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籠罩著高低的山脈,太陽剛剛落下帷幕,隱隱伴隨著烏鴉的低鳴。
江岸的木橋上,清冷的月光下,一前一後走來兩名少年,手中打著燭燈。
“這兒的陰氣也太重了吧!”重秋看著陰森森地樹林,一陣陰風吹過,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我們快點解決吧,總感覺有點不好的感覺。”重溟向前走著,用手上的桃木劍撥開了快到膝蓋的雜草,雜草已經乾枯,可這幾天明明有下雨,這裏的植物卻這般沒有活力,不由得讓二人捏了把汗。
重溟突然停下了腳步。
“哎呀!小溟,你咋停下了?”重秋從重溟身後走到了他身旁,順著重溟向下看的視線,蹲下了身,重溟也將腳往後退了一步,這時,重秋看清了重溟腳下的東西。
“這東西!”重秋過去仔細看,是長相很詭異的紙紮人,他看向了重溟,“小溟你別怕,不過是一個紙紮人。”
重溟又看了眼紙紮人,道:“我沒有怕,你想一下,這荒山野嶺的,這幾天也有下雨。”
重秋將拳頭放到手掌上:“對噢,這幾天下雨,而這用紙做的人怎麼會完好無損。”
重溟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符紙貼到了紙紮人額頭:“人來隔重紙,鬼來隔座山,千邪弄不出,萬邪弄不開,急急如律令。”
“好了,不管這紙人有沒有邪氣,咱們都得注意些。”重溟唸完咒語道。
重秋看到重溟唸完防鬼咒後說道:“走吧,看來已經開始了呢。”
呼!呼!呼!一陣陰風襲來,二人被風吹得眯起了眼,等他們睜開眼睛後,麵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女人,不,應該是女鬼。
女鬼麵容發青,眼睛血紅,嘴唇發紫,一身白衣,露著血跡。
“道士?”女鬼歪了歪頭。
重秋手放褲兜,準備拿出符紙。
“又是來收我的?哈哈哈哈!”女鬼突然笑了起來,一瞬間她出現在重秋麵前,詭異地笑了笑。
近距離看了看女鬼的麵容,女鬼擁有著麵容精美的輪廓,生前也應是位容貌出眾的女子,但這時,重秋出了一身冷汗。
重溟說道:“我們不隨便殺鬼,枯木樹林,行人遇鬼,長發血衣,攝人魂魄。想必說的就是你吧。”
女鬼僵硬地轉過頭:“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來的哪位道士,不是為了殺我而來?”
重秋緩了緩道:“俗話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想必你生前,應該聽過這句話。”
女鬼又看向重秋:“你又不是我,你怎知人不犯我,你又怎知人不傷我,你們道士,惺惺作態,鬼傷人,鬼必死,那人傷鬼呢?人傷人呢?”,這時女鬼眼睛已經滲出血來,她繼續吼道:“我又何嘗不是被人所傷,我又何嘗不是被人所殺,在我終於能讓傷我之人,殺我之人被我所傷,被我所殺;就出現了你們這些以正義為名的道士,你們可分青哄皂白,你們可有公平與否?我寧願墜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我也要讓這些人付出代價,人攔我,我殺人;神攔我,我弒神!”
重溟聽女鬼說完後,冷靜地回答道:“萬物陰陽平衡,陰界和陽界互不乾涉,你有怨,自當下報地府,由判官審判。若所有冤死鬼都如你這般,那這世間豈不亂套了?”
重秋也說道:“人有好壞,鬼也有善惡,當然,道士也有正義與邪惡,我們雖不知你經歷了什麼,但總有怨,也不能對著無辜之人發怨。繈褓中的嬰兒,還在等著他母親的懷抱,你可知你讓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失去了母親,你可知你讓三個小孩失去了父親,你可知你讓重病在床的母親,失去了她唯一的兒子。”說著,重秋眼眶發紅,聲音抖動地喊道:“你因為你一個人的怨恨,毀了多少家庭,毀了多少孩子,你無辜,那些被你害之人就不無辜了嗎?”
女鬼狂笑:“哈哈,你們當然不知,你們不知,哈哈,當你們經歷了我所經歷的,你們還會說出此話嗎?還會說出此話嗎?哈哈哈哈!是啊,你們,怎知人心的殘酷;你們,怎知我的痛苦?”
女鬼的眼睛已經全部變紅了,顯然,她已經被怨恨覆蓋了神智。
女鬼向兩人撲來,二人一邊向兩邊跑去,一邊拿出符紙,上麵有著提前用硃砂畫好的符咒,硃砂有著天地純陽之氣,辟邪驅鬼的功效,道士常常用硃砂畫符,以治惡鬼。
女鬼先向左邊重秋撲過,重秋伸手去貼女鬼額頭,卻不知是女鬼邪氣太厲害,還是符紙太弱了,貼上去隻讓女鬼速度慢了些,其餘毫無作用,重秋就生生被女鬼夾住了脖子,重溟見況連忙將自己中指,人的手指是連線心臟最近的地方之一,而中指是聚集陽氣最多的地方,所以常用中指的指尖血來降伏惡鬼。
重溟將自己中指咬破後,擠出了血,趕緊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空白的黃紙,著急下,他帶出了好多符紙灑落了一地,但他隻是匆忙的將黃紙鋪在完好的手掌上,然後用另一手的中指在黃紙上畫符咒。
畫好符咒後,重溟將符咒拍到女鬼的後背,女鬼瞬間被定住,重秋連忙掰開女鬼掐著自己脖子的手,咳嗽了幾聲,大喘了幾口氣,他的脖子已經被女鬼掐的深紅,他揉了揉,說道:“現在該怎麼辦?”他的聲音已經沙啞。
“殺戮太多,先把她帶回道觀吧。”重溟抹了抹自己正流血的手指。
重秋看到,急忙從自己口袋裏取出創可貼,不顧自己脖子的疼痛,將創可貼撕開貼到了重溟的中指上,“還好我提前準備,你總這樣傷害自己,十指連心那,我的弟弟!”
重溟摸了摸帶著懶洋洋的創可貼,笑了笑:“哥,我都長大了,這點傷,回去就好了。”他就比哥哥小五分鐘,都已經十九歲了,哥哥還把自己當小孩子看待。
“不許撕啊,我專門挑的懶洋洋呢,哥哥知道,你最喜歡懶洋洋了。”重秋笑著說道。
重溟壓下特想撕開的情緒,道:“好,我不撕。”
重秋撞了撞重溟:“這就對嘛!”
嘩啦嘩啦,遠處傳來鎖鏈的聲音由遠而近,二人不敢再聊下去,連忙帶著女鬼往回跑去。
“哎~,別跑啊,小道士!”鎖鏈聲已經到了兩人跟前,鎖鏈的主人擋到了兩人和女鬼的麵前,“咱們多少交情啊,感謝這陽間有你倆!我會在閻王爺那稟報你們的豐功偉績的!”此人穿黑衣,頭戴高帽,上方寫著天下太平,正把鎖鏈往女鬼手上掛。
重秋看著這人笑著要帶走自己好不容易抓的女鬼,有點不爽:“無常大人,黑無常,八爺,您好歹也是揚名一世的陰差大人,這樣搶我們小輩抓的女鬼,我們剛剛還差點死了。”
“我這不是路上有事耽擱了一會兒,放心,我會給你們在地府留個位兒,保你們到時候衣食無憂!”黑無常拍了拍胸脯道。
“這符紙就不要了吧,還挺厲害的,還給你”黑無常撕下女鬼後背的符紙,遞給了重溟。
那女鬼在撕下符紙後,立馬躁動起來,不過她雙手被勾魂索綁著,使多大的勁也無濟於事。
“黑無常勾魂索鎖惡鬼,不管你用多大勁也沒用。”重溟說道。
黑無常笑了笑,拍了拍重溟的肩膀,道:“哈哈,瞭解我!”
重溟又說道:“此鬼可能有怨,殺他之人,在陽間或多或少有點能力,將她控製在這樹林中,雖然這鬼傷人過多,但一事是一事,害她之人也應該付出代價,不然,也會有更多這樣的女鬼產生。”
重秋也說道:“對,我聽這女鬼說,被別人傷害,所以才會傷人。”
黑無常聽後,點了點頭,道:“這事我會交給判官的,判官,會給予一切公平的,傷害她的人,和被她傷害的人,都會有一個結果。”
說完,黑無常又在兩人耳邊說了幾句話,重溟臉目露凶光,重秋臉瞳孔微震,臉色發怒。
“走了!”黑無常揮了揮沒拿鎖鏈的另一隻手向兩人揮了揮,“期待下次與我相見!”,轉身,消失在林中。
兩人也朝黑無常那揮了揮。
石閱,女,十七歲,上學路上因為送失明老人回家,被拐賣到偏僻村落村,從此進入了黑暗人生,她被迫賣給了村裏的老光棍。老光棍一生無子,在年輕時娶了本村的漂亮姑娘,本是人人都羨慕的物件,卻不學無術,還經常打罵妻子,有一次,男子推妻子的時候,妻子的肚子撞到了桌子的稜角,痛苦的蜷縮了身子,妻子發現大腿上流下了血,大喊著我的孩子!但男子隻是乾罵了一聲,轉身出去打麻將。妻子悲痛欲絕,孩子沒了,支撐著自己唯一支柱沒了,她絕望地跳下了河。那時,男子還在和人打麻將,還是本村準備去河裏洗衣服的姑娘哭著告訴他的。
從此以後,本村,鄰村的姑娘都不願嫁給他,他隻能去外地找姑娘,找到後,想帶回家炫耀,不料這姑孃家裏人不同意他是個農村的。直到他快老了,都沒有媳婦和孩子,看著同村和他大的兒子都上高中了,他著急了起來,他想到買一個媳婦,他給人販子了幾千塊,將石閱買了回家,怕她跑,將她關在屋裏,還給村裡每家每戶幾百塊,跟他們說:“我這媳婦才來不懂事,給你們點錢,平時照顧些。”有些人見錢眼開,連忙答應,可有些人覺得那女孩無辜,偷偷救了幾次,卻被老光棍拿著菜刀追,從此,再沒有人敢救女孩了。
很少有人去管與自己互不相關的人或事,更何況會傷害到自己。
如果這人管了,那他一定很勇敢,在麵對種種阻撓下,如果再次選擇遵循自己內心,那他會是真正的強者。
村裏的一位女子每天和老光棍聊天,那個女子的丈夫覺得她給自己戴綠帽子,拋棄了她,等和老光棍熟悉之後,等村裡舉行活動時,偷了老光棍鎖女生屋子的鑰匙,連忙去開門,就見到石閱滿身傷痕,渾身發抖的蹲在牆角,她連忙給石閱披上衣服,帶她從村裏的小道進入樹林。
不料那女生腳被山豬夾夾到,“你快走,從這兒一直往前走,走到鎮上那有派出所。”女生連忙向石閱喊到。“你為什麼會救我?”石閱不信,這麼長時間,隻要救過她的,最後都放棄了,這個女生為什麼這麼長時間才救自己出去。
“因為我跟你一樣。”女生隻說了這一句話。女生幾十年前被拐賣這裏,女生沒有任何一人能夠救她,等她生下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那個家裏人才給了她自由,因為有沒有她已經不重要了,他們家的香火可以傳承下去了。
為了傳承香火而選擇拐賣,這一家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隻有這一句話,石閱明白了,這人和自己一樣是被拐賣的。她抬起頭,月光如此清冷,跟這兒的人一樣冷漠;可月光也是柔和的,和麪前這位女子一樣。
村裏有人發現他們的逃跑,連忙告訴老光棍,老光棍和村裡好多人都到樹林找他們,兩個女生正要走,看到手電筒的光亮,石閱連忙扶起女生,不料,兩人走了幾步步,墜下了深坑,底下是長著長刺的樹,兩人就這樣離開了這混亂的地方。
兩人死後,這個樹林經常發生的怪事,村中的人請道士做法,將女生的魂魄收了去,石閱因此怨氣大增,變為厲鬼,怨氣越大,厲鬼越強。從此以後,很少有道士收得了她,所以給這片叢林上了封印。隻不過這一次,她因為怨恨擾亂神智的時候,忽略了一個人,才被抓住。
“我知道了。”地府判官回答道。
黑無常將女鬼交給判官,問:“他倆問問你這是怎麼判的?”
“問誰?是害女鬼的,還是女鬼?”判官說道。
“害女鬼的,他們聽後覺得不判個百年都對不起你的稱呼。”黑無常笑了笑,說道。
“他倆,好吧,看在幫你這麼多事的份上,說說也沒事。”判官道:“第十八層,刀鋸地獄:拐賣婦女兒童死後將被投入此獄。在一層至十八層受刑全部百年,轉為畜牲道三生。”
“才百年,眨一下眼就過去了。”黑無常遺憾地說道。
判官放下筆扶額,嘆了口氣:“我也想判多啊,這不是要給其他人騰地方,地府空間有限,不過三次畜牲道後,魂飛魄散,從此世間再無這些人。
黑無常聽後:“如果世間再無作惡之人該多好啊,太平盛世,我也能休假!”
“我也希望啊,可這世間,小小一點利益,就能讓一個人違背自己的內心。”判官道,如果當時人們都出麵阻攔,就不會出現後麵的事。沒有作惡卻一麵迎合,扶起惡魔的手,終將成為惡魔。
一個人的連自由都失去了,那她還剩下什麼?
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積小惡而成大惡,積小善而成大善。
“多做善事,多積陰德,別做壞事,害人害己。”黑無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