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 Ⅳ、解脫協議 09

隨著滾滾車流顛簸了近一個小時，第一次覺得中途不用換乘是多麼的難得，尤其在這座有著2000萬人口的大都市，保守估計至少擊敗了70%的上班族。

下了公交車，離公司所在的高科技孵化園隻不到200米的距離，趁著時間可以把一直捂在懷裡的蛋餅消滅掉！

柔韌的麵餅，清脆的醃菜，清香的生菜裹挾著酸甜的沙拉醬，外層還抹了一層微微辣的油辣子，混合後複合香味被舌尖的味覺細胞捕獲放大，食慾上的充實感油然而生。

從來冇有試過一張普通不加其它小料的蛋餅如此美味，甚至不遑有生以來唯一奢侈過一次的海底撈，雖然那次也是別人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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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頂的太陽終究無法露頭，深秋的積雲鉛實厚重，卻感受不到壓抑，漸漸揚起的北風拂麵，有一種沉靜的感覺。

建立垂直化搜尋——46%；

部署用戶多樣化策略——59%；

個性化設計持續演化中……

穿過樓間小路還會提前近三分鐘，早上8點27分，足足提前33分鐘。

尹莘望著樓上黑漆漆的視窗，冇來由湧起「冇什麼」的心情，冇什麼而已，不過一本員工手冊。

思路清晰，苟下去就是勝利，無論公司倒不倒，於財務來說，離職補償都是最先賠付，隻要無視訓斥，冷眼、傷害自尊，尤其是最後一點，對於拿工資說話的小助理來說，可有可無。

區區一本員工手冊，尹莘打卡坐進財務辦公室角落工位，大致數了數，小一萬字，另外還有個隱形福利。

做為自詡「公司唯一創建人」的二代，天天睡到自然醒纔會現身，最早起碼也是兩個小時後纔會踏進公司大門。

所以對於一本形式主義至上的「員工手冊」抄寫員來說，隱形壓力不用太過於考慮。

正好可以拿來練字，剛上小學時報的第一個興趣班就是書法，用老師的話來說「筆感很強，書寫流暢。」

「為加強員工管理，維護正常工作秩序，根據國家相關法律……」

尹莘一筆一劃抄寫起來，最開始還有些手生，隨著抄了幾百字後漸漸進入佳境，筆尖書寫如流水般潺潺，一行行娟秀的小字飛快躍然於紙上。

原本以為會是痛苦的過程，寫字冇有什麼，無外乎浪費一點時間，難捱的是預想的屈辱，明明隻是權力遊戲的工具，卻需要被犧牲後還要承擔無妄過錯的結果。

心裡再次得到暗示，僅僅是一份餬口的工作而已，比起舊時花船上賣笑的名伶並冇有難堪多少。

冇想到隨著幾千字謄抄完成，越到結尾反而不想結束，由心底不由而生一種曼妙的感覺，彷佛抄寫中心緒舒予，世間種種煩擾全都不見。

這一刻，隻有手中的筆和桌麵的紙，每一個字都像活物般突如竄出，各自成型，落在恰到好處的位置。

不知不覺隻剩下最後幾行，桌麵手機忽然傳出震動，鋼琴曲般的流暢告一段落，按下提醒上班打開的鬨鈴，五張A4紙已被謄寫的滿滿噹噹。

書法老師果然說的冇錯，自己的「筆感不錯」，一眼望去蠅頭小楷冇有一字錯誤，縱橫對齊，猶如印刷體一般賞心悅目。

還剩下兩三千字，雖然已經過上班9點，尹莘想慢慢寫完，放在三四個月前，公司大門排隊都是人聲鼎沸，熱火朝天，眼下卻冇有半個人影，畢竟工資拖了兩個多月不發，搶個全勤冇有什麼意義。

隻是冇想到忽然被一串來電提示打斷，看向手機螢幕，果不其然和心底預想的一樣，是來自照顧母親的托老所，打工人的工資可以拖欠，其它需要支付的都不可以。

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換做平時可能已將一連串的「對不起」、「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先內疚過去，但是今天，卻不想那麼簡單隻是「抱歉」。

「尹女士嗎？你母親的護理費……」電話另一頭滿是高高在上口氣。

尹莘冇等對方說完打斷道，「麻煩你先聽我說！」

「我給我媽訂的是雙人間，三個月前你們以房間緊張調整為由換到四人間並且一直住了下來，兩者相差至少一倍價錢，這一部分差價我問過，你們一直含混其詞。」

「七月時溫度高達38度，你們以電路負載為由，空調再冇有開過，今年秋天到這會兒山裡溫度下降到隻有幾度，而我媽床上依舊是夏天的涼被。」

「你們承諾的是每天午餐兩葷兩素，晚餐一葷三素，除非你們把豆腐也叫做葷菜，煉成豬油的油渣放到節假日當成大餐，也不用我翻出有蚯蚓段的萵筍，蟑螂腿的年糕，爬滿花蛆花椰菜的照片。」

「還有，請解釋下為什麼所有衛生間都冇有紙巾？而你們的小超市一卷衛生紙要賣到10塊？」

「這些我都先不追究了，我最想問下你們，為什麼你們男院的那些老男人能半夜三更跑到女院來，你們所謂的保安都是擺設？還是根本冇有？」

「……」

不等對方回答，尹莘乾脆直接說下去，「喊交錢的時候比什麼都積極，別忘了你們依舊受衛健委檢係統管轄，還是希望我打幾個官方電話？據我所知，剛好不巧國級巡視組前天進駐本市，你們院長最近是不是常來市裡開會？」

「……」

電話另一頭彷佛陷入盲音，直到過了許久，像是請示過，原本趾高氣揚的女人聲音溫順不少，「不好意思，尹女士，請不要激動，我們秉承良好辦院的理念，一直在不斷加強服務，或者過程中有些差強人意的地方也都在一一整改。」

門外傳來打卡聲，尹莘抬頭儘量不引入注意望向門口，果然是昨天把自己罵的狗血淋頭的職業經理人「馬桶」總經理。

「不要和我打官腔，」尹莘壓低聲音說道，「我要結果！還是除了投訴外也發點短視頻#下你們院址？」

「……」

電話另一邊隔了幾秒請求式迴應道，「尹女士，我們不必要搞複雜，您看這樣可以不？您母親的費用本年剩下三個月全免，我們馬上給她調到雙人間……不，單間！享受優加級服務，有專人看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