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 Ⅲ、免疫邊界 09

廢棄的芭蕉園、吊腳樓或者直接荒山野外，車停好後會有早已等候的同夥灌一口黑色的藥水，最近聽說改用注射器，方便快捷，用於肌肉鬆弛和意識模糊。

接下來纔是重點，先洗劫財物再聯繫家人討要贖金，一般在三到五個小時左右，默認可以討價還價，假如說真按照約定時間和金額付款，「死魚」般的倒黴蛋會渾身**，隔天清晨丟在某條高速路邊，等著交通警來「救援」。

但是如果繳款的時限一過，哪怕因為海外轉帳的原因遲滯，或者類似不可抗力，最好的歸宿是在某個風和日麗的午後，隨著印度洋暖流把稍微能辨認的屍體連帶著泛著白色泡沫的浪花捲到靠近峴港潔白的沙灘上。

男人臉色一下子變的蒼白，冇有家人意味著冇有贖金，同樣意味著就算消失也不會有人來尋找，絕佳的滅口理由，而兜裡揣著的600萬美元在貪婪麵前不值一提。

身後老頭乾脆用刀尖接管了車輛的駕駛權，隻需要示意往左、往右還是直走，開車的傀儡完全照做，像是一隻冇有什麼腦子的綿羊。

男人手指發白，表情冷峻，看上去是在漸漸湧出一個「魚死網破」的決定，說不得是最好選擇的直覺。

商務車是自動擋，男人不動聲色把平時開車無所事事的左腳挪到剎車踏板上……等待唯一的機會出現。

隻要加速足夠快，找一棵大樹或者圍牆，迎麵撞上去一刻，左手放倒座椅拉手，近在咫尺的刀尖應該會以極小的角度閃過麵龐，哪怕是劃傷也是值得的。

緊接著隻需左腳立即把剎車焊死——老頭冇有綁安全帶，巨大的慣性會像沙包一樣飛向擋風玻璃，以此刻漸漸放下防備的坐姿，腦袋會首當其衝，脆弱的頸骨必然扭斷！

「Dừng lại！」

就在男人計劃好一切，尋著視野裡足夠堅固的阻擋物，望向顛簸小路儘頭，卻從連綿茂密的桫欏樹叢中，發現冷不丁冒出幾個穿著傳統Ao Gam的中年人。

座椅後的老頭明顯鬆了口氣，下達「Dừng lại」停車指令。

男人下意思立即剎車，潛意識裡想尋求突如其來的幫助，當「help」即將脫口而出時，千分之一秒反應過來！

MD！這幫人是一夥的！

冇經過綁架的體會不到從看見路人湧起希望再到完全破碎的巨大落差感，幾乎完全摧毀了活下去的僥倖，尤其是在民風淳樸，熱情友好的東南亞叢林深處。

車剛停穩，主駕車門被一把拉開，以當地人算的上魁梧身高，差不多和男人肩膀平齊，但肌肉飽滿度不在一個層級的「大塊頭」把司機從座位上直接拽下。

男人瞭解所有套路，單身的必死，有親戚朋友的可以活命，立刻大喊道，「i have family！i have family！」

事先聲明自己的「優勢」似乎起了作用，拉拽動作停止，就在男人想扭過頭看一眼時，忽然自己後背被一股勢大力沉的力量壓迫，連帶著扭曲的雙手一同被像是膝蓋牢牢抵死！

緊接著還冇等男人反應過來，脖子突然傳來一股劇痛，條件反射般扭頭，眼角餘光赫然發現一根注射器插在自己的頸動脈上！

「啊！」

從喉嚨裡剛嚎出慘叫，下一秒，另外一條腿的膝蓋乾脆直接硌了下來，把男人半張臉被壓進土裡。

隨後，脖子上如同被蜜蜂狠狠蟄了一下，感受到血管壁的抽動，直到鮮血灌滿整整一隻大號針管，終於壓迫鬆動了一些，稍微可以正常呼吸。

男人努力抬起頭大口呼吸新鮮空氣，腦子裡努力回想越南語裡「家」怎麼翻譯，然而對方五個人冇有給出等待的時間。

男人被小雞仔似的被扯著領口提溜起來，隨後一隻沙包大的拳頭擊中胃部，頓時整個人如遭電擊，痛到蜷縮一團。

隻能說是該走的流程一步都不會少，男人凸出眼球，肺裡猶如拉風箱一般，曾經從視頻裡見到的綁架現場成為此刻感受劇痛的現實，綁架者們為了防止「貴賓」有自我的想法，先一步「服務」到位。

接著身上所有帶著的東西包括皮帶和襪子被搜走，由兩個花襯衫一左一右架著男人丟進另外一輛停在路邊蓋著車篷的三輪貨車，車廂內還有一個水桶上下粗細的大漢，負責用一條麻繩捆綁和一團爛布給客人堵嘴。

至此一整套工序完結，男人像是準備出欄的生豬發往屠宰場。

感覺自己胃部抽搐陣陣灼燒湧動著酸水，大腦有些缺氧後的昏厥，任憑哼著小曲的綁匪雙手反剪，用紮帶勒進手腕肉裡，一絲反抗的力氣和想法都冇有，隻想如果可以儘快結束這一切。

很快車身抖動，山輪車順著顛婆的小路行駛，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半個小時或者一個小時，停在一個空氣裡湧動濃鬱鴨屎氣味的野外。

夕陽西沉，等車停穩後，車棚被掀起時，最後一眼是見到天邊暗紅的太陽和如波浪般層層疊疊的火燒雲。

不得不承認是非常好的天氣，如果冇有下一秒黑色的布袋兜頭罩下。

眼前先落下黑暗一刻，被人麻布袋一樣丟出車後，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鴨子叫聲，像是回到高三晚自習下課鈴打響，又被拖行一段路，整個人淩空飛了出去，摔在堅硬的水泥地上，身後傳來門拴上鎖的聲音。

雙手被反綁在背後，連腦袋的頭套都取不下來，卻不知道為什麼，聞著瀰漫在空氣裡禽類排泄物的氣味，心情反而慢慢被安撫下來，尤其是在經歷恐嚇、劇痛和絕望後，大腦在自認為進入安全環境中後立刻陷入保護性沉睡。

彷佛過了很短的一刻，不知道實際是多久，男人再一次被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拎了起來，和來時的過程重複一遍，被扔進懷疑是同一輛的小貨車，匆匆駛離。

涼爽的夜風湧進車廂內帶走鴨屎味，在經過一道坑窪時，儘管帶著頭套依舊能確定身邊多了一個人，不是水桶腰看守，而是清楚聽到是一個年齡不大男孩聲音，在經過一個路坑時從座椅摔倒發出「啊！」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