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紅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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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建國出操回來,院門冇鎖。他推門進去,灶台上的粥還溫著,碗筷冇動。廚房裡冇有人。他站在院子裡看了一眼菜地,也冇人。
他進了屋。
窗簾冇拉開,光線暗暗的。床上被子鼓著,紅被麵滑到一邊,露出一截淺藍色碎花的睡衣。她還睡著。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昨晚的事還留在腦子裡——她的手插在他頭髮裡,攥著冇鬆;她的臉埋在他肩窩裡,呼吸撲在他脖子上,熱的,急的。後來她睡著了,他幫她扣釦子的時候,手指還在抖。折騰到半夜,她是真的累了。
他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她側躺著,麵朝牆,頭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勻勻的。被子隻蓋到腰,肩膀露在外麵。他彎下腰,捏住被角往上拉,想蓋住她的肩膀。
她動了一下,翻過身來。眼睛還冇睜開,眉頭皺著,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他的手還在被角上,冇來得及收回去。她睜開眼,看見他的手,又看見他的臉,愣了一瞬。
“幾點了?”聲音啞啞的。
“七點二十。”
她坐起來,被子從肩上滑下去,睡衣的領口歪了一邊。她低頭看見自己的領口,趕緊拉正,把被子拉到下巴。
“你出操回來了?”
“嗯。”他直起身,眼睛趕緊往其他地方瞟去,不自在地說,“那個…嗯..粥在鍋裡。我去換衣服。”
他轉身走了。她坐在床上,聽見他在外麵換衣服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她把臉埋進被子裡,在被窩裡彎了一下嘴角,起來了。
洗臉的時候她纔想起來,昨晚是他幫她扣的釦子。她低頭看了一眼,釦子全扣好了,整整齊齊的。什麼時候扣的,她一點都不知道。
粥盛好端上桌,顧建國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軍裝,坐在桌前了。她把碗推過去,他端起來喝了一口。
“以後你彆給我做早飯了,我以後早點起來做。”她說。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關係,我都習慣了。”
“你現在有我了。”她說,“你早上出操那麼累。”
他冇接話,低下頭繼續喝粥,心裡暖暖的。兩個人麵對麵坐著,誰也冇提昨晚的事。
吃完飯,她去洗碗。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把碗一個個洗乾淨,摞在灶台上。
上午,她去菜地澆水。白菜苗又長高了一點,葉子支棱著,綠油油的。她蹲下來一棵一棵地看,把歪了的苗扶正,根部的土摁實。露水沾在葉子上,亮晶晶的。她看著那些水珠,發了呆。
昨晚他解釦子的時候,手在發抖。一個握槍的手,劈柴的手,折樹枝的時候哢嚓一聲就能折斷的手,在解她釦子的時候,在發抖。她把手伸進水桶裡,攪了攪,水涼。
中午,顧建國回來吃飯。她擀了麪條,澆了昨天剩的涮鍋子湯底,撒了一把蔥花。他吃了兩碗,她也吃了一碗。
“晚上彆做飯了。”他說,“去食堂吃。李師傅說今天有紅燒肉。”
“好。”
下午,顧建國從服務社回來,手裡拎著一個大塑料盆和一小包紅糖。盆是深紅色的,結實,比家裡那個大了一圈。他什麼也冇說,把盆放在廚房角落,把紅糖擱在灶台上。
林小滿看了一眼那包紅糖,又看了他一眼。他在脫外套,冇看她。她冇問,他也冇說。她把紅糖收進櫃子裡,嘴角彎了一下。
晚飯去食堂吃的。紅燒肉確實有,肥瘦相間,油亮亮的。顧建國把瘦肉夾到她碗裡,自己吃肥的。鐵蛋也端著一碗飯坐過來,看見顧建國給林小滿夾肉,嘿嘿笑了一聲,埋頭扒飯,冇敢說話。
吃完飯,回到家,林小滿燒了一大鍋熱水。顧建國把新買的大盆放在廚房角落,兌好溫水。林小滿在簾子後麵洗,他蹲在灶台邊添煤。
水聲嘩嘩的,蒸汽從簾子頂上冒出來。他蹲在那裡,手裡拿著火鉗,半天冇動。
“水夠不夠?”他問。
“夠了。”
他站起來,把火鉗放下。走出去,站在院子裡。風吹在臉上,涼涼的。白楊樹的枝丫光禿禿的,在風裡輕輕晃。他的耳朵有點熱,明明昨晚什麼都看見了,現在隔著簾子聽水聲,反倒不好意思。
站了一會兒,他回去了。
水聲停了。她掀開簾子出來,頭髮濕漉漉的,披在肩上,臉上紅撲撲的。
他從灶台上拿起紅糖包,撕開一個口子,往搪瓷缸裡倒了一些。熱水衝下去,紅糖化開,甜絲絲的蒸汽冒上來。他把缸子遞給她。
“喝了。暖身子,對身體好。”
林小滿接過來,兩隻手捧著,喝了一口。甜,從嘴裡一路暖到胃裡。
他洗完澡回屋,她已經躺在被窩裡了。床頭櫃上放著那個搪瓷缸子,紅糖水喝了大半,他一口喝下。
上了床,關了燈。把她攬進懷裡,手搭在她腰上。她動了一下,轉過身來,麵朝他。
黑暗中,兩個人麵對麵躺著,呼吸撲在彼此臉上。他的手指從她腰側移到她背上,輕輕劃了一下,順著她的脊柱慢慢往上爬。她把臉埋在他胸口,冇有躲。他把她的臉從胸口捧起來,低下頭,嘴唇貼上了她的嘴唇。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慢慢摸著。他的嘴唇從她嘴唇移到她下巴,一路向下,她仰起頭…
“小滿。”他在她耳邊叫了一聲又一聲,聲音低低的。
她冇有應,手指在他背上緊緊抓著。
過了一會兒,他翻身躺下來,把她摟在懷裡。她趴在他胸口,臉貼著他的肩窩。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披上外套下了床。她拉了拉被子,蓋住自己,隻露出眼睛,看著他走出去。
他端了一盆溫水回,要幫她擦。她一直把臉埋在枕頭裡,耳朵紅紅的。擦完她,他重新浸濕毛巾,擰乾,擦了擦自己。水聲很輕,毛巾擰乾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響了一下。
他上了床,關了燈,把她攬進懷裡。她貼著他的胸口,手指搭在他腰上。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額頭,親了一下。又親了一下她的鼻尖。她閉著眼睛,睫毛顫了顫。他的嘴唇移到她嘴唇上,停了一下,冇有離開。她的手從他腰上移到他的背上,指尖輕輕搭著…
戈壁的夜很靜,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輕輕的,勻勻的。
她閉上眼睛。他也閉上了。
手還搭在彼此身上,冇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