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矇矇亮,寧采兒揹著書簍離開蘭若寺,趕往十裡之外的烏穀鎮,到處打聽一個叫李雁的布貨商,終於在鬨市街頭找到他開的店鋪。李雁算是她哥寧采臣的發小,離開孺陽鎮前跟他三十兩銀子,跑到烏穀鎮行商,三四年來一分未還。寧采兒今日囊中羞澀,不得已向他討要銀兩。李雁一聽寧采兒的來意,立即板起臉瞪著她,雖然承認借過她哥哥的錢,但討錢的話非得讓她哥親自出麵,而且他從未聽過寧采臣有一個弟弟。李雁畢竟是個生意人,嘴皮子比一般人利索些。寧采兒見說不過他,索性就賴在他店門口不走了。店門外左側擺著一個掛著畫卷的攤子,寧采兒靈機一動跟賣畫的老人打了個商量,用剩下的一點銀子買了幾張空白的畫卷,借用點他的攤位執筆書畫。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不耐煩的賣畫老人眯著眼一看,見畫卷浮現一出月下玉亭層層白紗中,一個綽綽約約的白衣美人撫琴而奏,寥寥幾筆就勾勒出難言的絕色風華。賣畫老人拍掌大笑:“丹青妙筆,你是神筆馬良再世。”寧采兒摸摸鼻頭,有點難為情道:“還好,老家隔壁住了一個畫師,我隨他學了點皮毛。”過路之人聽到老人的稱讚,紛紛好奇探過頭來看,無一驚歎不已。還有幾個人想買下這幅畫卷,都被寧采兒拒絕了,但她提出可以幫他們一副畫像,不耽誤多長時間。路人對此露出懷疑的表情,按常理說畫一幅畫要費不少功夫,隻花一點功夫肯定會敷衍了事。賣畫老人幫寧采兒解釋道,這美人撫琴圖就是她冇花多久畫好的,這更引起眾人的好奇之心。一個有錢的財主當場給了寧采兒五兩銀子,替陪伴他的美貌妓女畫一副,寧采兒便很快畫了出來。路人們稱讚寧采兒的畫美人與那妓女一模一樣,財主討得美人歡心自然也高興了,又賞了寧采兒五兩銀子,抱著美人笑眯眯的走了。陸陸續續的人找寧采兒畫像,她不在意他們給多少銀兩,隻要提出要求就幫忙畫。路人們喜歡她精湛的畫技,更喜歡她的慷慨大度,每次畫完都會給不少銀兩,不到兩個時辰裝錢的鐵盒就滿滿噹噹了。到了黃昏日落,賣畫老人要收攤回家了,寧采兒畢竟用了他許多紙張墨水,於是就分了他一些錢。賣畫老人道了聲謝,說了聲如有機會再與她搭檔,寧采兒笑著點點頭目送他離開。整整一天都在畫畫,寧采兒感覺手都要斷了,正要將美人撫琴圖放進書簍,突地身後傳來詢問聲:“寧家小弟,這圖畫的是什麼地方”寧采兒見問的人是李雁,乾巴巴的回答道:“蘭若寺。”李雁的麵色由白轉青,瞪著牛眼上下打量她:“蘭……蘭若……你不會昨晚住那吧……”寧采兒很是詫異的應了聲。李雁神情愈發古怪了,從兜裡掏出幾錠銀子,丟到寧采兒懷裡轉身就走,碎碎念道:“還你錢好了,短命鬼……”寧采兒又驚又怒,驚的是他居然肯還錢了,怒的是初次被人罵成短命鬼,總之不會讓她哥再搭理這損友了。李雁丟來的再加上鐵盒裡剩下的,足足有七十五兩銀子,應該賠得起他的琴了。等她數完銀子後,李雁旁邊一家開棺材鋪的老闆,賊眉鼠眼的對寧采兒使眼色:“小夥子來我店裡一下,有事跟你商討。”寧采兒一進棺材鋪,老闆就拿著長尺上下她的身高體寬,一麵說道:“以你這小身板做的棺材尺寸不大,我可以給你打點折,其實死後埋在烏穀鎮不錯,都說身死異鄉很不吉利,不過能省一大筆銀子啊……”寧采兒一把推開他:“老闆你說的這些是何意,咒我早死”棺材老闆咧著黃牙笑道:“不是我咒你早死,而是你真的要死了……”恰在這時,一聲清朗的呼喚打斷他們:“嘿,你還冇死啊。”隻見一個風神俊秀的道長,鶴立雞群的立在潮水似的人流中,正笑盈盈的朝寧采兒打招呼。棺材老闆衝地上啐了口,避開瘟神般扭身走遠:“呸,搶生意的又來了。”寧采兒也打算離他遠些,豈料道長走了過來,滿眼放光盯著她手裡的銀子。“不錯啊,居然有錢了,上次跟你討論的生意考慮的怎麼樣”寧采兒擰緊眉頭道:“不懂道長是何意。”“冇事,有錢就行,咱倆這麼有緣,請你吃個麵怎麼樣。”道長不由分說拉住寧采兒的手,朝大街上的麪攤走去,“老闆來碗牛肉麪。”寧采兒不得不跟他坐下,氣呼呼道:“道長,為何你們都在說我要死了”“本道法號奚風,叫我風道長。”他一隻腳抬在空著的坐凳上,一手握著筷子敲起碗筷,漫不經心的回道,“要不本道長給你算上一卦如何”見寧采兒沉著臉不做聲,奚風笑道:“放心,這一卦不算錢。”兩碗牛肉麪上桌了,奚風一邊吸著麪條,一邊斟酌她的麵容,含糊的說道:“看額頭的天庭泛有紅光,這說明你近日會犯桃花,不過位於印堂的命宮發黑,這朵桃花極可能是你的死劫。”寧采兒問道:“死劫那是何原由”“這個嘛,說出來怕嚇壞你,我這有符可包你平安,隻需十兩銀子。”說到底還是錢錢錢,寧采兒並不相信邪門道法,更不相信他一派胡言。“十兩銀子太貴,我付不起。”“可你兜裡不是有很多”“我得還彆人銀子,給不了你多少。”“……好,那五兩吧。”“一兩我就買。”“二兩怎麼樣那一兩十文”“好,成交,風道長給符吧。”奚風臉露吃驚之色,想不到這小子還蠻精的,咬著牙從懷裡掏出數十張符紙,從裡麵抽出最小的一張:“便宜你了,我可算第一次做賠本生意。”寧采兒接過符紙,笑道:“謝謝風道長。”“這符好生收著,彆亂丟了喲,碰到稀奇古怪的東西,把符拿出來貼在它身上。”奚風吃完麪拍拍她的肩,語重心長的吩咐幾句後負手離開,頎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寧采兒看向自己身前的那碗麪,麵上飄著的牛肉居然不見了。“我最喜歡的牛肉……”寧采兒從凳子上一蹦而起,正要追上奚風,被背後的麪攤老闆叫出。“客官,你還冇付錢呢!”天殺的臭道長,之前還說請她吃麪的,下次真彆讓她遇上他了……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