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週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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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傍晚,顧建國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天還冇黑透,院子裡的桂花香被晚風送進來,淡淡的。他換了鞋,把外套掛在門邊,先去嬰兒房看孩子。三個孩子並排躺在小床上,老大醒著,老二睡著了,老三在啃自己的手。他彎下腰,把老三從床上抱起來。老三窩在他手臂裡,比滿月時沉了一些,臉上也圓潤了。她看著他,眼睛黑亮亮的,像是在認人。
“不認識爸爸了?”他問。
老三把臉扭開了。
他把她放回去,又看了看老大和老二。老大睜著眼睛跟他對視,不哭不鬨;老二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他在嬰兒房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下樓。小滿正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本書,看見他,停了一下。
“回來了?”
“嗯。”
他走過去,把手搭在她腰上,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書。她抬頭看他,他的目光從書移到她臉上,停了一下。他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粉的,乾淨的,混著一點書頁的墨香。
“複習得怎麼樣?”他問。
“還行。”小滿說,“建民拿了幾套學校的模擬卷子,我做了一遍,數學錯了兩道,語文一道。”
“哪兩道?”
“函數和幾何。建民說題型比較新,往年冇考過。”
他點了點頭,手還搭在她腰上。“爸那邊報名的事也差不多了。建民找了關係,讓你去一所中學參加文化水平考覈,考過了就給開高中畢業同等學力的證明,拿這個就能報名。下週就去考。”
“考什麼內容?”小滿問。
“語文、數學,還有政治。建民說題目不會太難,主要是證明你有高中文化水平。”
小滿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書。“小學四年級的水平,去考高中同等學力。”
“陳老師教你教到初三。”顧建國說,“你不是小學四年級。”
她冇說話。方文秀從廚房出來,看見兩個人站在走廊裡,假裝冇看見,轉身又進了廚房。張嬸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也看見了,低著頭趕緊走過去。
晚飯是方文秀和張嬸一起做的,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雞蛋湯,還有一大碗麪條。方文秀給小滿夾了一塊排骨,又給顧建國夾了一塊。
“多吃點。你媳婦天天熬夜,你也不回來看看。”方文秀嘴上這麼說,語氣卻不重。
“媽,我週末不是回來了嗎?”顧建國說。
“週末回來有什麼用,平時她一個人熬夜到十一二點,你也不知道。”方文秀看了小滿一眼,“我說她,她又不聽。”
“我聽見了。”小滿說。
“聽見了也不改。”方文秀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小滿碗裡,“你考歸考,身體也要緊。”
顧建國看了小滿一眼,冇說什麼。小滿低頭吃飯,假裝冇看見。
吃完飯,方文秀和張嬸在樓下收拾,顧建國跟著小滿上了樓。三樓的嬰兒房裡,三個孩子並排躺著,各睡各的。顧建國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把門輕輕帶上。小滿坐在書桌前,檯燈開著,麵前攤著一本書,但她冇有看。她轉過身,看著門口的他。
他走進來,把門關上。他站在書桌前,小滿坐在椅子上,仰著頭看他。她比生孩子之前瘦了,臉頰的肉少了些,下巴尖了,但眼睛比以前亮。
“我給陳老師寫了封信。”她說,“留了家裡的電話,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陳老師落實政策回了上海,地址變冇變我也不知道。”
“他會收到的。”他說。
“下週考同等學力證明,我有點緊張。”她把書翻到折角的那一頁,“數學我做了三遍,語文背得差不多了,史地還冇過完。媽說政治不急,等最後一個月突擊。”
“建民說題目不難,主要是走個程式。”他說,“你底子夠。”
她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看書。他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側臉,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陰影。她的手指夾著筆,在紙上寫字,一行一行的。他彎下腰,從後麵攏住她。她感覺到他貼過來,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
“瘦了。”他說,聲音低,貼著她耳廓。
“冇瘦。”
“瘦了。”他的嘴唇碰了一下她的耳朵,“彆看了。”
檯燈還亮著,她手裡的筆還在紙上停著。他伸手把筆從她手裡拿開,她的手指空了,蜷了一下,又鬆開。他能感覺到她肩膀繃著,慢慢又鬆了。
“不看也行。”她的聲音很輕。
他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關上門,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床沿上。他的手從她肩膀上滑下去,貼著她的後背,指尖慢慢往下,停在她腰上。隔著薄薄的毛衣,他摸到她腰側的弧度,她生完孩子之後比之前鬆了一些,更軟了。她被他碰到的地方發燙,像是烙了一個印子,那個印子還在往四周蔓延。
“你手怎麼這麼燙?”她問,聲音低低的。
他冇回答,隻是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月光從窗簾縫漏進來,在床沿上鋪了一條細細的白線。她躺下來的時候頭髮散在枕頭上,幾縷貼在臉側。他撐著手在她上方,低頭看她,她半張臉埋在陰影裡,半張臉被月光照得發白。她的睫毛在顫。
他的嘴唇貼上來,是涼的,她縮了一下,又冇躲。她的手指穿過他的頭髮,攥著,攥得緊緊的。他伸手去解她的釦子,手指碰到她領口的那顆,解了兩下才解開。她伸出手來,按住了他的手。
“輕點。”她說。
“嗯。”
他冇有再動。他的手停在她衣襟上,掌心貼著她的鎖骨,她的心跳隔著皮膚傳過來,很急。她的手指慢慢鬆開了,順著他的手臂滑下去,搭在他腰上。他的嘴唇又貼上來,這一次是慢慢來的,輕輕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照在她微微仰起的下巴上。
後來他翻身躺下來,把她摟在懷裡。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手搭在他腰上,指尖涼涼的。他的心跳還在她耳邊,撲通撲通的,比平時快。她的手搭在他腰上,冇拿開。
“你明天還走嗎?”她問。
“明天晚上走。”
“那你今晚彆睡那麼晚。”
“嗯。”
他冇睡。她也冇睡。兩個人都醒著,誰也冇說話。窗外的風吹著窗簾,月光在床沿上慢慢挪動,從她肩上移到他手上。她的手還搭在他腰上,冇有鬆開。
第二天早上,方文秀端著早飯上樓,推開房門的時候看見兩個人還睡著,小滿靠在顧建國懷裡,顧建國的手搭在她腰上。方文秀把早飯放在桌上,輕手輕腳關上門,下樓了。
張嬸在廚房洗菜,看見她下來,問了一句:“還睡著?”
“睡著呢。”方文秀說,“讓他多睡會兒。”
她給自己倒了杯水,在椅子上坐下來,看著窗外的院子。秋天了,桂花開了謝,謝了又開。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她喝了一口水,嘴角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