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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伏台灣:海燕的使命 第0244章墨海深處

作者:清風辰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5 13:00:24

高雄港的晚風吹來鹹澀的海腥味。林默涵站在“墨海貿易行”三樓的百葉窗前,透過縫隙注視著碼頭方向。三輛黑色轎車正緩緩駛入港務局大門——魏正宏的人又來了。

這是七天內的第四次突擊檢查。

“沈總,糖廠的提單到了。”秘書陳小姐推門進來,刻意提高的音量是約定的暗號,表示“有緊急情況”。

林默涵轉過身,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如常。他從陳小姐手中接過檔案,指尖觸到一張對折的紙條——是蘇曼卿傳來的訊息。

“高雄港務局新調來一位姓周的副局長,據說在南京時就和魏正宏是結拜兄弟。此人酷愛收藏鼻煙壺,辦公室已經擺了十七八個,上週還在黑市上花三百銀元買了個清代的琺琅彩。”

林默涵看完,將紙條在煙灰缸裏點燃。火苗吞噬字跡的瞬間,他腦海中已閃過三個方案。

“陳小姐,備車。去港務局拜會周副局長。”

“現在?”陳小姐壓低嗓子,“外麵至少有三個眼線盯著咱們大門。”

“就是要讓他們看著。”林默涵整理西裝領帶,從抽屜取出一個錦盒,“新官上任,我這個做貿易的,總得去拜個碼頭。”

錦盒裏裝著一隻清代白玉鼻煙壺,是“老漁夫”撤離前留下的應急物資。林默涵摩挲著溫潤的壺身,想起這位上線最後說的話:“在台灣,人情比刀槍管用。但送人情,要送到癢處。”

半小時後,林默涵的車停在港務局紅磚樓前。下車時,他特意向街對麵瞥了一眼——那家咖啡館二樓的窗簾動了動。

“沈先生,久仰久仰!”

周副局長四十出頭,圓臉細眼,笑起來像尊彌勒佛。但林默涵注意到,此人握手的力度極大,虎口有老繭,是長期用槍留下的。

“周局長新到高雄,沈某理當早來拜訪。聽說局長雅好鼻煙壺,正巧前幾日得了個小玩意兒,還請局長品鑒。”林默涵遞上錦盒。

開啟盒蓋的刹那,周局長的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恢複成官場式的笑容:“這太貴重了,沈先生這是……”

“寶劍贈英雄,好壺贈知音。”林默涵坐下,陳小姐適時遞上貿易行的禮單——除了鼻煙壺,還有兩箱蘇格蘭威士忌、一整套景德鎮茶具,“都是些尋常物件,局長莫要推辭。”

寒暄間,林默涵看似隨意地提到:“聽說周局長在南京時,曾破獲過共諜大案?”

“那都是陳年往事了。”周局長把玩著鼻煙壺,語氣輕鬆,眼神卻銳利起來,“怎麽,沈先生對諜報也感興趣?”

“商人隻對生意感興趣。”林默涵微笑,“隻是最近碼頭查得嚴,我們做貿易的,貨櫃動不動就被扣下三天五天,耽誤船期就是耽誤錢啊。如果周局長能行個方便……”

“好說好說。”周局長起身走到窗前,背對林默涵,“不過沈先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軍情局的魏處長,最近盯你們貿易行盯得很緊。昨天還特意來我這兒,調了你公司過去半年的所有報關記錄。”

林默涵的心跳漏了半拍,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魏處長?我與他素無往來,這是為何?”

“他說……”周局長轉過身,似笑非笑,“高雄的共諜頭子,很可能就藏在商界。沈先生,你說這人會是誰呢?”

辦公室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鍾的滴答聲。

三秒後,林默涵突然大笑起來:“周局長真會開玩笑。我沈墨要是共諜,還會坐在這兒給您送鼻煙壺?早跑到對岸領賞金去了。”

他站起身,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檔案:“說到報關記錄,正好我這兒有份材料。上個月我們從菲律賓進口的五百噸蔗糖,海關說是手續有問題給扣了。可我查了,該交的稅一文不少,該補的檔案一樣不落。周局長,您給評評理,這是有人故意卡我,還是……”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到位了。

周局長盯著檔案看了半晌,忽然也笑了:“沈先生是個明白人。這樣,這批貨明天就放行。不過——”他壓低嗓子,“魏處長那邊,你最好去打點打點。這個人,認死理。”

“多謝局長指點。”林默涵微微欠身,告辭離去。

走出港務局大樓時,夕陽正沉入海平麵。林默涵坐進車裏,對司機說了聲“迴家”,然後閉目養神。陳小姐從後視鏡看他,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就說。”林默涵仍閉著眼。

“那個周局長……可靠嗎?”

“這世上沒有絕對可靠的人。”林默涵睜開眼,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但他有貪欲,有把柄,這就夠了。魏正宏派他來,無非是想在我身邊安顆釘子。可惜,釘子用好了,也能紮傷釘釘子的人。”

車子駛入鹽埕區時,天色已暗。林默涵遠遠看見公寓樓下停著一輛陌生的摩托車,車旁蹲著個人在抽煙。

是張啟明。

這個三個月前被他策反的左營海軍基地文書,此刻蹲在路燈下,腳下已經扔了七八個煙頭。

“在前麵路口停。”林默涵低聲吩咐,從另一側下車,繞進小巷。

他熟悉這裏的每一條巷道。穿過兩家店鋪的後院,翻過一道矮牆,再從王記裁縫鋪的後門進去——裁縫老王是“老漁夫”發展的關係,雖然不知道林默涵的真實身份,但每個月收二十銀元,提供這條通道。

十分鍾後,林默涵從自家廚房的窗戶翻入。陳明月正在煎魚,鍋鏟聲掩蓋了動靜。

“他來了多久?”林默涵一邊脫外套一邊問。

“快兩小時了。”陳明月關小火,聲音壓得極低,“我讓他在樓下等,說你今天去台南看貨,要很晚才迴來。但他不肯走,說非要等到你不可。”

“出事了。”林默涵解開領帶,大腦飛速運轉。

張啟明是他情報網的關鍵一環。這個出身貧寒的文書,因母親重病欠下高利貸,被林默涵用兩百銀元“買通”,負責提供左營軍港的軍艦進出港記錄。按紀律,張啟明不該直接來公寓——他們有固定的死信箱,在第五碼頭三號倉庫的排水管裏。

除非,情況已經緊急到等不及下一次投遞。

“我去見他。”林默涵重新係好領帶。

“太危險了。”陳明月拉住他,“萬一是圈套……”

“如果是圈套,樓下就不止他一個人了。”林默涵拍拍她的手,“把閣樓的發報機收好,如果我半小時後沒迴來,按應急方案撤離。”

“默涵……”陳明月的手沒鬆開。

林默涵轉身,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放心。”

這是他們之間少有的親密動作。陳明月怔了怔,鬆開了手。

林默涵從正門下樓,刻意把腳步聲放得很重。張啟明聽見聲音,猛地站起來,煙頭掉在地上。

“沈先生!”他衝過來,臉色在路燈下慘白如紙。

“張文書,這麽晚有事?”林默涵語氣如常,甚至帶著點被打擾的不悅。

“我、我有急事……”張啟明左右張望,壓低聲音,“台風……台風要提前了。”

林默涵眼神一凜。

“台風計劃”——台灣海軍代號“颶風行動”的大規模兩棲演習,原定下月中旬舉行。這是林默涵潛伏三年來,需要獲取的最高階別軍事情報。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林默涵看了眼手錶,“去碼頭走走。”

兩人沿著愛河往碼頭方向走。夜風吹得河水嘩嘩作響,掩蓋了說話聲。

“怎麽迴事?”林默涵問。

“今天下午,司令部的機要室突然戒嚴。”張啟明語速極快,“我送檔案時偷聽到,演習提前到五天後,而且規模擴大了三倍。不隻是海軍,陸戰隊和空軍都要參加。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發顫:“他們要試射新到的美製***,目標區域是……”他說出了一個經緯度坐標。

林默涵的心髒劇烈跳動起來。這個坐標位置,如果換算成實際海域,已經越過了傳統意義上的海峽中線。

“訊息可靠?”

“我親眼看到調令。”張啟明從懷裏摸出一張揉皺的紙,上麵是手抄的幾行字,“這是我從廢紙簍裏撿的,原本該碎掉,但值班的劉參謀喝醉了……”

林默涵接過紙條,借著遠處路燈的光快速掃過。文字用的是海軍內部暗語,但他能看懂關鍵資訊:調動艦艇數量、出發時間、目標區域代號“玄武”。

“為什麽要提前?”林默涵收起紙條。

“不知道,但聽說……”張啟明又點了一支煙,手抖得厲害,“聽說美軍顧問團來了個大人物,要在演習時觀摩。蔣經國可能也會去。”

情報的等級再次提升。

林默涵沉默地走著。河麵上有漁船歸航,船頭掛的馬燈晃晃悠悠。他突然想起南京,想起長江上的漁火,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你暴露了。”林默涵突然說。

張啟明手一抖,煙掉進河裏:“什、什麽?”

“這張紙。”林默涵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條,“如果是機密調令,就算值班參謀喝醉,也不會隨便扔進廢紙簍。而且——”

他停下腳步,看著張啟明:“你撿到這麽重要的東西,不立刻銷毀,反而貼身帶著,跑到我家樓下等我兩小時。張文書,這不合常理。”

張啟明的臉在路燈下扭曲起來。

“我、我隻是想親手交給你……”

“是魏正宏讓你來的吧。”林默涵的聲音很平靜,“他用什麽威脅你?你母親?還是你妹妹?”

張啟明腿一軟,靠在河堤欄杆上,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他們……他們抓了我妹妹。”他捂著臉,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帶著哭腔,“才十六歲……他們說,如果我不把你引出來,就把她送到軍妓院去。沈先生,對不起,我真的沒辦法……”

林默涵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夜風很冷,帶著海的鹹腥,還有某種鐵鏽般的味道——是恐懼,是絕望,是人被逼到絕境時散發的氣味。

“他們讓你怎麽引我出來?”

“把這張紙條給你,然後……然後跟蹤你去發報。”張啟明不敢看他,“他們在紙條上做了手腳,有一種特殊的熒光劑,夜裏用紫外線燈一照就能看見。你隻要摸過這張紙,手上就會沾上,三天都洗不掉……”

很聰明的手法。林默涵想。魏正宏到底是魏正宏。

“你妹妹關在哪裏?”

“不、不知道……”張啟明抬起頭,滿臉是淚,“他們隻給我看了一張照片,在某個倉庫裏,蒙著眼睛……”

林默涵看著這個男人。三個月前,他第一次見到張啟明時,對方還是個雖然落魄但眼神裏還有光的年輕人。為了給母親治病,白天在海軍基地上班,晚上去碼頭扛包。林默涵給他錢時,他跪下來磕了三個頭,說這條命以後就是沈先生的了。

可現在,他被碾碎了,被恐懼和親情碾成了粉末。

“沈先生,你跑吧。”張啟明突然抓住林默涵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裏,“現在就跑,他們的人還沒到,我……我幫你拖時間……”

“然後你妹妹會死,你也會死。”林默涵輕輕掰開他的手。

“那怎麽辦?!”張啟明幾乎是在嘶吼,“我能怎麽辦?!那是我親妹妹啊!”

河對岸有狗叫起來。林默涵按住張啟明的肩膀,壓低聲音:“聽我說。你現在迴去,告訴魏正宏,我已經拿到了情報,明晚十點,會在第五碼頭三號倉庫的發報點傳遞訊息。”

張啟明愣住:“可是……”

“按我說的做。”林默涵的聲音裏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會救你妹妹出來。”

“你怎麽救?他們看守很嚴……”

“那是我的事。”林默涵從懷裏掏出錢包,把所有現金塞進張啟明手裏,“這些錢,你想辦法買通看守,至少讓他們給你妹妹送床被子,送點吃的。剩下的,等我訊息。”

張啟明握著那疊鈔票,手還在抖,但眼神裏重新有了一點光——那是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的光。

“沈先生,我……”

“快走。記住,明晚十點,第五碼頭三號倉庫。”

看著張啟明踉蹌跑遠的背影,林默涵在原地又站了幾分鍾。他在腦海中快速推演:

魏正宏用張啟明做餌,目的不是抓人,而是挖出整個情報網。所以明晚碼頭一定會佈下天羅地網,但不會立刻收網——他們要等林默涵發報,等可能出現的其他聯絡人。

這給了他一天的時間。

一天,要完成三件事:第一,核實情報真偽;第二,製定傳遞方案;第三,救出張啟明的妹妹。

林默涵轉身往公寓走。經過街角時,他看見那輛摩托車還停在原地,但蹲在車旁抽煙的人已經不見了。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黑色的裂縫,橫亙在高雄的夜色裏。

迴到公寓時,陳明月已經收拾好了兩個行李箱,放在門口。閣樓傳來細微的拆卸聲——她在處理發報機。

“不用收了。”林默涵說。

陳明月從樓梯上探出頭,手裏還拿著螺絲刀。

“我們不走?”

“走不了。”林默涵倒了杯水,一飲而盡,“魏正宏在等我們動。一動,就坐實了。”

他在桌前坐下,拿出紙筆,開始寫寫畫畫。陳明月下樓,安靜地坐在一旁,等他開口。

“張啟明叛變了,但情有可原。”林默涵簡單說明瞭情況,“他妹妹在魏正宏手裏。明晚十點,碼頭是陷阱。”

“那我們……”

“我們要去。”林默涵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在燈下閃著冷光,“但去的不是我們。”

陳明月明白了:“替身?”

“蘇曼卿那邊,有兩個和我們身形相似的同誌。”林默涵繼續在紙上畫著示意圖,“明晚九點,讓他們偽裝成我們,去碼頭轉一圈,故意露出破綻,吸引魏正宏的注意力。真正的發報,要在別處完成。”

“可是情報……”

“情報可能是假的。”林默涵放下筆,“魏正宏很謹慎,他不會用真情報來釣魚。所以明天白天,我們要做三件事。”

他豎起手指:“第一,你去找蘇曼卿,安排替身的事,同時讓她動用軍情局內部的關係,核實‘台風計劃’是否真的提前。第二,我要去一趟左營,親眼看看軍港的動靜。第三……”

他頓了頓:“我們要救出張啟明的妹妹。”

陳明月倒吸一口涼氣:“這太危險了!我們連人在哪都不知道!”

“張啟明說,他看過照片,背景是個倉庫,有鐵窗,窗外能看到一棵大榕樹。”林默涵在紙上畫了個圈,“高雄有榕樹的倉庫不多。港務局在碼頭北區有四個舊倉庫,窗外都有榕樹。但其中三個已經廢棄,沒人看守。隻有一個——七號倉庫,上週剛被軍情局征用,名義上是存放‘扣押物資’。”

“你是說……”

“人就在七號倉庫。”林默涵站起身,走到窗前,“魏正宏既要用人質威脅張啟明,就不能把人關得太遠。碼頭區是他的地盤,看守方便,轉移也方便。”

“可是怎麽救?軍情局的人不是吃素的。”

林默涵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種陳明月很少見的表情——那是獵人看見獵物踏入陷阱時的表情。

“我們不是要硬闖。”他說,“我們要讓魏正宏自己把人放出來。”

窗外,夜色已深。高雄港的方向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悠長而蒼涼,像某種古老海獸的悲鳴。

林默涵望著那片被燈火點亮的黑暗,想起了“海燕”這個代號的含義。

“在暴風雨來臨之前,”他輕聲說,不知是對陳明月,還是對自己,“海燕會選擇最高的浪頭,俯衝而下。不是因為它不怕死,而是因為它知道——隻有穿過最深的黑暗,才能看見光。”

陳明月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遠處,港口的探照燈掃過海麵,光柱切開濃稠的夜,像一把蒼白的刀。

而真正的暴風雨,還在趕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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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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