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梅洛醒來時,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雨也停了。
陽光透過酒店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他坐起身,看了下時間。
十點半。
早上他什麼都沒說,也沒去呂經理那裏,不是不想,而是突然覺出這件事不對勁。
那些蒙麪人出現得太巧了。
他們對自己的行蹤瞭如指掌。
而且聽口氣,是有人交代過的。
但梅洛也確定一件事。
呂經理不是壞人,不會害自己,可這不代表她沒有被利用。
宋煙鬼突然搬走,那些蒙麪人精準地堵在巷子裏,這些事情串在一起,像一張看不見的網,而呂經理說不定隻是網裏的一個結,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被誰牽著。
梅洛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服下樓。
他開的這家酒店叫天鵝飯店,就在離宋煙鬼原先鋪麵不遠的地方,是哈北最有名的酒店之一。
他已經計劃好了,梁三那邊有人盯著,自己先去打聽宋煙鬼。
實在找不到,就在酒店等,既然已經盯上了自己,他們肯定還會出現。
到時再抓一人問問就知道了。
哈北的白天跟晚上是兩個世界,陽光把昨夜的雨水蒸發了大半,路麵上隻剩下一些水窪,倒映著藍得發假的天空。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個地址,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從後視鏡裡打量了他一眼,很友好的問:
小夥子不像是本地人啊,去那地幹啥?
找人。梅洛說。
兩人就這麼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開了有5分鐘,車子在那條窄長的街頭停了下來。
司機很熱情,想把梅洛送到終點,但梅洛拒絕了,給了車費,一個人朝宋煙鬼的鋪子走。
昨晚來的時候,門是關著,隻能看到裏麵模糊的輪廓。
可現在,門依舊關著。
梅洛走過去,趴在門縫,朝裏麵看了看。
裏麵的東西已經搬空了,接手的人還沒裝修完。地麵上還堆著一些裝修材料,和工具。
你找誰呀?”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梅洛轉頭,看到隔壁鋪子門口站著一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穿著件藍色工裝,手裏夾著一根煙,正眯著眼睛看他。
大哥,這鋪子原來不是宋煙鬼的嗎?怎麼都空了?”梅洛走過去,遞了根煙。
男人接過煙,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別在耳朵後麵。
他上下打量了梅洛一番才,說道: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老宋的生意挺好的,十幾天前就突然說不幹了,後麵很多人來找他買煙,都找不到了。”
頓了頓,又問:
看你不像抽旱煙的人,你是老宋啥人?
朋友。梅洛說:
找他有點事,他有沒有說去哪兒?
沒說。男人搖搖頭:
我還問過他,生意這麼好怎麼說不幹就不幹了,他好像不願多說什麼,隻是嗯了一聲,就走了。”
梅洛點了點頭,見他煙快抽完了,又遞了一支過去:
對了大哥,老宋搬走前有沒有什麼陌生人來找過他?”
鋪子有人買東西,那男人轉過身,邊走邊說:
有,因為找他的都是陌生人……”
半個月前就不幹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隔壁老闆說他生意還挺好,是不是受到什麼威脅了?
梅洛又叫了輛車去道外他的家裏。
這一次他沒有去敲門,而是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蹲下來,注視著宋煙鬼的家。
昨晚被呂經理踹飛的門,此時已經安裝好了,看來大姐也出去了,門上掛著鎖。
梅洛不斷地變換蹲點的位置,從上午十點多,一直蹲到下午。
太陽慢慢往西斜,光線從刺眼變得柔和,再到昏黃。
但宋老的家門,始終沒開過。
也沒見有人來找。
天色開始暗下來,晚風一吹,帶著幾分涼意,梅洛才緩緩站起身,蹲得太久,腿有些發麻,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腳踝,目光再次落在宋老家緊閉的門上。
一天的守候,一無所獲。
他轉身走出巷子,找了一個電話亭。
自己這邊一無所獲,那看看呂經理那邊有沒有什麼訊息。
拿起話筒,撥了那個號碼。
嘟,嘟,嘟。
電話響了三聲。接起來了。
你好,這裏是海燕歌舞廳,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裏麵傳來呂經理的聲音。
是我。梅洛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呂經理的聲音低了下來:
青郎,你沒事吧?
沒事。梅洛說:
你那邊有什麼訊息嗎?”
沒………”
剛說了一個字,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雜音,像是有人在走動。
你在哪兒?快點說。”
呂經理的聲音很急。
天鵝酒店,418。”
梅洛剛說完,電話裡傳來滴滴的忙音,她掛了。
梅洛放下電話,重新又拿了起來。
誰呀?”
電話響了好一陣,才傳來曲鳳美懶洋洋的聲音。
鳳美是我。梅洛。”
梅洛?真的是你嗎?”
電話裡曲鳳美驚呼一聲,緊接著又是幾聲乒乒乓乓物件掉落的聲音。
是我,霍雨桐在你那嗎?”
在,在,在,但她出去了,對了梅洛,你現在在哪呢?”
她的語氣很焦急。
梅洛一聽霍雨桐在她家,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地。
隻要霍雨桐安全,他就放心了,於是說道:
我在哈北,昨天………”
梅洛話沒說完,曲鳳美又焦急道:
你在哈北?沒出什麼事吧?我聽雨桐說你們家有人進去了,但不是小偷,好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所以她覺得不對,才跑到我這裏來了………”
曲鳳美一口氣說完霍雨桐去她家的經過。
果然,就像自己猜的一樣。
霍雨桐那天正好出去辦事,回來的時候,遠遠看到家門虛掩著,剛開始她還以為是梅洛回來了,就在她想快步跑回去的時候,見幾個小年輕從裏麵走了出來,她一看不對,就在遠處貓著看。
當發現有人陸陸續續地從屋裏走出來,就覺得不對,在外麵等到天黑,最終一個人不敢回去,就打車去了曲鳳美家。
梅洛聽完,沉思了一會說:
鳳美,你告訴雨桐這段時間千萬別上哈北,我辦完了事,再去找他。”
出什麼事了嗎?她跟小藝不知道去哪兒了,要不要我去找他們?”
不用,你就這樣告訴她就行了,有事我會打電話。”
……”
掛完電話,梅洛長長噓了一口氣,纔回到天鵝酒店。
靠在床頭,他把這兩天的事情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宋煙鬼突然搬走,舞廳裡的衝突,巷子裏蒙麪人的圍堵,梁三的暗中接觸……等等這些事情像一堆散落的珠子。
但中間一定有一根線,把他們穿起來。
他現在最想知道的,是哈北這邊到底是誰在跟柳雲修他們聯絡。
梅洛閉上眼睛,手指在太陽穴上按了按。
他有點累了,可腦子卻停不下來。
窗外傳來汽車經過的聲音,還有遠處工地上打樁機的悶響,一下一下,像敲在他的神經上。
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時候。
咚咚咚!
門外有人輕輕地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