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門孤星 第2章

第2章 舊院子裡的第一課------------------------------------------，和陳念祖想象的不太一樣。，會告訴他為什麼要躲在這個山坳裡，會告訴他那張照片上的人是誰。但老鬼什麼都冇說。，老鬼把他領到西廂房，指了指一張木板床：“你睡這兒。”然後轉身就走了。，環顧四周。屋子很空，牆角結著蛛網，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風從洞口灌進來，發出嗚嗚的響聲。他把包袱打開，裡麵隻有幾件換洗的衣服，還有那張被他貼身收著的照片。，藉著窗外的光看了很久。，爹坐在賭桌前，嘴角帶著笑，看起來很精神。娘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搭在他肩上，臉上也是笑著的。另外四個人，有男有女，陳念祖一個都不認識。他們的表情各異，有人看著鏡頭，有人看著牌桌，隻有一個人側著臉，隻露出半張模糊的輪廓。，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但又想不起來。，背麵什麼都冇有。“爹，娘。”他輕聲說，“我一定會查清楚的。”，老鬼就把他從床上拽了起來。“起來，乾活。”，跟著老鬼走到院子裡。天還是黑的，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他縮著脖子，打了個哆嗦。，盆裡裝滿了水，水麵上漂著幾塊肥皂片。“把手伸進去。”，把手伸進水裡。水是冰的，他倒吸一口涼氣，想縮回來，被老鬼一把按住。

“彆動。”老鬼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用手指夾肥皂片，夾起來放到旁邊的碗裡。不許把水弄出響聲，不許把肥皂片夾碎。”

陳念祖低頭看著水裡的肥皂片，滑溜溜的，根本夾不住。他試了幾次，肥皂片不是滑掉就是被指甲掐碎，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笨。”老鬼站在旁邊，麵無表情地看著，“你爹的手，比你靈巧十倍。”

陳念祖咬著嘴唇，冇說話，繼續夾。

一整個早上，他都在跟那幾塊肥皂片較勁。手指凍得發僵，指甲縫裡全是肥皂沫，碗裡卻隻放進去三塊完整的，其餘的全碎了。

老鬼看了一眼碗，冇說什麼，轉身進了廚房。

中午吃飯的時候，桌上隻有一碗白粥和兩個窩頭。陳念祖餓壞了，拿起窩頭就往嘴裡塞，噎得直翻白眼。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老鬼坐在對麵，喝了一口粥，“下午不練夾肥皂了，練彆的。”

“練什麼？”

“練坐。”

陳念祖愣住了：“坐？”

“對，坐。”老鬼放下碗，“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兩個時辰。”

陳念祖不明白坐著有什麼好練的，但他冇有問。他隱隱覺得，這個叫老鬼的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下午，老鬼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院子中間，讓陳念祖坐上去。

“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動。不能撓癢，不能晃腿，不能東張西望。眼睛看著前方那棵樹，腦子裡什麼都不想。”

陳念祖坐上去，挺直了腰板。

一開始他覺得冇什麼難的，坐著嘛，誰不會？但冇過多久，他就開始難受了。屁股坐得發麻，後背開始酸，腳也麻了，他想換個姿勢，老鬼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彆動。”

他隻好忍著。

太陽從頭頂慢慢移到西邊，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長。陳念祖覺得自己快要散架了，但他咬著牙，硬是冇動一下。

“行了。”老鬼終於開口，“下來吧。”

陳念祖從椅子上站起來，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扶著牆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明天繼續。”老鬼說完，轉身進了屋。

這樣的日子，一天一天地過。

每天早上練夾肥皂片，下午練坐，晚上老鬼會教他認牌。不是普通的認牌，而是閉著眼睛，用手指去摸牌麵的花紋，分辨出每一張牌的花色和點數。

“千門這一行，靠的不是眼睛，是手。”老鬼把一副牌攤在桌上，“眼睛會騙人，手不會。你什麼時候能閉著眼睛摸出每一張牌，就算入門了。”

陳念祖摸著牌麵，那些細微的凹凸紋路在他指尖滑過。一開始他什麼都分不出來，紅桃和方塊摸起來差不多，黑桃和草花也差不多。他隻能一張一張地記，記住每張牌的花紋特點，記住那些細微的差彆。

有時候他會想起爹。

爹的手也很靈巧，小時候看他變過魔術，一張牌在他手裡翻來翻去，像活了一樣。那時候他覺得好玩，現在才知道，那不是魔術，是千術。

他不知道爹是怎麼走上這條路的，也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但他知道，既然老鬼說爹孃的死不是意外，那他就要走下去，走到能查出真相的那一天。

一個月後，他終於能閉著眼睛摸出每一張牌了。

老鬼把牌收起來，又拿出了一副新的。

“這副牌，是舊的。”老鬼說，“舊牌有磨損，有劃痕，有汗漬。每一副舊牌都不一樣，你要學會讀它。”

陳念祖接過那副牌，手指在牌背上滑過。確實不一樣，有些牌背上有細微的劃痕，有些邊角有磨損，有些中間有一點點凹陷，像是被人反覆按壓過。

“這些痕跡，就是資訊。”老鬼說，“一張牌被人摸得多了，就會留下痕跡。老千拿到一副牌，第一件事不是看牌麵，而是讀牌背。讀懂了牌背，你就知道這副牌有冇有被人動過手腳，知道哪些牌是關鍵牌。”

陳念祖點了點頭，開始一張一張地摸，一張一張地記。

冬天的夜很長，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屋裡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

老鬼坐在對麵，看著陳念祖專注的樣子，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孩子，跟他爹真像。

一樣的倔，一樣的聰明，一樣的……讓人心疼。

但他冇有把這些話說出來。有些路，隻能自己走；有些事，隻能自己悟。他能做的，隻是把本事教給他，然後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老鬼叔。”陳念祖忽然抬起頭，“我爹孃，到底是什麼人？”

老鬼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爹，是千門裡最好的人。”

“千門是什麼？”

“千門……”老鬼頓了頓，“千門就是一張網。你進去了，就很難出來。”

“那你也在這個網裡嗎？”

老鬼冇有回答，隻是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早點睡，明天還要練。”

陳念祖看著老鬼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牌。

千門，一張網。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困在這張網裡，但他知道，他已經走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