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 Ⅵ、UNUPDATE 03

用掛鉤取下其中一條，臘肉不是重點，瞿老漢打開身邊一口木箱，差不多1\\/4口棺材大小，隻見裡邊層層疊疊塞滿一種烤製過的植物葉片，一股奇異的油脂香味頓時充斥口鼻，像是豬油但要更濃鬱。

手指狀的葉片如同伸開的手掌，修長筆直帶有明顯的鋸齒，每一張烘培後的葉子接近10cm左右，先端漸尖，基部狹楔形，邊緣具向內彎的粗齒，中脈及側脈在表麵微下陷，背麵隆起，密被灰白色貼伏毛，托葉線形。

如果說藥用價值，鎮靜止痛、安神催眠、燥濕愈傷，清熱消炎，這麼好的東西偏偏是絕對禁止，或許是因為含有四氫什麼什麼麻酚(THC)，隻能拿來當作裹臘肉的絕好的包裝物。

冇有人會為區區幾條臘肉跋涉十幾公裡山路，光油錢都不夠，除非有其它絕對吸引人的玩意。

“買櫝還珠”，要麼是當眾作戲、博人眼球，要麼是明知故意、醉翁之意，古人戲碼的水分不單單是創造個成語那麼簡單。

也隻有在大山深處，鳥不拉屎的地方纔有可能種植，就算來查也不一定找到，再說找到又能怎麼樣？天知道為什麼會有一片野生的“紅油”草？

瞿老漢數出來三十五張完好的葉片，再加上兩張殘缺的，另外還有些碎末，包裹兩條臘肉攥在手裡原路返回，至始至終“老三”一直陪伴左右，主動輪驅動的履帶碾過發出“沙啦沙啦”的響聲。

再一次拉開院門，中年男大鵝似得翹首以盼，見遞過來紙包連忙雙手接住，如獲至寶捧在懷裡，情不自禁抽出一片烤葉放在鼻子下深呼吸，眉眼裡喜不自勝。

瞿老頭也冇催促，用自己的菸袋摸出防風打火機點著，“吧嗒”一口，瞧著男人小心把碎末捲進倒空的香菸裡，神聖如同在行使某種儀式，直到過肺深呼吸一口，肉眼可見如同乾了一個冬天的野草受到春雨的滋潤。

中年男還想抽第二口被伸出煙桿的大爺攔下，下山要繞十六個彎，最窄處僅容一輛微麵通過，雖然說三輪車還要窄點，不過如果一不小心側翻，和從山頂丟塊石頭往山穀裡滾冇什麼差彆。

摩托三輪車打著火調頭，瞿老漢和老三坐在後邊翻鬥裡，中年男把臘肉裡三層外三層裹了個密不透風塞進屁股的坐墊下，扭動油門從上山來的原路返回。

這會兒不到晌午，日頭升到半空，春末夏初，山裡冇有什麼暑氣，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一片翠綠生機盎然。

除了下山的路猶如身處滾筒洗衣機，在三輪車弱減震作用下好似汪洋小舟，上下顛簸起伏，搖搖晃晃。

瞿老漢冇什麼介意，右腿假腳帶有強磁牢牢吸附在車廂地皮上，老三更簡單，縮在角落，四麵體和車皮牢牢貼合，避震的最高奧義是和震動隨波逐流。

山野裡鳥語花香，綠樹成蔭，排除掉中年男迫切想回去的心情，適時駐足停留欣賞春色非常愜意。

對於瞿老漢來說，每天見到都是同一幅景象，在過去五年被壓斷一條腿後的歸隱生活來說不值一提，日常除了照顧一堆“花花草草”纔會提起七八分注意力，不過也僅僅偶爾澆澆水，除除雜草，線麻科胡麻屬的一年生草本植物本來也是外來物種，生命力旺盛。

在中年男小心翼翼駕駛下，終於一個小時後麵前出現一條相對平坦、寬闊許多的村道，再從遮住頭頂的黃果榕下穿行又半小時，終於見到鋪裝路麵以及陸續出現的民房和行人。

鬆下一口氣，男人把三輪車停在路邊，從一旁小賣店裡買了兩瓶飲料，遞給瞿老漢詢問要去的目的地。

“四個多月了，”瞿老漢扭開可樂的瓶蓋，“上次進城還是年前趕集，你給我送到前邊高鐵站就行了。”

“高鐵站？”中年男“咕嘟咕嘟”幾口喝光自己的，對於稀缺品永遠都是銷售方主導，關切問道，“你的腿方便嗎？要不我給你叫輛車？我來出車費，你老直接坐進城裡？”

“不用，”瞿老漢呷了口汽水，碳酸產生的二氧化碳讓口感層次非富，轉過頭朝老三吩咐，“給我訂最近一列高鐵，我要在東站下。”

老三巴掌大的顯示屏用畫素顯示“接收”，不到一秒電子合成音發出反饋，“已經預訂下午14點17分，終點為‘蝸牛城東客站’的H128次高鐵，距離檢票時間還有26分19秒。”

中年男聽到隻有半小時不到被胃裡反出的飽嗝噎了一口，二話不說跨上三輪趁著還冇有熄火載著車鬥裡的老頭一騎絕塵。

誤點是不可能的，瞿老漢告彆自己忠實的顧客後走進看上去有些破敗的縣城高鐵站，依舊殘留三十年前剛通車時巍峨大氣，隻是被風化和酸雨侵蝕多年後，整體看上去更像是一棟巨型公共廁所。

候車大廳更顯荒涼，加上明顯看出腿部有殘疾的村裡老漢外，隻有三個等著進站的乘客和五六個百無聊賴的工作人員，其中之一守在閘機口，當廣播響起第一個字，動作快到眨眼抬起身前的欄杆。

人工智慧橫行的眼下，一些需要“人工”的工作依舊不能被“智慧”取代，至少在“人工”決定是否“智慧”內。

“開往‘蝸牛城東’的H128次列車馬上停靠到站了，請要上車的旅客……”

瞿老漢掃了下人臉進站，踩著“咯吱”作響的電梯上到二樓的站台，左右望望，暗啞烏黑的鐵軌在陽光下明晃晃泛著光，也僅僅是和車輪接觸的一麵，被道釘鎖死的背麵露出鏽跡斑斑。

空氣裡若隱若無泛著尿騷，視線儘頭的水泥枕木上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彷佛一根根黑色的牙簽均勻塞進兩根煮過頭的劣質麪條下。

回頭瞟了一眼，一同要乘車的另外三個乘客，一對是打扮樸素的中年夫妻，另外一個看上去像是高中生模樣，腳邊有個和“老三”一樣的個人工智慧機器人，馱著一隻頗重的雙肩揹包。

“嗚——”

視線儘頭出現機車的車頭，短促鳴笛後從遠處大拐角處駛入視野內，製動下平穩緩慢滑入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