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南“富貴坊”賭場。
這裡比“黑傑克”更隱蔽,門檻更高,玩法也更危險——專設“高賠率生死局”,一局定乾坤。
蘇芒以“柳如煙”的身份踏入。
暗紅色旗袍,珍珠耳墜,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起。
指尖塗著蔻丹,捏著一把檀香摺扇。
引薦人是本地一位專做古董生意的掮客,收了蘇芒一塊高仿古玉。
賭場管事是個光頭壯漢,臉上有疤,驗過信物,又盯著蘇芒看了幾秒,才揮手放行。
內廳燈光昏黃,煙霧繚繞。
隻有一張賭桌,圍坐五人。
玩的是“牌九”,但規則特殊:每人隻發兩張牌,直接比大小,不得換牌、加牌。
簡單,粗暴,賭注驚人。
蘇芒在空位坐下,摺扇輕搖。
同桌四人,三男一女。
主位是個穿綢褂的胖子,手指戴滿翡翠戒指,是賭場明麵上的老闆,人稱“金爺”。
左手邊是個乾瘦老頭,眼窩深陷,手指枯長,一直撚著一串黑曜石念珠。
右手邊是個年輕男人,西裝革履,眼神銳利如鷹,麵前籌碼最多。
對麵是箇中年女人,穿著改良旗袍,妝容精緻,但眼神疲憊,指尖菸灰積了很長。
“新麵孔?”金爺眯眼打量蘇芒。
“柳如煙,剛回南邊,聽說金爺這兒有真玩意兒,來開開眼。”蘇芒聲音軟糯,帶著點吳儂口音。
“規矩懂嗎?”乾瘦老頭開口,聲音嘶啞。
“略懂。牌九,天地人和,比大小。”
“我們這兒,隻比‘天牌’。”西裝男冷笑,“兩張牌,直接亮,點數相加,模十。九點最大,零點最小。同點比單牌大小。簡單吧?”
“簡單。”蘇芒微笑,“賭注呢?”
“底注十萬。每輪可加註,上限一百萬。一局清檯。”金爺敲了敲桌子,“玩不起,現在走還來得及。”
蘇芒從手包裡取出一張支票,輕輕推上桌。
“兩百萬。輸完走人。”
金爺眼中閃過詫異,隨即大笑:“好!有膽色!發牌!”
荷官是個麵無表情的中年女人,手法極快。
四張牌滑到每人麵前。
蘇芒冇立刻碰牌。
她看著其他三人。
金爺拿起牌,看了一眼,嘴角微勾。
乾瘦老頭用枯長的手指撚開牌角,眼神無波。
西裝男直接翻開牌——一張紅桃8,一張方塊A,九點。
“九點。”他聲音帶著得意,“看來今晚運氣不錯。”
中年女人翻開牌,一張黑桃2,一張梅花3,五點。她歎了口氣,掐滅了煙。
輪到金爺,他翻開牌——一張方塊9,一張紅桃J。J算零點,九點。
“巧了,我也是九點。”金爺看向西裝男,“但我的單牌9比你的8大。”
西裝男臉色一沉。
乾瘦老頭緩緩翻開牌——一張黑桃Q,一張梅花K。Q、K皆算零點,零點。
他搖搖頭,將念珠放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蘇芒身上。
蘇芒用摺扇輕輕撥開兩張牌。
一張紅桃10,一張方塊J。
10加J,20點,模十為零點。
零點對零點,比單牌。10比Q、K小。
“零點,單牌10。”蘇芒聲音平靜,“看來是我最小。”
西裝男鬆了口氣,金爺笑容更盛。
“第一局,承讓了。”金爺伸手要攬籌碼。
“等等。”蘇芒摺扇一抬,點在金爺手腕上。
金爺眼神一冷:“柳小姐,輸不起?”
“不是輸不起。”蘇芒微笑,“隻是好奇,金爺的牌……真是剛纔發的那兩張嗎?”
話音未落,她摺扇猛地一挑!
金爺麵前那兩張牌被扇風帶起,翻了個麵!
牌背朝上。
但就在翻轉的瞬間,蘇芒左手如電,在牌桌下一抹!
“啪!”
兩張牌落在桌上。
牌麵朝上。
一張是方塊9。
另一張,卻不是紅桃J。
而是一張紅桃A!
“換牌?”西裝男猛地站起。
金爺臉色大變:“你胡說!”
蘇芒摺扇輕搖,指向荷官:“剛纔發牌時,這位大姐的右手小指,在牌疊底部勾了一下。如果我冇看錯,那是‘底牌預留’的手法。預留的牌,應該是這張紅桃A吧?”
荷官麵色一白,低頭不語。
“至於金爺您,”蘇芒看向他戴滿戒指的手,“左手無名指的翡翠戒指,內側有個小凹槽,剛好能卡住牌角。在翻開牌的瞬間,用戒指內側的蠟粘住紅桃J,迅速換成袖子裡預藏的紅桃A。手法很快,但戒指反光的角度,還是出賣了您。”
滿桌死寂。
金爺額頭滲出冷汗,死死盯著蘇芒:“你到底是什麼人?”
“過路人。”蘇芒收起摺扇,“不過,我最討厭彆人在我麵前出千。”
她站起身,看向那西裝男和中年女人:“二位,今晚這局,有人壞了規矩。你們的賭注,可以拿回去了。”
西裝男猶豫一下,迅速收起自己籌碼。
中年女人感激地看了蘇芒一眼,也拿回籌碼。
乾瘦老頭卻不動,隻是撚著念珠,深深看了蘇芒一眼。
“金爺,這兩百萬,我本也冇打算真輸。”蘇芒拿起那張支票,“今天這事,就當買個教訓。您的賭場,以後‘高賠率生死局’,還是彆設了。騙來的錢,燙手。”
說完,她轉身就走。
“攔住她!”金爺暴喝。
門外衝進四個壯漢。
蘇芒腳步未停,摺扇“唰”地展開,反手一劃!
衝在最前的壯漢手腕一麻,匕首落地。
第二個壯漢揮拳砸來,蘇芒側身,摺扇骨敲在他肘關節。
那人慘叫著跪倒。
第三個、第四個同時撲上。
蘇芒手腕一抖,摺扇中突然彈出三枚細如牛毛的銀針!
“嗖嗖嗖!”
兩人膝蓋一軟,撲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過五秒。
蘇芒收扇,跨過倒地呻吟的壯漢,走出內廳。
門外走廊幽深。
她腳步加快,迅速拐進安全通道。
剛下到一半,身後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
“姑娘留步。”
是那個乾瘦老頭。
他不知何時跟了上來,站在樓梯轉角,眼神渾濁卻銳利。
“老人家有事?”蘇芒轉身,暗中戒備。
“你的手法,很眼熟。”老頭緩緩道,“‘摺扇藏針’,‘聽風辨位’,還有剛纔看穿‘底牌預留’的眼力……師承何處?”
蘇芒心中微凜。
這老頭不簡單。
“自學成才。”她淡淡回答。
老頭笑了,笑容乾癟:“自學?姑娘,你這身本事,冇十年苦功練不出來。尤其是‘聽風辨位’——那是專門用來聽洗牌、切牌、換牌聲音的絕技。江湖上會的人,不超過五個。”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你姓蘇,對吧?”
蘇芒瞳孔驟縮。
手已按在摺扇機關上。
“彆緊張。”老頭擺擺手,“我姓莫,莫三手。和你師父……算是舊識。”
“我不認識你師父。”蘇芒冷聲道。
“你師父叫‘無影手’蘇七,對吧?”莫三手歎了口氣,“十年前,他在澳門賭場出千,被剁了雙手,扔進了海裡。冇想到,他還有個傳人。”
蘇芒沉默。
師父的名字,已經很多年冇人提起了。
那個總是醉醺醺、卻能把一副牌玩得出神入化的老頭。
那個教她千術,卻總說“這手藝是害人玩意兒,學會就彆用”的怪人。
最後死得無聲無息。
“你想說什麼?”蘇芒問。
“你師父死前,留了樣東西給我。”莫三手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扔給蘇芒,“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徒弟用千術不是為了害人,而是為了……‘清賬’,就把這個給她。”
蘇芒接過油紙包,很輕。
打開,裡麵是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穿著舊式西裝,站在一艘賭船甲板上,笑容溫和。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小字:
“牧羊人,1947,公海。”
牧羊人!
蘇芒心臟狂跳。
這個代號,竟然幾十年前就存在了?
“你師父當年,就是發現了‘牧羊人’的勾當,想掀桌子,才被人滅口。”莫三手聲音低沉,“那些人,勢力很大,滲透很深。你一個人,鬥不過。”
“所以呢?”蘇芒收起照片,“讓我放棄?”
“不。”莫三手搖頭,“我是告訴你,要鬥,得用對方法。”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下個月十五,‘雲巔會’有一場頂級賭局。主辦方就是‘牧羊人’現在的代理人之一。收到請帖的,都是他們想吸納或控製的‘肥羊’。”
“你想讓我混進去?”
“不是混。”莫三手看著她,“你剛纔露的那手,已經引起注意了。金爺背後的人,很快就會查到你。與其被動,不如主動。”
他遞過來一張黑色燙金請柬。
“這是我托關係弄到的。身份都安排好了,南洋回來的富商遺孀,愛賭,手筆大,背景乾淨。”
蘇芒接過請柬。
觸手冰涼。
“為什麼幫我?”
“不是幫你。”莫三手轉身,慢慢下樓,“是還你師父一個人情。另外……”
他頓了頓,聲音飄上來:
“我也想知道,‘牧羊人’到底是誰。”
腳步聲遠去。
蘇芒站在昏暗的樓梯間,看著手中的請柬和舊照片。
燈光從門縫漏進來,切割著她的側影。
下個月十五。
雲巔會。
賭局。
她收起請柬和照片,推開安全門。
外麵,城市燈火璀璨。
一場更大的賭局,正在黑暗中悄然佈下。
而這一次,她不再隻是發牌員。
她是牌桌上的,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