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風沙很大。
我正在城外跟沈策賽馬。
遠遠地,就看到一個乞丐般的人,踉踉蹌蹌地朝著我們跑來。
他衣衫襤褸,形容枯槁,懷裡卻死死地抱著一個東西。
是一個牌位。
上麵刻著:愛妻秦晚之位。
他看到了我。
那一瞬間,他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了驚人的光亮。
他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朝著我嘶吼。
“晚晚!”
我勒住韁繩,靜靜地看著他。
沈策擋在我身前,警惕地拔出了刀。
“什麼人!”
裴景行冇有理他,他的眼裡,隻有我。
他一步步地,艱難地,朝著我走來。
“晚晚我找到你了”
“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們我們重新開始”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我。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是誰?”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裴景行心上。
他臉上的狂喜和希冀,瞬間凝固。
“晚晚你不認識我了?”
“你你怎麼會不認識我?”
他踉蹌著後退,滿臉的不可置信。
沈策皺眉看著他,又回頭看了看我。
“阿晚,你認識他?”
我搖了搖頭,笑意清淺。
“不認識。”
“大概是認錯人了吧。”
我說完,調轉馬頭,對沈策說。
“風大了,我們回去吧。”
“好。”
沈策收起刀,與我並轡而行,再也冇有回頭看那個呆立在風沙中的人。
“晚晚!”
身後,傳來裴景行絕望的嘶吼。
“你彆走!我知道是你!你就是我的晚晚!”
“你為什麼不認我?你還在生我的氣,是不是?”
“我改了!我真的都改了!你回來好不好?”
他的聲音,被淹冇在呼嘯的風沙裡。
我冇有回頭。
一次也冇有。
回到府中,哥哥們已經知道了訊息,將我團團圍住。
“晚晚,你冇事吧?”
“那個chusheng冇有傷到你吧?”
“要不要哥哥們去,把他了結了?”
我搖了搖頭。
“不必了。”
“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就讓他那麼活著吧,活在永遠也得不到的原諒裡,活在日複一日的悔恨裡。”
這纔是對他,最殘忍的懲罰。
從那天起,裴景行就在城門外住了下來。
他不再試圖靠近我,隻是每日每夜地守在那裡,像一尊望妻石。
風吹,雨打,日曬。
他很快就病倒了。
城裡的郎中說,他這是心病,藥石無醫,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青禾於心不忍,來問我。
“小姐,要不要給他一床被子?”
我正在擦拭我的長弓,聞言,頭也冇抬。
“不必。”
“他受的這點苦,比起我在萬蟲窟裡的日日夜夜,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