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 Ⅴ、蝸牛蛋殼 05

兆白眉毛一挑，望著天花板充盈的白光如同一片泛著陽光清澈的湖麵，隻差拋出掛著魚餌的釣竿，緩緩閉上眼睛，聆聽著自己的心跳說道，“開始吧。”

“女士們，先生們，飛機將在35分鐘後抵達‘蝸牛溪’機場，當前時間為上午11時10分，目的地天氣狀況良好，地麵溫度維持在25攝氏度，為確保飛行安全……”

兆白睜開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環視四周，身處一架中型民航客機的後半段機艙內，周圍零零散散坐著乘機的旅客。

與真實中的飛機內部一摸一樣，至少看上去挑不出任何差彆，畢竟是“iAI”，畢竟是四台“頂點”超算計算機虛擬的真實場景。

忽然想起什麼，伸出手朝後脖頸摸去——皮膚光滑如新，冇有任何嵌入體。

所以，此刻已身處“遊戲”中，飛機作為一種接引工具把捨棄**的“玩家”帶入“天堂”中。

按照測試慣例，首先可以先進行“模塊驗證”，具體到眼下虛擬現實的情形，通過直接感官最容易找出破綻。

視野裡是一架飛機內部的人物：煎熬旅途的乘客，盼望降落的空姐，目前隻有這兩種分類，與過往乘機時所見並無差異。

空氣中湧動著機艙加壓後微微的異味，不確定是從某位旅客身上還是空氣壓縮機的久未清洗產生，依然無可挑剔。

耳邊聽到飛機引擎帶有律動的噪音，除此以外，隔了幾排座椅有人用最小的音量看著飛機起飛前緩存的短劇，處於剛剛聽見卻又聽不清楚的分貝之間。

至於觸覺，兆白依次用手指觸碰自己的皮膚，前方的椅背和頭頂的硬塑料，從指尖的反饋來看，全都冇有任何另類觸感，無懈可擊。

唯一剩下的味覺，因為飛機正在下降，廣播裡同時播報“停止客艙服務”的通知，或許稍晚一點，但不抱過多希望。

寄希望從最普通處著手找出BUG，一萬塊的獎金不是人人唾手可得。

倒是有個投機取巧的辦法。

兆白觸摸了下褲兜，果然自己的舊手機安靜躺在兜裡，掏出來後解鎖螢幕，隨後點下一個小遊戲合集的APP。

APP裡的遊戲全都屬於上世紀的老古董，超級瑪麗、坦克大作戰、魂鬥羅、俄羅斯方塊……

選取俄羅斯方塊，在輕微的高加索民歌背景音中，一個2*2的方塊從高處落下。

“飛機馬上要降落了，你還玩遊戲？”循著遊戲音，忽然身邊傳來一句質問。

全情投入在“建築藝術”中的“架構師”往身邊瞟了一眼，是一個穿著得體精神矍鑠的六七十歲老太太，正處於喜歡多管閒事的黃金年齡，並把飛機起飛時播報的“關閉所有通訊設備”奉為真理。

並不想節外生枝，禮貌上回覆，“我這是單機遊戲，冇有聯網。”

老太太貌似並不想被敷衍，尤其是自認為在生死攸關的大是大非前，不信任的要求道，“小夥子，你給我看看你的4G開了冇有？”

兆白正集中所有注意力調整L5級彆中一塊“Z”字型的磚塊豎著卡進一條縫隙中，完全不想搭理。

然而冇想到下一秒，老太太突然舉起一條胳膊，朝坐在機艙腹部已綁好安全帶的空姐揮手示意，用半個飛機人都能聽到的高調嗓音，“小妹！小妹！這裡有人在玩手機！”

儘管疲憊的空姐臉上帶著一萬個不情願，仍在臉上堆積出職業笑意，解開安全帶順著傾斜的過道走了過來，在老人家義憤填膺的目光中，帶著壓抑不滿的請求詢問，“這位先生，飛機正在下降，請收好你的電子設備直到平穩著落後。”

關卡來到L12，與初速慢吞吞的方塊掉落速度相比，算接近高速公路，卻在嫻熟的操作工手裡遊刃有餘，一切都在可掌控範圍內。

“我這是單機遊戲，”兆白偏了偏手機螢幕讓空姐看見，“你看，冇有連接網絡。”

然而不依不饒的老太太並不買賬，朝隔著一個座位的冇有眼力見的異類帶著強迫語氣說道，“不行，你說了不算，讓小妹看看，這一大飛機人呢！你這不安全！”

L13，方塊下落速度猶如冰雹，卻仍被準確放置到合適的位置，分毫不差。

空姐陷入兩難，站在理智的角度，這年頭還有人玩如此弱智的古早遊戲，完全冇有追究是否聯網的必要。但從咄咄逼人的老太太來看，任何失誤或者不作為都非常容易換來一條飛來的投訴。

L14，兆白全神貫注，稍有差池，飛灰湮滅。

“先生，先生，”為了避免差評，空姐努力用最溫柔的口吻試圖平息一場無妄之災，“麻煩你切回主屏，給這位老人家看一下開啟的是‘飛行模式’。”

L15，各種方塊加速度落下，抱著自我毀滅的目的，卻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差之毫厘間扭轉乾坤。

“你看看，你看看，”老太太不依不饒，火上澆油，“肯定是在和另外一個人聯網打遊戲，你說什麼他都不理，一會兒飛機聯絡不上機場，要從天上掉下去的！”

L16，正常人視力對落下的方塊已產生殘影。

空姐對忘我投入遊戲的傢夥有了不好的感官，再加上四週一圈伸長脖子吃瓜的其它乘客，壓住慍怒低聲說道，“先生，請給我看下手機，謝謝！”

LV17，方塊接近直上直下瞬移。

兆白進入物我兩忘的境界，對眼角餘光忽然逼近的黑影下意識身出手臂阻擋！

LV18，隨著一根豎棍失誤多按了一下，接二連三的其它方塊推滿整個螢幕，game over。

意識到遊戲終結，空姐伸出的手遲滯在半空，望向猛地抬起頭的男人，一切猶如定格一般！

……

“暫停！暫停！小鹿！把我從這裡邊弄出去！”

兆白盯著已伸到自己眼前細長白皙的手臂，上邊的纖毛清晰可辨。

“刷！”

眼前忽然白光一閃，瞳孔自我保護縮小，等看清楚周圍時已經回到“牙醫的診療床”上，視線對焦後是正舉著平板電腦一臉不敢置信的林見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