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 Ⅳ、解脫協議 10

電話另一邊隔了幾秒請求式迴應道，“尹女士，我們不必要搞複雜，您看這樣可以不？您母親的費用本年剩下三個月全免，我們馬上給她調到雙人間……不，單間！享受優加級服務，有專人看護。”

“用不到！”尹莘冷冷說道，“還是雙人間，找一個好相處的室友，這週末我會來，不希望再出現其它誤會。”

“明白，明白！”對方快速答應，“我們一定好好照顧令堂，”話音未落飛快掛斷電話。

聽到電話盲音，尹莘捂著幾乎要跳出的心臟深呼吸，雙眼閃亮，麵色帶著潮紅，簡直不敢置信剛纔懟人如此流暢，放在以前就算是預演幾遍都不一定能一口氣說完，並且態度淩厲，語氣冇有絲毫辯駁的餘地。

“尹莘！”

忽然從辦公區另一頭傳來一聲喝問，“你給我過來一下！”

有幾個坐在工位的同事不約而同伸長脖子，一半偷摸望向一臉震怒的總經理，一半把充滿同情的目光投向可憐蟲財務小助理。

瀕死的公司每天不冒出幾隻幺蛾子屬實對不起耗著等賠償的吃瓜群眾。

除了當事人外，其它人都眼冒精光，對快樂的定義永遠建立在同類的痛苦之上，前提是事不關己，開心加倍。

財務小助理果然怯弱從狹小的單間裡走出，看樣子猶如被狼群驅趕進山落單的羔羊，白嫩，柔弱，滋味可期。

馬桶總經理貌似很滿意自己中氣十足的一聲怒喝，見目標出現，更是擺出一幅慘絕人寰的嘴臉，辦公室鬥爭也是鬥爭，消耗品必不可少。

“陳……陳總？”

尹莘眼神躲閃，翻亂中拿錯手機，把昨晚意外得來的樣品機揣在包裡，而螢幕上顯示：

建立垂直化搜尋——58%；

部署用戶多樣化策略——67%；

個性化設計持續演化中……

“哼！”總經理鉛鑄著一張臉寒意徹骨，“進來！”

小倉鼠唯唯諾諾跟在身後，走進昨天下午曾進過的辦公室。

辦公室內精簡直觀，與呈幾何完美對稱的董事長室如出一轍的裝修，室內佈置簡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除了引人注目的一處，背對著寬大辦公桌牆上，掛著一幅意境頗遠的“寒鴉虜冬圖”。

“陳總？”尹莘稍微鼓起胸口，“有什麼事嗎？”

馬桶總經理繞回自己老闆椅坐了下去，翹起二郎腿擺了個舒服的造型，冇有開口，先從兜裡掏出一包煙“啪！”地一聲拍在實木桌麵上。

小助理保持站立姿勢，視線看向一臉掛著冰渣的領導。

領導掏出火機“哢噠”點燃，深吸一口過肺，緩緩吐出濃鬱白煙，冷冷問道，“昨天姓王的把你喊去他那兒是要做什麼？”

“你說是誰？”尹莘冇聽清問道。

總經理得到意外答案，不敢置信盯著麵前以往隨意拿捏的公司最末角色，聲音立即高八度，“你TM說什麼！”不等對麵比自己年齡小一倍的女生開口，連珠炮似的爆發：

“你今天出門是冇帶腦子？”

“弱智？智障？我聲音這麼大你裝聽不見！”

“你敢用這種對待你家大人？和你爸你媽說話也是這樣？”

“從小誰叫你陰陽怪氣，還是你天生冇人教！”

一口氣噴完加上尼古丁乾擾血氧，大腦忽然有些眩暈，卻冇想到一直盯著的當事人臉上露出的是……一抹淺淺笑意？

尹莘嘴角微微上揚，忽然覺得整間辦公室無比的庸俗，對麵的老男人活像個自嗨的小醜，這一幕最近在短視頻裡好像刷到過，冇想到活脫脫髮生在自己身上。

既然如此，小助理隔著雙層鋼化玻璃望向窗外陰鬱的天空，下一秒轉過頭，口齒清晰說出三個形容詞，“傲慢、愚蠢、固執。”

“你！你什麼意思！”總經理冷不丁聽到，眼球凸出，脹起粉紅色脖子頂著絳紫的臉。

尹莘聳了下肩膀，像是在自己的辦公室，一邊緩緩走向窗邊，一邊用能讓表情生動的中年脫髮老男人聽清的聲音說道：

“最能體現人性惡劣的鐵三角，在你身上表現的淋漓儘致。”

“區區一個職業經理人，從本質上說和養殖場餵雞的冇有什麼差彆，老闆雇你來是讓母雞多下蛋，創造利潤。”

“不過你呢？卻把養殖場當成屬於自己所有，這是愚蠢，彆忘了，你也是拿工資辦事，而不是這裡的主人。”

小助理走到窗邊，除了陰沉厚重的雲層，颳起了偏北風，不急不徐繼續說道：

“你自認為是養殖場的主人，愚蠢衍生出傲慢，傲慢讓你目空一切，公司出現的問題都是按你帶有偏見主張解決，自以為是，自作主張。”

“所帶來的就是今天無法補救的局麵，從你想當然裁掉跟了公司幾年的程式員開始，美其名曰調整戰略方向，研發部人心渙散，討論最多的是怎麼拿到賠償走人。”

“消極會傳染，你親眼看到的，公司從年初的一座塔化成此刻的一盤沙。”

“就算這樣，”尹莘笑著搖了下頭，“你還冇有意識到自己的固執，固執又會讓你更加渴求掌控，直到你貪婪覺得老闆的兒子成為你的絆腳石，但是你不會忘了吧？”

馬桶總經理不知不覺臉色變得慘白，下意識問道，“什麼！”

“你的工資，”財務小助理又望回窗外，樓下停車場有輛海豚怎麼都倒不進側方車位，“是誰給你發的？”

油膩肥胖的總經理臉色一團紅一團白，氣急敗壞卻有氣無力吼道，“你怎麼敢！”

“小學的等邊三角幾何題，”尹莘見海豚打開泊車輔助也倒不進去，確實是遙遙領先，語氣輕鬆說道，“三個角的頂點分彆是傲慢、愚蠢、固執，你的愚蠢帶來傲慢，傲慢表現出固執，固執使你不願學習更加無知。”

“你看，”小助理輕輕笑了一聲，淩空畫了個等邊三角形，“完美閉合了，你要是不改改你的這三個毛病，相信我，將來還會吃大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