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結束後的第一個週末,天氣忽然好了起來。連下了幾天的雨終於停了,天空被洗得很乾淨,藍得不像話。陽光落在校園的梧桐樹上,把那些還冇掉光的黃葉子照得透亮,像一片片薄薄的金箔在風裡輕輕晃動。喬雨馨揹著書包走進校門的時候,被這滿樹的金黃晃了一下眼睛。她停下來看了兩秒鐘,心想這棵樹今天很好看,然後繼續往前走。她的書包帶子又滑下來了,左肩上的那根帶子鬆鬆垮垮地掛在手臂上,書包歪向一邊,看起來隨時都要掉下來。她走路不看路,目光被路邊一隻正在搬運麪包屑的螞蟻吸引了,腳步不自覺地慢下來,歪著頭蹲下去看。那隻螞蟻個頭不小,麪包屑比它自己的身體還大一圈,它拖著一塊碎屑艱難地往草地裡爬,爬兩步歇一步,看起來非常努力。喬雨馨看了一會兒,小聲說:“你好辛苦,加油。”螞蟻自然是聽不懂的,但喬雨馨覺得它應該能感受到她的鼓勵。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正準備繼續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在跟螞蟻說話?”喬雨馨回過頭,看見秦望樞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揹著書包,手裡拿著一袋冇喝完的豆漿。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連帽衛衣,帽子隨意地搭在背上,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那雙眼睛映得很亮。他的表情帶著一點意外,一點好笑,還有一點彆的什麼東西,藏在那雙亮亮的眼睛底下,像水底的石頭,看不太真切。“冇有,”喬雨馨說,表情非常坦然,“我隻是在給它加油。”秦望樞心裡頓了一下。他想說“螞蟻聽不懂你說話”,但看著喬雨馨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又覺得這句話說出來毫無意義。“嗯,”他說,把豆漿袋子折了折扔進垃圾桶,聲音裡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笑意,“那它應該挺受鼓舞的。”喬雨馨認真地點了點頭,顯然很滿意秦望樞的理解。兩個人一起往教學樓走,梧桐樹的影子在腳下一片一片地碎開。喬雨馨走在前麵半步的位置,書包依然歪歪斜斜地掛在肩膀上,秦望樞跟在後麵,看著那根快要滑下去的帶子,忍了好幾次想伸手幫她扶正的衝動。早自習的鈴聲響過之後,班主任抱著一遝表格走進教室。“下週五學校組織秋遊,”班主任推了推眼鏡,“去城郊的楓嶺公園,早上八點出發,下午四點返回。這是分組表,你們自己看一下。”訊息一出,教室裡頓時炸開了鍋。秋遊是這所學校每年秋天的保留節目,說是秋遊,其實就是把學生拉到公園裡放風,但比起坐在教室裡上課,哪怕是去公園裡數螞蟻都是好的。喬雨馨也很高興。她原本正百無聊賴地轉著手中的筆,聽到這個訊息,筆尖在草稿紙上頓住,隨即彎起眉眼,在紙角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蘇念衣湊過來看分組表,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喬雨馨分在同一組,滿意地點了點頭。她繼續往下看,看到同組的還有另外三個女生和兩個男生,其中一個男生的名字讓她挑了挑眉。“喬雨馨,”蘇念衣戳了戳她的手臂,“你和秦望樞一組。”喬雨馨正在畫小人的頭髮,頭都冇抬:“哦。”“你就‘哦’?”“嗯?”喬雨馨抬起頭,表情迷茫,“應該‘哦’兩聲嗎?”蘇念衣深吸一口氣,決定放棄這個話題。她隻是側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坐在後排正在看分組表的秦望樞。秦望樞的表情很平靜,看起來像在認真看分組名單,但他的耳朵尖已經出賣了他——那兩片薄薄的軟骨正泛著淡淡的粉色,像春天剛剛綻開的桃花瓣。他的目光落在喬雨馨的名字上,停了兩秒鐘,然後非常自然地把視線移開了,假裝自己在看彆的組。但他的心跳已經替他做了決定。那麵鼓在胸腔裡擂得又急又響,每一下都敲在同一個名字的節奏上。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