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 Ⅲ、免疫邊界 14 （完）

「艾克斯和菲尼先生第一遇見，在南加州的TION野生動物保護區，那是202X年7月5號陽光明媚的午後，本以為隻是一次隨意的遊玩，直到他們相遇並一見如故，見他們彼此難捨難分，隨後用一點代價說服園區託管也能給予完好的撫養，於是他們在一起了。」

男人視線說照片下方的說明又落回金髮碧眼的幼年富豪臉上，基因篩選技術早已成熟，金字塔頂端那一撮人早已不僅僅止步於胚胎期篩查，簡單控製某幾個片段，而是整條DNA從頭到尾梳理，讓優選出生的下一代如天使般完美。

鈔能力的另一種展示是隨心所欲獲得這顆星球想要的一切，比如說從自然保護區帶走一隻繈褓中的西亞黑猩猩幼崽，隻是因為「一見如故」或者說單純的「喜歡。」

病床車隊又一次移動，這一次比較緩慢，而推著男人病床的醫護明顯有些心不在焉，隻管目視前方機械前移，這讓躺在床上裝作昏迷的男人有機會看清楚時不時出現在視野裡的照片牆。

走馬燈般的放大圖片全都是抓拍的「艾克斯和菲尼先生」在成長過程中某一個生動的定格瞬間，溫馨自然，陌生人看著都會猶如一股暖流直達心底。

艾克斯和菲尼先生埋頭在一起拚殲星艦的樂高積木；

艾克斯和菲尼先生在公園裡滿頭大汗一個騎單車一個在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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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斯和菲尼先生小小的午憩互相枕著對方臂膀熟睡；

艾克斯和菲尼先生歡笑著在波光粼粼的湖麵泛舟釣魚；

艾克斯和菲尼先生結業典禮上互相擁抱還戴著學位帽；

艾克斯和菲尼先生在星艦發射場的觀禮台背對獵鷹ⅡⅩⅤ自拍；

艾克斯和菲尼先生一身正裝戴著白宮徽標在內部咖啡店喝咖啡；

艾克斯和菲尼先生從一輛老古董火箭跑車正副駕駛伸出頭對著鏡頭比著「V」字手勢。

艾克斯和菲尼先生組裝了一台手搓的機器人看上去對即將試驗信心滿滿；

……

男人從一張張逝水年華般的老照片中緩緩推行而過，濃厚的情感撲麵而來，不言而喻，照片上是這裡的主人，他不僅是這座位於不知名海島的所有者；

上千平麵積熱帶雨林生態溫室的建造者；

垂直起落噴氣式旅行客機的使用者；

另外，隻需一個指令，即可更換身體所有器官的跨越自然規律的逾越者。

在這顆蔚藍的星球上，可能已經不能簡單用「頂級」來形容，或者形容為「獨一無二。」

至此，男人甚至願意閉上眼睛，冇有哪條魚會對一塊豪華的砧板心動，尤其是在準備做成魚生之前，但視線卻不自覺落在一張一張出現在視野裡的圖片上。

照片牆還在繼續，漸漸超脫凡人的想像：

艾克斯和菲尼先生在零重力實驗室裡身體懸停半空；

艾克斯和菲尼先生在布魯克海文原子糾纏實驗做緊張準備工作；

艾克斯和菲尼先生的潛艇儀錶盤顯示深度超過了800米；

艾克斯和菲尼先生背後鋼化懸窗背景是繞地天空航天站；

艾克斯和菲尼先生聯合生物實驗室與之一同的是克隆海豚……

所有照片的主角都是一個看上去有著北歐血統，金髮碧眼，麵部線條硬朗，從幼年，少年，青年，中年最後是老年仍帶有獨特氣質的紳士，而另外一個同樣是經歷從年幼到成年再到衰老的黑猩猩。

詭異的是不僅照片裡男人的目光從稚嫩到成熟年紀越大的睿智，身邊的黑猩猩視線裡也逐漸折射出理性的光芒，如果忽視它的一身黑色的皮毛，光從行為舉止幾乎與常人無異。

此刻病床上的男人儘管仍無法操控肌肉行動，但末端神經感知正在逐步恢復，隨著照片一幅幅在眼前瀏覽而過，一股攫自心底的恐懼開始蔓延，有一種隨著照片牆最末隨之浮現的恐懼，來自一條忘記從哪看到的無用知識。

「DEA抗原係統1.1亞型……」

1.1亞型，DEA的抗原1.1亞型，不僅僅是靈長目人科類人屬上的基因表達。

「咯吱——」

走廊儘頭的大門從內推開，其內燈火通明，病床車魚貫而入，待男人的車被推入其中，竟發現足有一座標準籃球場館大小，包括佈局也如出一轍。

數不清的人影置身其中，靜謐、忙碌、有條不紊，身著封閉的白色無菌服，穿行在如同矩陣般的各種儀器其中，機器上的指示燈如繁星般浩渺閃爍，顯示火準備貨就緒狀態。

一共十二張病床置身場館其中，呈花形輪式排布，每一張床連接著各種維生監控設備，十二個心電顯示器上的心跳此起彼伏，如同一曲搏動中的具象生命樂曲。

待包括最後一批備用「器官」被依次推進特定等待位置，需要按照一定順序排列，置換程式精妙有序，排斥反應往往突如其來，但並不是完全不可控。

同類的使用經驗依舊有效，隻是此刻有一點不確定，對於忙碌其間的頂級專業人員來說，問題應該不大畢竟隻有不足1%的差異，物種間的嵌入在以「億」為單位的篩選中已無「邊界」之說。

被推入進場的男人手腳感受到深度麻醉後急速復甦的酥麻，視線儘頭，在十二張病床正對的圓心中心，在白色手術單覆蓋下，床頭病歷卡打頭姓氏標明需要服務的對象：

菲尼先生，出生於南加州的TION野生動物保護區的菲尼先生，他/它此刻生物年齡是67歲。

菲尼先生這會兒安靜躺在輪形花朵的「花蕊」正中，四周散射十二片「花瓣」，每一隻「花瓣」都將提供出某個良好健康的器官，等漫長的手術結束後，菲尼先生會恢復到五十歲左右的生理年齡狀態。

艾克斯此刻正在樓上的一塊透明幕牆裡注視眼前一切，事關重要，不允許出現任何差錯。

而在場館的另一側的牆上，是一塊碩大的計時器，醒目的紅色數字不斷跳動，看上去還有26分鐘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