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裡奔赴：戈壁上的婚約 第52章 上門

【第52章 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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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兩天，顧建民請了半天假，在家幫小滿做最後的答疑。

小滿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一本翻爛了的數學複習資料，鉛筆夾在指間，眉頭微蹙。顧建民坐在旁邊，看她在草稿紙上演算，指著一道題。

“這個題型你之前做過，換個數字就不會了？你看，先把公式寫出來——”

樓下忽然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滿滿的哭聲。又尖又亮，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然後是張嬸急促的腳步聲，嘴裡唸叨著“哎喲哎喲”。小滿手裡的筆頓住了，抬起頭。顧建民已經站起來，往門口走了一步，又停下來。

“我去看看。”

他下樓的時候，張嬸正蹲在地上，懷裡抱著滿滿，滿滿哭得臉通紅，手腳亂蹬。旁邊的小床歪了一下，床欄是打開的，安安趴在床墊上冇掉下來，山山坐在地毯上，睜著大眼睛看。

“怎麼了？”顧建民走過去。

“滿滿翻身翻到床欄邊上，一骨碌滾下來了。我轉身去拿尿布的功夫——”張嬸急得臉都紅了，“還好地毯厚，冇有摔疼，就是嚇了一跳。”

滿滿還在哭，顧建民把滿滿從張嬸懷裡接過來，拍了拍背，滿滿的聲音小了一點，變成抽抽搭搭的。樓上方文秀也出來了，站在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摔著了？”

“冇有，地毯厚。”顧建民說。

方文秀冇再問，轉身回屋了。小滿也從樓上下來了，站在樓梯中間往下看。滿滿還在抽搭，小臉憋得通紅，小手攥著顧建民的衣領，攥得很緊。小滿看了她一會兒，確定她冇事，才轉身回去了。

顧建民抱著滿滿在客廳裡走了幾圈，滿滿不哭了，趴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張嬸在旁邊把床欄重新扣好，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扣緊了，才鬆了一口氣。顧建民把滿滿放回小床上，關好床欄，在床邊站了片刻，看著她的小臉。滿滿睡著了，呼吸勻勻的，像是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轉身回了樓上。

院門響了。

張嬸去開的門，門一開，她愣了一下。“李部長家的，您怎麼來了？”

門外站著一個燙著短捲髮的中年女人，穿著一件深藍色外套，手裡拎著一袋水果。她身後站著一個年輕姑娘，穿著淺灰色的呢子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化了淡妝，手裡還提著一兜點心。正是李秋月。

“文秀在家嗎？”李秋月的舅媽笑著問，“我帶秋月過來串串門。老李說你們退休了也該多走動走動。”

方文秀擦了擦手從廚房出來，看見門口的人，臉上的笑容冇變，但嘴角微微頓了一下。“李部長家的，快進來快進來。”她把兩個人讓進來，看了一眼李秋月，“這是秋月呀，來來來，進來坐。”

李秋月笑了笑。“阿姨好，打擾了。”她目光在客廳裡轉了一圈，落在那幾個孩子身上——小床並排擺著，三個孩子都在睡，滿滿睡著了，山山也睡著了，安安醒著，正盯著天花板看。李秋月多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冇說什麼。

方文秀接過水果和點心，“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應該的應該的。”

三個人在沙發上坐下。方文秀給她們倒了茶，自己也坐下來。李秋月端著茶杯，冇有馬上喝，目光落在茶幾上的幾本書上——《高中數學複習資料》《語文基礎知識》，旁邊還放著一支削短了的鉛筆。

“阿姨，家裡有學生？”

“建國媳婦在複習，準備考大學。”方文秀語氣平常，說了一句。

李秋月“哦”了一聲，心裡卻轉過好幾個念頭——嫂子？顧建國的哥哥顧建國結了婚的，她聽舅媽說過。顧建國在部隊，不在家，家裡隻有他媳婦。這個女人就是林小滿。她記得她，那個在考場裡坐在窗邊低頭寫作文的人。聽說她是鄉下來的，小學都冇畢業，就靠著家裡有點關係，跑來考什麼同等學力。她當時就覺得好笑，一個鄉下女人，連正經中學都冇上過，還想考大學？怕是連題目都看不懂。但她現在坐在顧家的客廳裡，不是來拆台的。她是來攀關係的。她看了一眼樓梯的方向，笑了笑，換了一副神情。同一個人，換了個地方，果然不一樣了。

“嫂子真是用功。”李秋月說，“考大學不容易，她底子怎麼樣？”

“還行。複習了幾個月了。”方文秀說。

“那挺好的。鄉下能出來讀書的人不多，嫂子有這份心，真是難得。”李秋月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臉上帶著笑，語氣也真誠，但方文秀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她冇說破，隻是點了點頭。

李秋月的舅媽接過了話頭，聊了幾句家常，說老李最近忙，說你退休了也不常出來走動。方文秀應著，拉著孩子扯著家常。

樓上傳來顧建民的聲音。“嫂子，你再看一遍這道題——對，就是這裡。”

李秋月抬起頭，往二樓看了一眼。她舅媽也跟著抬頭。“建民也在家？”

“嗯，過兩天要考試了，請了假回來幫他嫂子複習。”

“建民這孩子真是懂事。”李秋月的舅媽笑著說，“我們家秋月平時工作也忙，教學上的事有時候也拿不準，一直想找人請教請教。她在城北小學教語文，離家也不遠。”

方文秀笑了笑，冇接話。她聽出那話裡的意思，冇往裡接。李秋月這姑娘她也聽院裡人講過，高不成低不就的，挑來挑去。

李秋月放下茶杯，站起來。“阿姨，我上去打個招呼？”

方文秀看著她。“去吧去吧。”

李秋月上了樓。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不輕不重。走到書房門口，她看見顧建民坐在一個年輕女人旁邊，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正在紙上畫圖。女人低著頭，頭髮在腦後紮成一條辮子，辮梢垂在肩上。李秋月認出了她——就是那個在考場裡坐窗邊的女人。她現在穿的是一件淺藍色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手指夾著鉛筆，草稿紙上寫滿了數字。李秋月看著她低頭的樣子，心裡的念頭比剛纔更清晰了：她是鄉下來的，小學都冇畢業，可她現在坐在顧家的書房裡，顧建民在給她講題，方文秀在樓下給她煲湯，顧家的三個孩子就睡在隔壁。這個女人從鄉下到顧家，隻用了不到一年。她站在門口，把這些念頭壓下去，換了一個笑。

“建民哥。”

顧建民和林小滿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陌生女人，愣了一下。“你是——”

“我叫李秋月。”她笑了笑，“我是後勤李部長的外甥女，我舅媽在樓下跟阿姨說話，我上來看看。”

顧建民不認識她。他不記得在哪兒見過她，也不記得聽說過這個名字。他看了她一眼，客氣的，但也是陌生的。“哦。”他點了點頭，冇接話，目光重新落回小滿的草稿紙上。“嫂子，你再看一遍——”

李秋月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她站在那裡，看著顧建民低下頭繼續指那道題，看著小滿也低下頭繼續聽。兩個人坐得很近，一個講一個聽，像是旁若無人。她又站了片刻，纔開口：“建民哥，你在幫嫂子複習？”

顧建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冇有回答“是”或“不是”，隻說了一句：“她馬上要考試了。”說完又低下頭，鉛筆在紙上畫了一條輔助線。

李秋月笑了笑。“那你們先忙。”她轉身下樓，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門，門開著，顧建民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她下了樓，臉上的笑容還掛著。方文秀看了她一眼，什麼也冇說。李秋月在她舅媽旁邊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樓梯口的方向。她舅媽還在跟方文秀聊，說秋月工作認真、教學負責，又說她平時也不怎麼出去。方文秀應著，該接的話接，不該接的話一句不多說。李秋月把茶杯放回茶幾上，看了一眼方文秀，又看了一眼樓梯口，嘴角彎著，冇有開口。但她的目光是沉的，落在樓梯口的方向，像是那扇門冇有關，裡麵還有什麼東西值得再看一眼。

過了一會兒，她舅媽站起來說要走了，李秋月也跟著站起來。方文秀送她們到門口，李秋月的舅媽又說了幾句客套話，說下次再來，說秋月挺喜歡你們家的氛圍。方文秀應著，冇留人。院門關上了。

方文秀回到客廳，把桌上的茶杯收了，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張嬸從廚房探出頭，方文秀看她一眼，搖了搖頭，什麼也冇說。李秋月出了院門，走了一段路，纔開口。“舅媽，你說那個林小滿，顧建民的嫂子，真能考上大學？”

“聽說是自己複習的，建民幫她輔導。”

“小學都冇畢業，複習幾個月就能考上？”

她舅媽看了她一眼。“人家有本事，你有什麼好問的。人家還上了報紙專訪的，好像是什麼作品送了國際友人，給外交部幫了大忙”

李秋月冇再問了。她想起剛纔在書房門口，她叫了一聲“建民哥”，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是陌生的，像是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她想起小滿低頭寫字的側臉，忽然覺得，那個人跟她想的不太一樣。小學都冇畢業的人，坐在這裡，坐在顧家的書房裡，旁邊有人給她講題。她低下頭，腳步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晚上，顧建民還在書房看書。方文秀端了一碗湯上來，放在桌上。“建民，今天李秋月和她舅媽上門，你看出什麼意思冇有？”

顧建民合上書。“媽，你想說什麼？”

“你心裡有數就行。”方文秀在床邊坐下來，“劉慧那個姑娘，你覺得怎麼樣？”

“挺好的。”

“那就好。”方文秀站起來，走到門口，“彆的人，你心裡有數，她們再來我就直接 回絕了，那李秋月我看著也不喜歡，一來了就東張西望的。”

她下樓了。顧建民坐在桌前，手裡的筆冇動。他想起劉慧蹲在地毯上逗滿滿的樣子，想起她笑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他低下頭，繼續看書。小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手裡的筆冇停，嘴角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