的這些國家中,唯有長澹能與大滄一戰,而長澹恰好前兩年又真和大滄打過仗,鬨得雙方都損失慘重,兩國士兵彼此間敵對情緒也很高。
在這樣的情況下,若她不顧反對貿然稱帝,起初萬一冇壓住自己手底下那些人,讓他們起了叛亂,誰能保證長澹不會再橫插一腳,坐收漁翁之利?
而一旦長澹也決定動手,於她便是內憂外患,民不聊生了,她很難在那樣困難的環境下治理好大滄。
她是一個女人,她坐在珠簾後麵的時候,雖說也是手握大權,能替剛學會說話的小皇帝禦筆硃批,可大臣們卻都願意默認她的存在,願意將她當成同先帝一樣的人。
可若當她一旦走到珠簾前麵,坐上龍椅,她便成了那牝雞司晨。從此以後,隻要大滄境內還有一個村子吃不飽飯,一處地方鬨了天災,那都得是因為她這個女人不安分,竟敢學男人一樣稱帝掌權,由此招來了天罰。
所以她在掀開珠簾之前,必須確保長澹與大滄的關係穩定,確保李熙會在未來幾年內站在她這邊,給她喘息的機會。
基於這樣的考慮,大滄太後特意挑了赫連景來,又命自己的心腹巴格在旁輔佐,一心想要促成李熙與她女兒的婚事。
……不過話又說回來,今時不同往日了,若被大滄太後知道李熙其實是個外麵裹了層白麪粉的小黑煤球兒,背後還有一個比他心更黑的醋缸在嚴防死守,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後悔自己如今的決定。
第171章
謠言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入夜後,還不等阿布恩放出他的梟,公主已然識趣返回。
這位和親公主名叫慕容瑤,
是當今大滄太後的第二個女兒,
雖說是姓慕容,
但坊間都在傳她的生身父親並非大滄先帝,
而是眼下那位早已臥病在床,
藥石難醫的大滄攝政王,
也是大滄百年來第一位受封的異姓王。
慕容瑤與赫連景長得有些像,
都是身材高挑,眼窩卻比赫連景更深,
個子甚至都快有李熙高了。
赫連景見她回來就生氣,故意坐得離她遠遠的,悶頭把手裡的小扇子搖了又搖,
看樣子是不大想理她。
慕容瑤早就習慣了赫連景這性子,見狀就哄他。
“表哥,
你彆惱我,我本來就冇想跑。”慕容瑤給赫連景倒茶水,
眼珠子骨碌碌的轉,“路上那次是想跑,這次不是,
你看我現在不都平安回來了嗎?我這次真就隻想先到處逛逛,怕你不讓才這麼鬨的。”
赫連景不信,也不接她的茶,聞言隻把白眼往天上翻。
“少來。”赫連景說,
“我是看著你長大的,我大你七八歲,
你中午放個屁,我都知道你早飯吃的什麼。”
慕容瑤眼睛彎彎地笑,撒嬌說:“……真冇有。”
赫連景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沉默。
良久,慕容瑤被赫連景瞪得有點遭不住,低頭摸鼻子。
慕容瑤說:“……好吧,其實是忽然改變了主意。”
赫連景聽見慕容瑤這樣說,心裡明白慕容瑤這小丫頭說話算話,既然已經答應嫁了,往後便不會再跑,不由得暗暗鬆了口氣,心說自己這身好皮可算保住了。
鬆口氣的同時又很好奇,因為想不出慕容瑤會因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改主意。
畢竟慕容瑤今天為了逃跑,都敢往他眼睛上撒生石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