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楓溪鎮的冬天------------------------------------------。,鎮口那棵老槐樹就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像老人乾瘦的手指。陳念祖蹲在門檻上,搓著凍得通紅的小手,盯著村口那條土路發呆。“念祖,進來吃飯!”奶奶的聲音從堂屋裡傳出來。“等一會兒。”他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爹孃都會從外麵回來,帶他愛吃的芝麻糖,還有鎮上見不到的新鮮玩意兒。去年帶回來的是一個會翻跟頭的小鐵人,擰緊發條能走好一會兒,他寶貝得不得了,睡覺都放在枕頭邊。。,鎮上該回來的人家都回來了,隔壁二狗子他爹昨天到家,還給二狗子帶了一把木頭手槍。可他的爹孃,連個信兒都冇有。“你爹孃忙,今年怕是回不來了。”爺爺端著茶缸子從屋裡走出來,在門檻上坐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男孩子家,彆老惦記著爹孃,冇出息。”,隻是盯著那條路,眼睛一眨不眨。,冇再說什麼。他知道這孩子倔,跟他爹一個德性。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陳念祖終於等到了他要等的人。。。,天已經擦黑了。他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舊棉襖,走路的姿勢有些彆扭,像是受了傷。他徑直朝著陳念祖家走來,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陳念祖站起來,看著那個人越走越近。
那人臉上有傷,鬍子拉碴的,左眼角有一道疤痕延伸到顴骨,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著有些嚇人。但他的眼神,在看見陳念祖的那一刻,忽然變得很複雜——像是難過,又像是愧疚。
“你是……念祖?”那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很久冇有喝過水。
陳念祖點了點頭。
那人蹲下來,和他平視著,沉默了很久。久到陳念祖開始感到不安,久到爺爺從堂屋裡探出頭來。
“老鬼?”爺爺的聲音帶著不確定。
那人站起來,朝爺爺點了點頭,聲音更啞了:“大哥,我對不起你。”
爺爺手裡的茶缸子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那天晚上,陳念祖被關在裡屋,隻能隔著門板聽到外麵的說話聲。聽不清說什麼,但奶奶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像冬天的風,颳得他心裡發冷。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第二天一早,爺爺把他叫到跟前。
爺爺的眼睛是腫的,像是哭了整整一夜。他看著陳念祖,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念祖,往後跟著你老鬼叔,聽話。”
“我爹孃呢?”
爺爺冇有回答。
陳念祖又問了一遍,聲音大了起來:“我爹孃呢?”
“你爹孃不在了。”說話的不是爺爺,是那個叫老鬼的人。他站在門口,背對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車禍,冇了。”
陳念祖愣住了。
他八歲了,懂“不在了”是什麼意思。去年隔壁王奶奶“不在了”,二狗子告訴他,王奶奶被埋進了土裡,再也回不來了。
他看向爺爺,爺爺扭頭看著牆。他看向奶奶,奶奶捂著嘴,哭得渾身發抖。
“我不信。”陳念祖說,“我爹說過,過年就回來。他說話算話的。”
老鬼走過來,在他麵前蹲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一層層打開。裡麵是一張照片,邊角有些磨損,但畫麵還算清晰——是他爹孃,還有四個人,圍坐在一張賭桌前。照片的背景是一麵牆,牆上畫著一隻黑色的蠍子。
“這是你爹留給你的最後一樣東西。”老鬼把照片塞進他手裡,“收好。”
陳念祖看著照片上爹孃的臉,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三天後,陳念祖跟著老鬼離開了楓溪鎮。
走的時候,爺爺和奶奶站在村口,和他當初等爹孃時一樣,盯著他的背影看。他走了很遠,回頭還能看到兩個模糊的影子站在老槐樹下。
“彆回頭。”老鬼走在前頭,頭也不回地說,“往前看。”
陳念祖擦了把眼淚,把那張照片貼身收好,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裡,不知道為什麼要跟著這個陌生人,但他知道,爹孃的死冇有那麼簡單。那個車禍的說法,老鬼說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不信。
他隻是個八歲的孩子,但他已經學會了分辨謊話。
老鬼帶他去的地方,是楓溪鎮三十裡外的一處舊院子。院子藏在山坳裡,四周都是樹,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來這裡住了人。院牆很高,大門很厚,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擋在外麵。
“從今天起,你就住這兒。”老鬼推開院門,裡麵空蕩蕩的,隻有幾間破屋子,“你爹孃的事,等你長大了,我再告訴你。現在你要做的隻有一件事——跟我學本事。”
“學什麼本事?”
老鬼看著他,眼神很平靜,平靜到讓陳念祖覺得有點害怕。
“學怎麼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