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多的哈北,天依舊沉在一片墨藍裡。
隻有零星的路燈在雨霧中暈開一圈昏黃,把整條街照得半明半暗。
此時的車被砸得稀爛,前後玻璃全都沒了,兩人也被飄進來的雨滴打濕了全身。
但呂經理顯得十分淡然,嘴角還不時勾起一抹笑意,那模樣彷彿剛纔不是死裏逃生,反倒像比賽拿了第一名一般。
車子駛入一條馬路,呂經理探出頭往後看了一眼,見沒人追上來,才緩緩鬆開油門,車速也慢慢降了下來。
梅洛側頭看向那麵裂開的後視鏡,後方空蕩蕩的,隻有被雨水打濕的路麵,以及遠處模糊的建築輪廓。
那些蒙麵騎手早已沒了蹤影,耳邊也聽不到半點摩托車轟鳴聲。
直到這時,他緊繃的肩頭才稍稍放鬆,緊抓著門框的手也收了回來。
可目光剛從後視鏡移開,落在呂經理側臉時,梅洛的心猛地一緊。
雨水順著殘缺的擋風玻璃往下滑落,車內光線不算明亮,卻能清晰看到她半邊臉頰,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有的已經結了一層淺淺的血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著血絲。
“呂經理,你受傷了。”
呂經理像是全然沒察覺到自己的傷口,聽梅洛提醒,才抬手摸了摸臉頰,看到指尖沾了血,隻是淡淡一笑,用袖口隨意擦了擦:
“沒事,就是被玻璃劃破了皮,過兩天就好了。”
緊接著,她側過臉問道:
“你在哈北和人結過仇?”
她語氣裏帶著幾分關切,也藏著一絲疑惑。
梅洛思索片刻說道:
“五年前和幾個人有過摩擦,但都是小事,他們不至於這麼興師動眾來找麻煩。我昨天才剛到哈北,除了在舞廳發生的那些事,沒再得罪過任何人。”
其實他心裏大概有數,可這些事,絕不能告訴呂經理。
呂經理聽後,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目視著前方,許久沒有說話。
隻有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發出規律的輕響。
“那是為什麼呢?”她忽然喃喃自語。
梅洛側頭看向她說:
“會不會是張彪他們?”
呂經理目光掃過後視鏡,又落回前方,似乎在回想剛才巷子裏的場景,說道:
“不會,他沒這麼大的能耐。哈北這地界,能一下子調動這麼多人,還刻意隱瞞身份的,要麼是拆遷隊的人,要麼是我們老闆,但我們老闆絕不可能,我出來的時候他還跟我說……”
“說什麼了?”梅洛頓時來了興緻。
呂經理溫柔地看了梅洛一眼:
“他說你人不錯,有膽量,身手也好,讓我調查一下你的底細,要是底子乾淨,就留你在舞廳做事。”
“調查底細?”梅洛不解地看著她。
“對,我跟他說了給你的待遇,還說你以後不隻是舞廳的保安,還要參與決策,所以他纔要查一查你的來路。”
梅洛心裏哭笑不得,他清楚呂經理是一番好意,可更多的,也是想利用自己。
呂經理看了眼他的神情,接著說道:
“不過你別緊張,他要調查是他的事,我信你是什麼人就夠了。”
說完,她又咯咯地輕笑起來,帶著幾分隨性的媚意。
梅洛被她笑得心裏發緊,暗自思忖:
難道她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什麼樣的人?”
“好人啊。”呂經理笑意盈盈道:
“剛才你護著我,讓我先跑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至於別的方麵好不好,還得慢慢才知道……咯咯咯……”
她笑著,胸口微微起伏,半點沒有剛經歷生死逃亡的緊繃感。
“對了呂經理,你跟郝老闆提過我找人的事嗎?”
那些蒙麪人來得太快,若不是張彪派來的,那必定和梁三脫不了乾係。
“沒有。”她在紅綠燈前停下,轉頭說道:
“我隻跟他說,你是來消費的普通客人,叫玉清郎,我想拉攏你加入我們,別的半句沒提。”
不是張彪,呂經理也沒泄密,那這些人到底是誰的手筆?
梅洛在心裏反覆推敲。
車內陷入一片安靜,隻有雨水敲打車頂,傳來細密的聲響。
綠燈亮起,呂經理輕輕打了個哈欠,把方向盤將車拐進一旁的小路,開口道:
“前麵就是我家,咱們……”
“不行,呂經理。”梅洛突然打斷她:
“我就在這裏下車,你回去休息,白天照常去舞廳上班。要是梁三出現,麻煩你幫我穩住他,最好能問出他的住址。”
呂經理沒有立刻答應,指尖在車門把手上輕輕叩了幾下,輕聲問說:
“那你呢?你要去哪裏?”
“我去宋煙鬼以前的鋪子看看。他突然搬走,肯定有緣由,找到他離開的原因,或許就能查清剛才那些人是誰派來的。”
呂經理沉默片刻,像是在權衡利弊,又像是滿心擔憂。
她沒再勸說,隻是從包裡拿出便簽和筆,低頭快速寫下一串數字,撕下來遞給梅洛:
“這是我的電話,你放心,梁三來了我一定想辦法打聽他的住址。至於你以後跟著我乾,等這事過後再說。”
梅洛接過便簽,仔細摺好放進貼身的衣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