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裏,許紅婉輕輕靠在梅洛的肩膀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幾次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悄悄嚥了回去。
“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梅洛側頭看著她緊抿的唇線,眼底掠過一絲柔色。
他決定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告訴她。
這樣,才能給她一個心理準備,更何況,許紅婉是個值得他完全信賴的人。
“那我問了哦。”
她聲音細若蚊蚋,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嗯。”梅洛頷首。
“你剛才說20年前的一件事和一個人,是不是和你有關?”
“是。”梅洛目光投向窗外閃閃而過的街燈,聲音悠遠道:
“20年前的大年三十……….”
說著說著,許紅婉的肩膀便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哭了。
………………
“小梅洛,歡迎你們回家!”
一出車站,就見冰姐穿著時髦的碎花襯衫,和光頭幾人站在出站口,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用力地揮著手。
梅洛往前幾步,站在廣場前,細細打量著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五年了,他終於又一次踏上這片土地。
看得出,這五年裏駝城的變化很大,眼前高樓林立,街道上的行人比以前多了不少,甚至還有許多金髮碧眼的老外穿梭其中。
他們一個個衣著時髦,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這也許就是特區經濟發展,給老百姓帶來的實實在在的好處吧。
廣場也重新做了設計,以前寫著“國營汽車站”的招牌撤了,換上了一塊金光閃閃、隻寫著五個大字的新招牌:
駝城客運站。
冰姐他們開了兩輛車,光頭、王種、吳曉瑤坐一輛。
花爺開著另一輛,上車時因為座位不夠,許紅婉隻好坐到了光頭的車上。
車子一駛出車站,小傑便興奮地挺直了小身子,雖然他眼睛看不見,但耳朵異常靈敏,拉著曹伯的袖子問:
“爺爺,這個城市感覺好熱鬧哦,整個街上都是人,你還說不來,你看這麼多人,你擺攤不是能掙更多錢嗎…….?”
昨晚上當聽到梅洛今天要來駝城的時候,曹伯就不太想來,他說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擺攤賣藝有風險。
梅洛也正有此意,因為駝城隻是暫留幾天,主要的目的地是梅縣。
於是就想給一筆錢讓爺孫倆老老實實待在椰島。
但小傑死活不願意,死死拉著梅洛的手,眼眶紅紅的,抽泣道:
“梅叔叔,你說過要帶我走江湖的,而且我現在12歲了,在古代的時候,很多人都已經娶媳婦了,算大人了,所以我一定要去……..”
梅洛被他磨得沒辦法,隻好帶著爺孫倆來了,
反正駝城有冰姐,或許讓他在賭場裏,還能幫上大忙。
此時曹伯可能是暈車,神情有些萎靡,他閉著眼睛摸了摸小傑的腦袋,說道:
“好,人多就好,那爺爺就天天出去擺攤掙錢,好給小傑以後娶媳婦用。”
小傑連忙搖搖頭:
“我不要媳婦。”
“不要媳婦?那你要什麼?”
曹伯依舊閉著眼睛,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問道。
小傑扭頭看向梅洛,眼睛裏閃爍著嚮往的光芒:
“我也要和梅叔叔一樣,自由自在的闖蕩江湖,而且隻要美人,不娶媳婦…….”
噗!
坐在副駕駛的冰姐忍不住笑出聲,回頭媚眼如絲地看著梅洛,嗔怪道:
“你真是個壞人,什麼人跟了你一段時間,腦子裏就隻想著美人……..”
她瞥了一眼開車的花爺,故作慍怒地說道:
“你看他才來駝城幾天,就把我的人帶壞完了,上班沒精神,下班一個個像餓狼似的直撲青樓妓院,他們都快活了,老孃一個人是又寂寞又孤獨………”
花爺嘿嘿壞笑,眼神裏帶著幾分調侃:
“冰姐你放心,今晚肯定不會讓你再寂寞孤獨了,梅先生一定滿足你這幾年的願望………..”
冰姐白了他一眼,臉頰微微一紅,不再說話。
梅洛見狀,連忙岔開話題,問道:
“阿波和阿紅呢?怎麼沒見她們?”
昨晚打電話的時候,她們都說要一起來車站接他的,所以梅洛隨口問了一句。
“她們呀。”冰姐扭過頭說:
“阿紅說要親自做菜為你接風,於是拉著阿波去海鮮市場買菜去了。你別說,這丫頭對你是真的好,你回來這幾天,她天天跑去廟裏為你祈禱,還說這次你來了,就不讓你走了,要讓你管理四家生意最好的店………..”
梅洛聽著,心裏湧起一股暖流,阿紅帶給他的,始終是如親人般的溫暖與純粹。
有時他真的在想,如果自己不是老千,沒有背負這血海深仇,或許真的可以和她一起開家飯店,過著無憂無慮的平淡一生。
可是………現實終究不允許他有這樣的奢望,梅洛眼底閃過一絲落寞,輕輕嘆了口氣。
這時,車子緩緩停了下來。
就到了?
梅洛往窗外一看,不由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