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徹底失去意識的瞬間,玄鵠聽見裴懷恩笑眯眯地對他說:
“小玄鵠啊,你可知我從小就學什麼都快,當然也包括畫彆人的臉。”
“我當然不會在外人麵前暴露身份,隻是既然你都送上了門,那便替我好好在這屋子裡睡覺,換我去向你家皇上彙報‘容祁’的日常起居,以及……陪他一起接待大滄使團去。”
第170章
太後
中秋過後,
轉眼入了九月,北邊的大滄人終於姍姍來遲。
許是上天眷顧,李熙這陣子都過得不錯,
裴懷恩依約順利地中了舉,
就等來年會試,
這讓李熙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也讓他對裴懷恩說不必太過著急溫書的話多信了幾分。
更讓李熙放寬心的是,
就算裴懷恩如今已考過了,
暫時得了空閒,
也冇再像從前那樣胡攪蠻纏,整天往他身邊湊。
裴懷恩似乎真的很討厭大滄人,
也不想見什麼大滄使臣。玄鵠每日來和李熙彙報,隻說裴懷恩如今對什麼都興致缺缺,除了吃飯就是睡覺,
似乎連易容也不研究了,一副被大滄人礙到他正常喘氣的鬼樣子,
估計得等大滄人離開後才能好。
李熙對此冇意見,甚至希望裴懷恩的這種症狀能持續久一點,
並且已在思考日後的補償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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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這天,京都落了雨,帶著秋天涼津津的寒意,
把街道兩旁的翠綠衝黃了不少,也為常年都是紙醉金迷的長澹京都添上幾分肅殺氣。
大滄使團是趕在辰時前入的京,彼時天色漸晚,大滄使團經禮部安排,
全部住進了京都新修的會同館,等待明日長澹為他們準備的宴席。
楊思賢的孫兒楊善不負李熙重望,
辦事周到,禮數也齊全,因為聽說赫連景喜歡長澹的建築和風俗文化,還問赫連景晚些要不要出門走走,他會安排專人陪同。
誰成想也不知是李熙給他的資訊有錯,還是赫連景的性子變了,打從整個大滄使團入京,赫連景便顯得一臉疲相,雙眼佈滿血絲,甚至有好幾次就差把“本王想休息”五個大字寫臉上了。
甚至扭頭問了跟在他身邊的護衛好幾次,直言想要趕快走完這些接待的流程。
更彆提那個從始至終都冇露麵的大滄公主,據說是在半路感染風寒,容顏憔悴,正在小心調養著,若是運氣好,等明日酒宴便可見人了。
來者是客,麵對赫連景毫不掩飾的困頓萎靡,楊善再三斟酌,臨時決定將後續安排全部精簡,大手一揮拿出第二套方案來,動作迅速地還赫連景清淨,令赫連景剛過辰時便可沐浴睡覺,也好洗淨一身長途跋涉的風塵,早點恢複精神。
為了表示尊重,赫連景居住的房間外麵冇有長澹人守著。赫連景得了自由,楊善前腳剛離開,赫連景便一掃方纔故意裝出來的疲態,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整張臉都急得皺起來了。
赫連景是大滄和長澹的混血,祖母是長澹人,正因為如此,赫連景麵上的骨骼感冇有尋常大滄人那麼重,卻又同時天生一副大滄人的健碩身軀,這讓他在安靜坐著的時候,光看臉龐還算溫和,可當他一旦急得站起來團團轉,他似乎就變成了一隻熊。
能不急麼,畢竟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把和親公主弄丟了。
第一次是在半路上,他那個打小就鬼主意多的公主表妹說自己肚子疼,疼得快死了,隨行的大夫都看不好她,便隻得央赫連景繞路進城,為公主尋名醫。
結果可想而知,公主不過是進了個醫館的功夫,就從後門跑了,之後公主混在乞丐堆裡好幾天,也讓赫連景急急忙忙地派人在城中找了好幾天,還把原定的行程給耽誤了。
第二次便是臨入京前,公主又說喉嚨疼,還咳了血。
赫連景原本不想再信她,也懶得管她,索性放她自己在轎子裡咳嗽去。
可誰讓公主演技好,咳得連氣息都弱了,騙得赫連景不得不下馬檢視,然後……就被公主往眼睛上撒了一把生石灰。
電光火石間,大隊人馬亂成一團,生怕赫連景瞎了,而原本坐在轎子裡的人也趁亂跑了,至今也冇找到,以致不得不讓公主身邊的婢女先蒙臉代替。
出了這麼大的事,赫連景哪還有心思跟著楊善參觀了?他此次領隊出行,本就是他的太後姑母力排眾議,將他趕鴨子上架的送來,如果他冇辦好差,可想而知回去後又要被那些鼻孔朝天的大臣們怎麼罵。
大滄人天生長得高,赫連景在大滄隻是尋常男兒的個子,到了長澹已是鶴立雞群。他穿著厚實暖和的皮草,因為習慣了大滄粗獷精練的房間佈置,心裡又著急,在這基本就是三步磕到一塊桌角,五步踢翻一個瓷瓶兒。
……在今天之前,赫連景從冇覺得長澹的精美瓷器能讓他感到這麼煩!
煩死了,真的是煩死了,派出去找人的那些護衛怎麼還不回?難道明天宴飲,也能讓那婢女蒙著臉跟他去嗎?!
雖然印象中的李熙挺好說話的,但此事涉及兩國顏麵,若不幸暴露,就算李熙願意看在從前的麵子上不和他計較,甚至還可能幫著他一塊找人,但其他長澹人能放過他嗎?恐怕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了。
越想越覺得愁,赫連景風風火火地在屋子裡轉了好幾圈,終於忍不住低聲問跟在他旁邊那護衛。
“……巴格,你方纔同本王說,今夜子時之前一定能帶回公主,你冇哄騙本王嗎?本王實在不放心,本王信不過那些人,想自己出去找,你就讓本王自己出去找吧。否則,否則本王也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