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影步伐沉穩,沒有絲毫慌亂。
每一步都踩在泥水裏,卻不帶半點多餘聲響,密密麻麻的身影從竹影裡鑽出來時,所有人手裏都端著一把黑漆漆的噴子。
因為雨聲太大,猴哥的人又是背向著竹林,所以根本沒發現竹林裡的人影。
猴哥見梅洛老往他身後看,於是也跟著回頭瞟了一眼。
可就這一眼,他愣住了。
黑壓壓的一群人,把他們反包圍了。
“你他媽的敢埋伏我們?”
他瞪著梅洛,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幾分慌亂。
梅洛還沒開口,就聽一個蒼勁有力的聲音傳來:
“剛才誰說誰死到臨頭啦?”
接著,一個身材魁梧、穿著雨衣的男人大步走了過來,而他身後的上百人,齊齊抬起噴子,迅速合圍住猴哥的人:
“都別動,動就當場打死你們。”
猴哥的人見對方人人手持噴子,原本已經揚起傢夥的手,全都默默放了下去。
緊接著一陣“哐當”的脆響。
眾人手裏的短棍、砍刀紛紛掉落在地,幾十號人就這麼齊刷刷地僵在原地,沒人敢動一根手指。
魁梧男人走到近前,壓根沒看梅洛,隻掃了一眼旁邊的墳墓,便扭頭沖猴哥冷聲說道:
“大晚上的帶這麼多人來這兒幹什麼?挖人墳墓是吧?”
猴哥早已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看著魁梧男人顫聲問道:
“你們是誰?”
魁梧男人猛地一抬手,噴子直接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我問你話呢,是不是跑這來掘人墳墓?”
玄鐵門的人向來以狠辣著稱,但那都是在他們佔盡先機、掌控局麵的時候。
此時無論是人數,還是手上的傢夥,他們都處於絕對劣勢,更何況此刻噴子正死死頂在自己的腦袋上。
他想強裝鎮定,可舌頭卻根本不聽使喚:
“我、我沒掘人墳墓,是他們……”
“那你們在這地方幹什麼?”
梅洛眼神未動,也未說話,隻是淡淡看著瑟瑟發抖的猴哥和魁梧男人。
青郎、許紅婉、吳小謠、王仲幾人也都鬆了口氣,冷眼看著猴哥的手下一個個被控製帶走。
半個小時後,風停了,雨也歇了。
天邊透出一絲灰濛濛的天光,竹林裡的水汽慢慢散去,泥地上滿是水漬與雜亂的腳印,一片狼藉。
露露的墳前,隻剩下梅洛幾人還有被按跪在土包前的猴哥。
他雙手被反綁,膝蓋深深陷在濕泥裡,渾身濕透,頭髮黏膩地貼在臉上,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原本陰鷙狠厲的眼神,此刻隻剩下滿滿的恐懼與絕望。
梅洛目光沉沉地望著這座草草堆起的墳塚,指尖微微攥緊,轉頭看向身旁的王種等人,平靜說道:
“重新刨開,等下有用。”
輕飄飄五個字,落在猴哥耳朵裡,卻像五記重鎚,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渾身抖得更厲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腦袋重重往泥地裡磕了一下,隨即苦苦央求道:
“梅、梅先生……求求你,放過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放過你?”梅洛冷笑一聲,看著抖如篩糠的猴哥,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隻螻蟻:
“你們玄鐵門,可曾想過要放過我?可曾想過,要放過露露?掘她的墳,毀她的屍骨,趕在我前麵搶奪地圖,如今又帶人圍殺我,你們下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放過’這兩個字?”
猴哥還在拚命磕頭,腦門已經磕出了血,血水混著泥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那、那都是門主吩咐的!都是門主讓我們乾的,與我們無關啊!我們隻是手下,不敢不聽從命令……求你饒了我,我馬上脫離玄鐵門,再也不踏進來半步。”
梅洛看著他這副貪生怕死的醜態,心裏掠過一絲漠然的嘲諷。
人再狠、再惡、再囂張跋扈,真到了生死關頭,終究都是一樣的怕死。
平日裏裝得凶神惡煞,敢殺人掘墓,敢放狠話斷人手腳,可真當槍口抵著腦袋,真當命懸一線的時候,所有的狠厲都會碎成一地殘渣,隻剩下最本能的恐懼與卑微的求饒。
沒有誰是真的不怕死,再硬的骨頭,在生死麪前,也會軟得一塌糊塗,這就是人性,最不堪、也最真實的一麵。
他心裏清楚,猴哥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隻是為了活命,哪怕出賣門主,哪怕把所有責任推得一乾二淨,也在所不惜。
梅洛緩緩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頰,冷笑道:
“怎麼,玄鐵門的人,都這麼貪生怕死嗎?”
“怕,我怕死,求求你們別埋了我。”
“好,可以不埋你,但你必須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隻要有一點讓我不滿意,我會像剛才你說的那樣,讓你看著自己的血一滴滴流乾。”
猴哥一聽還有活路,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拚命點頭:
“好,你問,隻要我知道的,絕不會隱瞞半個字。”
“你們的門主在哪裏?我要他具體的地址。”
梅洛的問題直接乾脆,沒有半句廢話,目光死死鎖住猴哥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猴哥聞言,點頭瞬間變成了搖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這個我真不知道!梅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啊!門主他向來十分神秘,從不在我們麵前顯露真麵目,每次都是隔著電話、或是傳紙條下達命令,我們連他長什麼樣、多大年紀都不清楚!”
他怕梅洛不信,語速愈發急促,聲音裡滿是哭腔:
“有時候就算我們當麵碰到他,也根本認不出來!因為他每次見我們,都戴著一張全遮的麵具,連聲音都做了變聲處理,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我發誓,我要是知道半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看著他恐慌到極致的神態,梅洛依舊有些不信:
“你是玄鐵門三首之一,都從沒見過他的真麵目?”
猴哥連連點頭:
“真的沒見過。”
“那誰見過?”
“老闆,隻有我們的老闆見過他的真麵目。”
“你們老闆叫什麼?”
他又猛烈地搖起頭。
“這、這個我也真的不知道,我們玄鐵門隻聽訊號指令,指哪打哪,從不敢多問一句。”
“那你是怎麼知道這個位置的?”
他抬起頭,怯怯看了一眼吳小謠他們幾個,才低聲說道:
“真的是英姐跟我說的,本來這次任務不安排我們玄鐵門的人,一切都交由風雷的手下負責,但昨天他們失手了,所以才讓我帶著八個人,連同風雷的手下一起趕過來。至於這個位置……”
他微微停頓了片刻。
“是一個姓柳的男人告訴我的,他從哪得知的,我想應該是你的人泄露的……”
“你放屁,我們的人怎麼可能告訴他?老實交代,不然直接把你埋了。”
吳小謠他們已經把墳墓扒開了一個洞口,他走過來一把揪住猴哥的頭髮,就想往洞裏推。
梅洛抬手,示意吳小謠先放開他。
因為他知道,猴哥說的是實話。
如果不是自己的人泄露了位置,對方絕不可能精準找到這裏。
吳小謠鬆開手,猴哥翻滾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我、我隻是這麼分析猜測……”
“姓柳的男人叫什麼?”
梅洛冷聲打斷了他。
他像個陀螺似的,連滾帶爬地重新跪好:
“梅、梅先生,不是我不告訴你,是你問的所有問題,都超出了我們知曉的範圍,我隻知道他姓柳,從來沒見過他本人……”
“他是做什麼的?口音是哪裏人?”
他思索片刻,才小心翼翼回答:
“口音聽著像雲滇人,至於他的行當,我也隻是聽同伴隨口提了一嘴,說他是開賭場的。”
雲滇人。
開賭場,還姓柳?
梅洛大概已經猜到此人是誰了。
“最後兩個問題,你們拿到的地圖,是不是送到鴻昌樓的?”
猴哥急忙點頭:
“是,確實是送到鴻昌樓。”
“鴻昌樓的老闆是誰?真名、住址,全都一五一十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