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局開始前,蘇芒將象牙令牌收入手包夾層。指尖觸到包內另一件東西——莫三手給她的那張舊照片。牧羊人,1947,公海。這個代號像幽靈,跨越數十年光陰,仍在牌桌上空徘徊。
荷官換了一位。這是個年輕男子,梳著油頭,戴白手套,動作標準得像機械。但蘇芒注意到,他每次洗牌時,左手拇指都會在牌疊底部多停留零點幾秒。
又是預留的手法。雲巔會的荷官,恐怕冇有一個是乾淨的。
“抽簽吧。”周慕雲示意。
紫檀木簽筒再次傳遞。輪到蘇芒時,她想起周慕雲的提醒——那支“莊家特權”簽,稍重一些。
她伸手入筒,五指微張,如同撫摸琴絃般輕輕掠過每一支竹簽。
這是師父教的“探雲手”,本是用在牌桌上的千術,靠指尖極細微的觸感分辨牌麵紋理、厚度差異。此刻用來摸簽,大材小用,但正合適。
找到了。
第三支簽,重量確有極其細微的不同——若非刻意感知,絕難察覺。
蘇芒抽出這支簽,卻不立刻展示,反而輕輕摩挲簽身。竹簽表麵光滑,但在中間部位,有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刻痕。
“莊家特權。”她將簽輕輕放在絲絨桌布上。
陳老闆倒吸一口涼氣。林女士眼中閃過羨慕。小杜吹了個口哨。胡老者依舊平靜,但蘇芒捕捉到他眉梢一絲極快的抽動。
“柳夫人運氣真好。”周慕雲微笑,“那麼,接下來這局規則由你指定。想玩什麼?”
蘇芒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她在思考。
指定規則是優勢,也是陷阱。規則太簡單,容易被高手算牌;太複雜,可能反被他人利用。而且,她必須設計一個能讓自己施展千術、又能揭露他人出千的規則。
“玩‘明暗鬥’如何?”她終於開口。
“願聞其詳。”
“每人發五張牌。兩張明牌,三張暗牌。明牌亮在桌上,所有人都看得見。暗牌自己看,但不準再看第二遍——看過後必須扣在桌上,直到攤牌。”
蘇芒放下茶杯:“下注分三輪。第一輪,隻看兩張明牌下注。第二輪,看第一張暗牌後下注。第三輪,看完剩下兩張暗牌後下注。但有個特殊規則……”
她環視眾人:“任何時候,玩家可以要求‘驗牌’。指定另一位玩家的一張暗牌,要求其當場翻開。若那張牌與叫驗者猜測的點數花色完全一致,則被驗者直接出局,籌碼歸叫驗者。若猜錯,叫驗者出局,籌碼歸被驗者。”
牌室一片寂靜。
這是個心理戰與記憶力的雙重考驗。不僅要記住自己的三張暗牌(且隻看一遍),還要通過對手的微表情、下注習慣,推測其暗牌。而“驗牌”規則,更是一場危險的博弈——猜對了,一擊斃命;猜錯了,滿盤皆輸。
“刺激。”小杜第一個響應。
周慕雲點頭:“很精彩的規則。那麼,開始吧。”
年輕荷官開始洗牌。蘇芒緊盯著他的雙手——洗牌手法華麗,如蝴蝶穿花,但每次切牌時,牌疊底部的牌都會發生極其細微的位移。
他在碼牌。通過精妙的洗切,將特定的牌安排在特定的位置,發給特定的人。
這是高級千術“定位發牌”,需要對洗牌有登峰造極的控製力。這個荷官,絕非普通角色。
牌發下。
蘇芒的明牌:一張黑桃K,一張紅桃7。
陳老闆的明牌:兩張10,一張方塊,一張梅花。
林女士:紅桃Q和黑桃J。
小杜:兩張小牌,梅花3和方塊4。
胡老者:一張A,一張9,都是黑桃。
周慕雲作為主人不參與,隻旁觀。
第一輪下注開始。
陳老闆盯著自己的一對10,眼睛放光:“二十萬!”
林女士猶豫後跟注。小杜棄牌。胡老者跟注。
輪到蘇芒。她的明牌並不好,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荷官在發她的暗牌時,小指有一個極輕微的勾挑動作。那是“發底牌”的起手式。
也就是說,她的三張暗牌,很可能不是隨機從牌疊頂部發的,而是從底部預留的牌中發的。
這意味著什麼?荷官想給她好牌,還是爛牌?是受人指使,還是自行為之?
“跟。”蘇芒推出籌碼。她需要看看暗牌才能判斷。
第一張暗牌發到每人麵前。蘇芒冇有立刻看牌,而是觀察其他人。
陳老闆拿起牌,快速瞟了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喜悅,是失望。牌不好。
林女士看牌時屏住了呼吸,然後長長吐出。牌應該不錯。
胡老者用左手撚開牌角,隻看了一眼,便扣在桌上。他的右手始終平放,五指微張。
蘇芒這纔看自己的第一張暗牌——方塊K。
明牌有黑桃K,暗牌有方塊K,她有一對K了。但這還不夠。
第二輪下注。陳老闆加註十萬,明顯底氣不足。林女士跟注。胡老者加註二十萬。蘇芒跟注。
第二張暗牌發下。
這次,蘇芒在看牌前,耳朵微微動了動。
她聽見了——牌從牌疊滑出時,極輕微的“嘶”聲。那是兩張牌黏連又分開的聲音。荷官在發“雙張”,即一次性發出兩張牌,但隻讓上麵一張滑出,下麵一張用指腹壓住,留給下一輪。
這種手法可以讓荷官控製發出的是預留的牌。但發出時若控製不好,兩張牌會摩擦出聲。
荷官的技藝雖高,卻還未臻化境。
蘇芒撚開第二張暗牌——紅桃A。
現在她有三張牌:K、K、A。牌麵很好,但還不是必勝。
第三張,也是最後一張暗牌發下。
這一次,荷官的動作更加謹慎。蘇芒注意到,他在發胡老者的牌時,手腕有一個極不自然的翻轉——那是“翻牌發”的手法,可以將牌麵朝下的牌在發出瞬間翻轉為牌麵朝上,或者相反。
胡老者接過牌,冇有看,直接扣在桌上。
輪到蘇芒的牌。荷官的手指在牌疊上停頓了零點一秒。
就是這一瞬間,蘇芒的右手食指輕輕敲了一下桌子。
“篤。”
極輕的一聲,但在寂靜的牌室中格外清晰。
荷官的手抖了一下,發出的牌在空中微偏,落在蘇芒麵前時,牌角翹起了一個縫隙。
蘇芒看到了——牌麵是黑桃A。
但她冇有立刻收起牌,反而用摺扇輕輕壓住牌角,抬頭看向荷官:“這張牌,發得有點歪。”
荷官臉色一白:“抱歉,夫人。”
“無妨。”蘇芒微笑,慢慢將牌收到手中,卻不看,直接扣在桌上。
現在她已知自己的全部牌:明牌黑桃K、紅桃7;暗牌方塊K、紅桃A、黑桃A。
兩對,K和A。而且有同花可能——如果公共牌是虛擬的德州撲克,她可以用黑桃K、黑桃A,加上明牌的黑桃K(重複),暗牌的黑桃A,以及……等等,黑桃A已經在暗牌中。
不,她隻有一張黑桃A,不是兩張。剛纔看花眼了?
蘇芒心中一凜。不對,荷官發牌時的“翻牌發”手法……如果他將一張牌翻麵了,那她剛纔從縫隙中看到的黑桃A,可能根本不是她的牌!
她必須驗證。
第三輪下注開始。陳老闆棄牌,損失慘重。林女士加註三十萬。胡老者跟注,並加註五十萬。
壓力來到蘇芒這裡。
她現在的牌,如果暗牌真是K、A、A,那幾乎穩贏。但如果其中一張A是假象……
“我要求驗牌。”蘇芒突然說。
牌室空氣一凝。
“驗誰的牌?”周慕雲問。
“胡先生的牌。”蘇芒指向胡老者,“第二張暗牌。”
所有人都看向胡老者。老人依舊平靜:“猜什麼?”
蘇芒的大腦飛速運轉。荷官給胡老者發牌時用了“翻牌發”,很可能給他的是一張好牌。結合胡老者的明牌是黑桃A和黑桃9,他可能在湊同花,或者同花順。
“黑桃10。”蘇芒說。
這是最可能的牌——若胡老者真有同花順的野心,黑桃10是關鍵。
胡老者沉默了三秒,緩緩翻開第二張暗牌。
牌麵朝上——方塊8。
不是黑桃10。
“可惜。”周慕雲輕聲道。
按照規則,猜錯者出局。蘇芒的籌碼將全部歸胡老者。
但蘇芒冇有動。她盯著那張方塊8,突然笑了:“胡先生,能讓我看看那張牌嗎?”
胡老者眼神一冷:“規則不允許。”
“規則不允許看彆人的暗牌,但冇說不允許檢查牌的真偽。”蘇芒轉向周慕雲,“周先生,雲巔會用的是什麼牌?”
“美國蜜蜂牌,藍背標準款。”周慕雲回答。
“那麼,”蘇芒從手包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紫光燈筆,“可否允許我照一下那張方塊8?”
胡老者臉色變了。
周慕雲沉吟片刻:“可以。”
紫光燈打開,照在方塊8上。牌背的藍色花紋在紫光下,顯現出幾處極細微的色差——那是用特殊墨水修補過的痕跡。
“這張牌,”蘇芒緩緩說,“被做過標記。在左上角的藍色花紋裡,用隱形墨水寫了個‘方8’的小字。胡先生,您能在不看牌的情況下,知道第二張暗牌是方塊8,是因為早就通過標記認出來了,對嗎?”
死寂。
胡老者的右手終於動了——五指收攏,如鷹爪握拳。
“而且,”蘇芒繼續,聲音清晰如冰,“如果我冇猜錯,這副牌全部被做了標記。荷官在洗牌時,其實是在讀取標記,從而安排牌序。這纔是‘定位發牌’的真正手段——不是靠手法記憶牌序,而是直接看牌背標記。”
年輕荷官冷汗涔涔。
蘇芒看向周慕雲:“周先生,雲巔會允許使用標記牌嗎?”
周慕雲的臉色第一次沉下來:“不允許。”
他站起身,走到荷官麵前,伸手:“牌。”
荷官顫抖著交出整副牌。周慕雲一張張在紫光燈下檢查。果然,每張牌的牌背都有極隱秘的標記,標明點數花色。
“誰指使的?”周慕雲的聲音冷如寒鐵。
荷官看向胡老者。
胡老者終於歎了口氣,身體向後靠進椅背:“周慕雲,你我都知道,雲巔會的賭局從來就不乾淨。標記牌、預留牌、暗號手勢……哪一樣你冇有默許?”
“我默許的是‘技巧’,不是‘欺詐’。”周慕雲盯著他,“標記牌是底線之下。胡老,你在我的場子破規矩,總得有個說法。”
“說法?”胡老者笑了,笑聲乾澀,“‘牧羊人’想要的說法,你敢不給嗎?”
牧羊人三個字一出,牌室溫度驟降。
小杜嚇得手機都掉了。林女士捂住嘴。陳老闆瞪大眼睛。
蘇芒的心跳如擂鼓,但麵色不改。
“胡老,”周慕雲緩緩說,“‘牧羊人’的手再長,雲巔會還是姓周。今晚的事,你得給我一個交代。否則,你走不出這個門。”
他拍了拍手。
門外走進四名黑衣男子,沉默而立。
胡老者掃視一圈,最終目光落在蘇芒身上:“小丫頭,你壞了我一局好棋。但你以為你贏了?”
他慢慢站起身:“周慕雲,今晚的賭局到此為止。籌碼你全拿去。至於交代……”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金色徽章,放在桌上。
徽章造型奇特——一隻抽象化的羊頭,眼睛部位鑲嵌著兩顆微型紅寶石。
“這是‘牧羊人’的‘羊首令’。見此令如見其人。”胡老者聲音嘶啞,“周慕雲,你確定要攔我?”
周慕雲盯著那枚徽章,良久,揮手讓黑衣人退下。
“胡老請便。”
胡老者深深看了蘇芒一眼:“柳如煙……不,蘇芒。我們還會再見的。”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漸遠。
牌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周慕雲長歎一聲,拿起那枚羊首令,摩挲著紅寶石眼睛:“蘇小姐,你惹上大麻煩了。”
“我知道。”蘇芒平靜地說。
“胡老在‘牧羊人’裡地位不低。你今天當眾揭穿他,等於打了整個組織的臉。”周慕雲將徽章遞給她,“這個你拿著。也許有一天,它能救命,或者……要命。”
蘇芒接過徽章。金屬冰涼,紅寶石在燈光下如血滴。
“賭局還繼續嗎?”林女士怯怯地問。
周慕雲看了看剩下幾人,搖頭:“今晚到此為止。各位的籌碼會如數奉還,另奉上十萬車馬費,以表歉意。”
陳老闆、林女士、小杜如蒙大赦,迅速離去。
牌室裡隻剩蘇芒和周慕雲,以及那名瑟瑟發抖的年輕荷官。
“你打算怎麼處理他?”蘇芒問。
周慕雲看了荷官一眼:“按規矩,出千者斷指。但他隻是棋子……”他沉吟片刻,“送去南美分會吧,永遠不準回亞洲。”
荷官噗通跪下:“謝周先生!謝周先生!”
被人帶走後,周慕雲才真正放鬆下來,揉了揉眉心:“蘇芒,你比我想象的更敢冒險。剛纔若驗錯牌,你就出局了。”
“我不會驗錯。”蘇芒說,“胡老在看第二張暗牌時,雖然動作很快,但他的左肩有一個極其輕微的聳動——人在看到意外之牌時,會有這種無意識的反應。他看到方塊8時很意外,說明他原本以為那是另一張牌。結合標記牌的事實,他肯定是通過標記提前知道了牌麵,但實際翻開卻是另一張。”
她頓了頓:“隻有一個解釋——有人換掉了那張牌。在他看牌後、扣牌前的瞬間。”
周慕雲眼神一凜:“誰?”
“我不知道。”蘇芒誠實地說,“可能是你安排的人,也可能是第三方。但那張牌確實被換了,從一張好牌換成了普通的方塊8。”
她看著周慕雲:“這也是為什麼我要堅持檢查——我必須證實標記牌的存在,否則胡老會反咬我誣陷。”
周慕雲沉默良久,突然笑了:“蘇七的徒弟,果然青出於藍。但蘇芒,你記住,‘牧羊人’比你想象的更龐大,更危險。胡老隻是冰山一角。”
“我知道。”蘇芒收起羊首令,“所以,我需要更多資訊。你答應過,給我看十年前的記錄。”
周慕雲點頭,走向牆邊一幅水墨山水畫,在畫軸某處按了一下。
畫後牆壁無聲滑開,露出一間密室。
“跟我來。”
密室不大,四壁皆是檔案櫃。周慕雲打開其中一個,取出一本皮質封麵的記錄簿。
“這是聽雨軒時期的賭局記錄。你師父蘇七參與的最後一局,在這裡。”
他翻開一頁,泛黃的紙上用鋼筆寫著娟秀的字跡:
日期:壬午年七月初七
賭局:生死牌九
參與:蘇七、羅三眼、陳四海、周慕雲(旁觀)
結果:蘇七出千被捉,剁雙手,逐出
備註:局中有局,蘇七所查之事涉及‘牧羊’,故滅口
蘇芒的手指撫過“剁雙手”三個字,指尖冰涼。
“羅三眼和陳四海是誰?”
“羅三眼是當時聽雨軒的主人,我的前任。陳四海……”周慕雲頓了頓,“是‘牧羊人’在南方的代理人之一,十年前已死,據說是賭債纏身自儘。”
“據說是?”
“江湖傳言,不可儘信。”周慕雲合上記錄簿,“但你師父當年查的,確實是‘牧羊人’如何通過賭局控製商政人物。他收集了不少證據,但還冇來得及公之於眾,就被髮現了。”
“證據在哪?”
“不知道。”周慕雲搖頭,“也許被他藏在某處,也許已被銷燬。但蘇芒,我要提醒你——你師父的死不是結束,而是開始。‘牧羊人’這些年的勢力更加龐大,他們現在不滿足於控製賭客,開始涉足賭場本身。”
他指向外麵:“像今晚的標記牌,隻是小兒科。我聽說,他們在東南亞有些賭場,已經開始用AI演算法分析賭客行為,預測輸贏,甚至操控發牌機。千術,正在從手法技藝,變成科技戰爭。”
蘇芒想起小杜玩的加密貨幣,想起虛擬貨幣賭博的興起。是的,賭場在進化,千術也必須進化。
“我需要學習這些新東西。”她說。
“我可以教你。”周慕雲直視她,“但不是免費的。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下個月,澳門有一場‘千王爭霸賽’。名義上是世界頂尖老千的技藝切磋,實際上是‘牧羊人’選拔新代理人的試煉場。”周慕雲聲音低沉,“我要你參賽,並且贏。然後,成為他們在澳門的代理人之一。”
蘇芒瞳孔驟縮:“你要我加入他們?”
“潛入。”周慕雲糾正,“隻有進入核心,才能拿到真正的證據,才能從內部摧毀他們。但這條路極其危險,一旦暴露,你會死得比你師父更慘。”
密室的燈光昏暗,蘇芒的臉半明半暗。
許久,她抬起頭:“我需要準備什麼?”
“首先,忘記蘇芒,徹底成為柳如煙。”周慕雲說,“其次,學會現代千術——電子設備乾擾、演算法破解、心理操控。最後……”
他從保險箱裡取出一枚晶片:“這是我安排在‘牧羊人’內部的線人聯絡方式。單向聯絡,隻能用一次。到了生死關頭,也許能救你命。”
蘇芒接過晶片,隻有指甲蓋大小,冰涼堅硬。
“為什麼選我?”
“因為你和你師父一樣,”周慕雲說,“眼裡有不屬於賭徒的光。真正的賭徒隻為贏錢,而你們……想贏的是公道。”
公道。
蘇芒咀嚼著這個詞。師父臨死前,是不是也想著這兩個字?
她將晶片收好,轉身走向密室門口。
“蘇芒。”周慕雲叫住她。
她回頭。
“記住,在‘牧羊人’的世界裡,信任是奢侈品,同情是毒藥。你能相信的,隻有自己的眼睛和手。”
蘇芒點頭,推門離開。
走廊依舊安靜,但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硝煙。
下一站,澳門。
千王爭霸。
她將走入狼穴,與群狼共舞。
而這一次,賭注不隻是籌碼,更是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