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街道上的很多鋪麵都關了。
隻有牌社和洗頭房還在營業。因為沒有路燈,整條街變得格外幽暗。
牌社裏的喧鬧聲依舊震天,賭客們進進出出。
有的一出門就滿臉亢奮,轉頭直奔旁邊的洗頭房;有的則垂頭喪氣,拖著沉重的腳步黯然離場。
最熱鬧的要數洗頭房門前,粉紅色的燈光暈開一片曖昧的光暈,一個個男人像幽靈似的在門口駐足徘徊。
等裏麵的人出來,外麵的人才快步走進去。
那模樣,就像在排隊上廁所。
梅洛和許紅婉並肩站在旅社的屋頂上,目光灼灼地鎖定著街對麵的39號房子。
許紅婉往梅洛身邊輕輕靠了靠,聲音裏帶著幾分擔憂道:
“梅洛,那兩個老不正經的,等下會不會跑去隔壁的房子,破壞你的計劃呀?”
梅洛搖頭:
“不會。”
“為什麼呀?”許紅婉仰起臉好奇的問:
“三爺剛纔不是還拍著胸脯說要去捉鬼嗎?”
梅洛勾起唇角,漾開一抹邪魅的笑:
“久別勝新婚,這麼久沒見,這兩個老傢夥這會正在床上翻雲覆雨呢,哪還有閑工夫去捉鬼?更何況,三爺心裏門兒清,那根本不是鬧鬼……”
許紅婉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伸手輕輕推了梅洛一把,嗔怪道:
“真是個老流氓……”
那屋裏肯定不是鬧鬼,分明是有人在偷偷翻找東西。
大半夜的學鬼叫、灑泥巴,擺明瞭是找東西的人不想讓外人察覺,故意用這些伎倆迷惑旁人。
梅洛現在最想弄明白的,就是找東西的人到底是誰?
如果對方真的是衝著那張地圖來的,又怎麼會知道地圖和39號房子有關?
要想弄清這些問題,就必須先找到這個人。
據桃花姨說,這一個禮拜,每天後半夜,39號房子裏都會傳出奇怪的響動。
他手指一下下輕點著屋頂的護欄。
今晚,他們還會來嗎?
見梅洛陷入沉思,許紅婉挑了挑眉,湊近了些問道:
“那我們現在就進去?”
“不急。”梅洛瞥了眼手腕上的手錶,指標剛巧劃過晚上十點。
這屋頂視線絕佳,39號的前前後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這裏和39號隻隔一條街,從下樓到衝過去,最多兩分鐘。
於是說道:
“我們先在這兒盯著,免得打草驚蛇。”
慢慢地,街上的喧鬧聲漸漸平息下去。
牌社的燈光徹底熄滅,洗頭房的生意也接近尾聲,整條街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狗吠,劃破夜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夜風漸涼,帶著幾分寒意。
許紅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梅洛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39號的前後門,心裏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這些人為什麼會篤定地圖藏在這屋裏?
難道是得到了什麼的訊息?
在他看來,那張地圖肯定不在這屋裏。
不然的話,華老頭也不會逃,既然他逃了,東西就必然帶在身上。
這時,手錶的指標劃過午夜十二點,街上連狗吠聲都消失了,隻有風掠過樹梢的嗚咽聲,嗚嗚咽咽的,聽起來還真有點像鬼哭。
許紅婉緊緊貼著梅洛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忐忑:
“這都半夜了,他們怎麼還沒來?不會是聽到什麼風聲,不敢來了吧?”
“再等等,桃花姨說的是後半夜,現在還早。”
三個鐘頭過去了,手錶的指標指向淩晨三點。
這正是桃花姨說的,39號鬧鬼動靜最頻繁的時間段。
可39號周圍依舊靜悄悄的,別說人影了,就連隻耗子竄過的聲音都沒有。
許紅婉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鼻尖紅紅的,提議道:
“要不咱先進去看看?說不定他們今晚真的不來了。”
梅洛沉吟了幾秒,終於點了點頭:
“走,進去看看。”
兩人迅速下樓,貓著腰,像兩隻敏捷的狸貓,飛快地衝到39號房子跟前。
房子的門有鎖,進不去。兩人隻能圍著房子仔細轉了一圈,卻發現根本沒進去的地方。
房子通體由青磚砌成,幾扇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外麵還裝著防盜的鐵豎條。
唯一的一個通風口,離地麵足有兩米高,洞口隻有臉盆大小,別說梅洛了,就連身形纖細的許紅婉都鑽不進去。
大門有鎖,四周的牆麵也沒有被撬動過的痕跡,那些人到底是從哪裏進去的?
難道真的像胡三爺說的那樣,是老鼠在打洞?
就在梅洛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許紅婉忽然幾個縱身,輕盈地躍上了屋頂。
瓦片被她踩得“哢哢”直響,沒過一會兒,她便在屋頂上朝梅洛招手,聲音裏帶著幾分驚喜:
“上來,這裏有洞口!”
從屋頂進去的?
梅洛心裏一動,立刻跟著躍上屋頂。
果然,屋頂的一角,幾塊瓦片被人掀開了,下麵的木條也被掰斷了一根,露出一個小小的洞口。
梅洛湊近看了看,眉頭卻皺了起來——就這麼一個小小的洞口,人下不去啊。
但眼下這是唯一的入口,他索性又撬開一塊木板,往下張望。
洞口離地麵大概有三米左右,下麵正好是一間臥室,裏麵有床有衣櫃。
“下去嗎?”許紅婉問。
梅洛點點頭。
來都來了,自然要下去一探究竟。
許紅婉兩手往旁邊的樑柱上一撐,身子微微前傾,剛想跳下去,梅洛一把拉住。
“你去找根繩子來,我下去看看。”
這種情況,下去容易上來難,必須得有個人在上麵接應。
說著,他學著許紅婉的樣子,撐住兩邊的橫樑,將身子探進洞口,接著手一鬆,“噗”地一聲,落在了地麵。
落地的瞬間,一股塵封已久的黴味混雜著灰塵撲麵而來。
梅洛捂住了口鼻。摸出兜裡的手電筒,開啟開關,光束在屋裏緩緩掃過。
果然,明顯有人來過。
衣櫃的門開著,裏麵的衣服被扯出來,亂七八糟地扔了一地;
床上的被子團成一團,堆在床尾;床鋪的位置也被挪動過,離牆足有半米遠。
梅洛拉開房門,外麵是堂屋。
一張八仙桌被掀翻在地,木頭碎片混著廢紙撒滿一地。
他慢慢走出去,這座房子不大,總共就三間房,外加一個廚房。
推開其中一間,裡沒有床,隻放著兩個木桶和一個米缸。
木桶裡還裝著不少沒碾的稻穀,米缸裡也還剩下半缸米。
梅洛伸手抓起一把米,生蟲了,著一股子黴味。
他又推開另一間臥室的門,看裏麵的衣物,應該是露露住的房間。
和其他房間一樣,這裏也是一片狼藉,像是被土匪洗劫過似的。
最後,梅洛走進廚房。小小的鼎鍋裡,結著一層灰撲撲的東西,看樣子是一年前剩下的米飯,放得發黴變質,又徹底風乾。
旁邊的鍋裡,也結著一層剩菜放乾後形成的硬塊。
水池裏,還泡著兩個髒兮兮的碗,碗壁上的油漬已經凝固發黑。
看來,華老頭爺孫走得很匆忙,什麼都來不及收拾。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梅洛的目光忽然落在牆角的幾根煙頭上。
煙頭還很新。
他蹲下身,撿起一根,是三五牌香煙。
這種煙在極為少見,一般人根本買不到,必須要有關係或者僑匯券。
看來,進來的人來頭不小。
他想看看地上有沒有腳印,可屋裏的地麵亂糟糟的,根本分辨不清。
又仔細檢查了所有的窗戶,裏麵的插銷都牢牢地插著,沒有被拉過的痕跡;鑲嵌在窗戶上的鐵條,也沒有絲毫鬆動
大門更是從外麵鎖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出有人開啟又關上的痕跡。
奇怪了。
明明有人進來過,到底是從哪裏進來的?
他走到那個通風口前,微弱的月光從洞口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影。
通風口下麵,放著一張二人凳。
梅洛站到凳子上,高度剛好夠到通風口,可洞口這麼小,人怎麼可能進出?
就在他滿心疑惑的時候,房間裏傳來“噗”的一聲輕響。
許紅婉已經攀著一根繩子,靈巧地跳了下來。
她看到了屋裏的狼藉,滿臉驚訝地問道:
“他們是從哪兒進來的?”
梅洛緩緩搖頭,目光緊鎖著緊閉的大門,若有所思地說道:
“屋裏已經被翻成這樣,他們應該不會再來了,得想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