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你居然能殺了黑晁,諄兄,是我小看你了。”
程湞坐在由熾天使雕像所築成的椅子上,撐著自己那微笑著的臉龐,用那溫柔的目光看著眼前這個身負重傷的“朋友”。
“虧你現在還笑得出來。”
至於他為何笑得出來,或許是因為他的目的已然達成,又或許是因為眼前這人對他來說已然沒有任何威脅。
“為何笑不出來?一切都在按我的計劃進行,或許你能殺掉黑晁有些讓我出乎意料,但是這又能改變什麼呢?無非先帝留於我的舊人又少了一個,讓人有些惋惜罷了。”
“所以,你先前所說的所有謊言,都在你這計劃之中?甚至將無辜的老闆牽扯其中……”
“他可算不上無辜,當然,你也是。若不是他沒能看好自己的女兒,也不會發生這一切。本來當時我所說的這些都是為了引你出來,但是這個小丫頭自己控製不住自己,偏偏往火炕上撞,破壞了原本已經規劃好的劇本,那麼我便隻能用其他方法來圓咯。”
程湞看著那趴在地上的女孩,又看向林執,嘴角一歪,戲謔地嗤笑了一聲:
“而這一切,都歸功於作為反叛的你啊!諄兄,我與你推心置腹,你卻要害我。你說我騙你,那我騙了你什麼?這沙祭大典是不是如我所說?”
“你隱瞞了你的身份。”
“身份?我怎麼隱瞞了?我何時告訴過你我不是晟王了?而我本姓程,你叫我程兄也沒什麼問題吧?我哪兒騙你了?諄兄,說話要講證據,就好比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你是反派之人,我也沒有怪過你一樣。”
林執將那地上的女孩扶了起來,將她扶到一邊,隨後撕下自己的衣服,牢牢綁住自己的肩膀。
一手緊握長槍,一手緊握短刀,身後拖著長長的鎖鏈。
“怎麼?諄兄,殺了黑晁還不滿足,要和我試吧試吧?”
林執沒有多言,隻是舉起手中長槍指向高坐於長椅上的程湞。
“你必死無疑。”
“未必。”
程湞收回臉上的笑容,表情變得略微嚴肅了起來,他一臉冰冷地看著眼前的林執。
兩人位於神火廣場的中央四目相對,此時此刻,兩人都聽不到周圍那嘈雜的打殺聲,隻能清晰地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一陣寒風襲來,吹起兩人的長發,氣氛變得微妙,好似命中註定的決鬥那般極具使命感。
程湞閉上眼睛長嘆了口氣,耷下撐著自己腮幫子的那隻手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我便給你個機會。”
說罷,程湞抬腳一踏,胸膛那熾熱的神之心發動。
一束火苗落在那高台的邊緣,在落地的瞬間燃起熊熊烈火,築起一道高聳的火牆,將整個高台團團圍住:
“你若是能讓我離開這個範圍,我就放過你和那個女孩。”
“用不著,因為我是來殺你的。”
“執迷不悟……”
話音一落,林執便將手中長槍一把擲出。
程湞則是站在原地沒有絲毫要躲避的意思。
隻見他不緊不慢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輕輕一彈。
一道渺小的火珠射出,在觸碰到那長槍的瞬間給它炸成了沫沫。
就在程湞期待看到林執那驚訝的表情之時,那突然散去的煙塵突然襲來一道鎖鏈。
程湞手掌輕輕一切,一道火刃便將那鎖鏈輕而易舉地斬成了兩段。
然而鎖鏈的兩段分別連著一把短刀,鎖鏈被斬斷,它們便藉助這力道如同鉗子一般從程湞的側麵兩邊一同刺去。
可就在兩把短刀距離程湞隻有一米之時,好似撞上了什麼動作一般,泛起一絲火花之後被彈了開來。
那刀鋒被火焰瞬間溶解,已然沒有了先前的鋒芒。
與此同時,一把棍子突然從遠處砸來,那是由林執所拚接的多重棍。
那棍子砸在程湞麵前一米處的屏障上,這時林執纔看清對方的防禦手段。
用高溫的屏障包裹在自身周圍,以形成防護,一旦觸碰屏障便會被瞬間融化,而強烈的碰撞則會擦出火花引起爆炸彈開飛行物。
林執知曉原理之後便第一時間收起了打算擲出的遠端武器。
此時所有的遠端手段都對他無效,因為遠端武器所劃開的空氣會與那屏障發生碰撞之後定然會擦出火花被它彈開。
若不用足夠多的靈力保護武器,那麼他的武器也無法穿透高溫,而且在徹底進入屏障之前,絕對不能以相當快的速度在屏障周圍移動,不然便會引發爆炸。
一番思考之後,林執左腳一蹬,徑直朝著程湞奔去。
程湞沒有任何阻攔他的行為,隻是輕聲道了一句:
“愚蠢。”
就在林執快要接近程湞的瞬間,他降下了速度,隨後將手中剛剛拚接而成的長槍以相當快的速度刺來。
程湞已經做好看著對方被炸飛的準備。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林執將所有靈力灌注於長槍之上,在快要觸碰到那無形屏障的瞬間停了下來,隨後以相當緩慢的速度刺了進去。
那屏障開始灼燒包裹在長槍外層的靈力,但是並沒有發生爆炸。
林執的長槍也成功插進去了半寸,隨後突然用力一戳。
程湞瞳孔一顫,暗叫一聲不妙。
在長槍加速的一瞬間,屏障突然引爆,將那長槍炸成了兩截,而穿入屏障的那一小段則藉助爆炸的威力,以相當快的速度刺向程湞的腦袋。
好在程湞反應迅速,腦袋一偏,那槍尖剛好從他的耳邊擦了過去。
隨後一團火焰從他的耳旁燃起,將那擦破的傷口燒凝。
“槍尖有毒,不過被火燒過也就沒活性了。”
與此同時,林執被那爆炸炸飛了出去,地上翻騰了好幾圈才堪堪站穩了身子,身後距離那火牆隻有半寸不到。
鞋後跟被燒破,露出了他的腳來,當然,這還不算嚴重。
更為嚴重的是他剛剛刺去的整個左手都被炸傷了。
那被燒得皮開肉綻的左臂已然動彈不得,右腮也有略微燒傷的痕跡。
“可惜……差一點,讓他躲過去了。”
剛剛那一下是賭命的拚死一搏,林執早就做好了被炸傷的準備。
本來靈師對上真神就沒有多大勝算,隻能趁對方大意打個出其不意,藉助對方的力量第一時間取下對方性命。
可惜他失敗了……
嚴重燒傷的左臂,巨大創口的右肩,近乎枯竭的靈力……
沒有勝算了,還有打下去的必要嗎?
林執的眼神失神了那麼一瞬間,隨後用左手伸進了自己的挎包裡,瞳孔微微一顫,隨後將整個挎包摘了下來摔在了地上。
掉落出來的,隻剩下最後一個握把和兩把短刀。
“這是真正的彈盡糧絕了啊……”
林執靜靜地看著地上最後的武器,腦海裡有過放棄的想法。
程湞也看出了對方的窘迫,於是開口勸誡道:
“放棄吧,你已經沒有贏的可能性。諄兄,我不得不承認,你很厲害,現在放下武器投降,我還能饒你一命。待我平下這場叛亂之後,你有什麼困難或者需求,或許我能替你解決,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林執聽了程湞的話後恍惚了那麼一瞬間,放棄兩字差點就成功佔據他的意誌。
但是當他回想起自己所看見的種種,那些泯滅人性的暴行。
又回想起自己今天的衝動,不覺得自己有些愚蠢……
明明之前那麼多都見過了,今天這又算些什麼?為什麼沒有忍住呢?
因為忍太久了……忍太多了,每後退一步都是對暴行者的放縱,還要再忍下去嗎?
忍不了啊……
“林執,不要犯傻。”
“放心吧,我又不傻。”
“抱歉……我犯傻了……”
林執單膝跪在了地上,程湞見狀也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林執單膝跪地並不是要投降的意思。
隻見他跪在地上拚裝著那握把和短刀,隻用那還能勉強行動的左手,將那一把握把和兩把短刀變成了一把雙刃刀,隨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指向程湞……
“這就是你的答覆嗎?”
“……”
“也罷……”
程湞抬起掌心,一團火焰在手中燃起,欲燃欲烈,那火焰都周圍不斷地冒起一片片花瓣,將其團團包住,最後成了一朵還未盛開的花苞。
“諄兄,你在我見過的人中算得上可敬,你值得擁有一場盛大的葬禮。”
說罷,程湞便捏爆了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