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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伏台灣:海燕的使命 第0198章血海深仇

作者:清風辰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5 13:00:24

壽宴結束已是深夜十一點。

林默涵扶著陳明月走出魏公館,雨已經停了,地上積水映著昏黃的路燈光。司機老吳把車開到門口,林默涵為陳明月拉開車門,自己繞到另一邊上車。

車子駛出大門時,林默涵從後視鏡裏看見魏正宏站在廊下,正盯著他們的車。那目光像釘子,刺得人後背發涼。

“他沒信。”陳明月低聲說。

“信了三成就不錯了。”林默涵鬆了鬆領帶,靠在椅背上,“今天隻是開胃菜,後麵還有硬仗。”

車子拐進鹽埕區的巷子,在一棟老式公寓前停下。林默涵付了車錢,扶著陳明月下車。兩人上樓,開門,進屋,一切如常。

直到關上房門,陳明月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杯酒,”她說,“我差點端不住。”

林默涵沒說話,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道縫,往樓下看。巷子裏空蕩蕩的,沒有異常。他迴到客廳,從櫃子裏取出那台收音機,調到某個頻率,擰了幾下旋鈕。收音機裏傳來沙沙的電流聲,幾秒後,變成一個穩定的嗡嗡聲。

“***開了。”他說,“現在可以說話了。”

陳明月坐在沙發上,取下那對翡翠耳環,放在茶幾上。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那是腎上腺素消退後的正常反應。

“周文說的那些,”她看著林默涵,“是真的嗎?”

林默涵在她對麵坐下,沉默了一會兒。

“是真的。”他說,“民國三十五年,南京下關碼頭,我們損失了一個同誌。那人姓方,是個老地下黨,偽裝成船伕準備渡江。被叛徒出賣,腿中了一槍,押迴警備司令部。”

陳明月的手指攥緊了旗袍的下擺。

“後來呢?”

“後來周文說了一半。”林默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那人確實招了,但不是因為他老婆孩子被抓。他老婆早就犧牲了,孩子也在戰亂中失散。他是為了掩護其他人,故意承認一些無關緊要的情報,讓敵人以為他招了,從而停止追查真正的聯絡線。”

陳明月愣住了。

“他是假的?”

“真真假假,情報戰場就是這樣。”林默涵站起來,走到窗前,“他扛了三天三夜,最後死在看守所裏。死之前,他在牆上用手指蘸著血畫了一隻海燕。”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陳明月站起來,走到他身後。

“那個人,你認識?”

林默涵沒有迴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窗外,夜風吹過,巷子裏的梧桐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拖得很長很長,像是有人在遠方呼喚。

陳明月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臂。

“林默涵。”

他轉過身,看著她。

“我們這樣的人,”她問,“最後能迴家嗎?”

林默涵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就算迴不去,也有人會記住我們。”

他從懷裏掏出那本《唐詩三百首》,翻開,裏麵夾著女兒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紮著兩條羊角辮,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陳明月看著那張照片,忽然問:“她叫什麽?”

“林曉棠。”林默涵說,“海棠的棠。她媽說,海棠花開的時候,春天就來了。”

“春天。”陳明月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臉來。月光照進屋裏,照在茶幾上的翡翠耳環上,照在那本泛黃的《唐詩三百首》上,照在兩個沉默的人身上。

很久之後,陳明月輕聲說:“我今天看見一個人。”

林默涵看著她。

“在壽宴上,有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人,坐在角落裏,一直在看我。”陳明月說,“我不認識他,但他的眼神……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陳明月沉默了幾秒,才說:“我父親。”

林默涵的眉頭微微皺起。

陳明月走到茶幾前,拿起那對翡翠耳環,對著月光端詳。

“我父親死的時候,我七歲。”她的聲音很輕,像夢囈,“那時候我家在湖南湘潭,開著一家綢緞莊。父親是讀書人,留過洋,迴來卻做了商人。街坊鄰居都說他性子軟,從不跟人紅臉。可我知道,他不是軟。”

她頓了頓。

“我記得有一個晚上,家裏來了客人。父親讓我上樓睡覺,可我睡不著,就趴在樓梯上偷看。那個人給了父親一包東西,父親收下了,說‘放心,我會送出去’。第二天,那包東西就不見了。”

林默涵靜靜地聽著。

“後來我才知道,那包東西是藥品,是送到蘇區去的。我父親不是什麽商人,他是地下黨的交通員。”陳明月的聲音有些發顫,“再後來,有人告密。憲兵隊半夜來抓人,父親讓我躲進衣櫃裏,自己開門出去。我透過櫃門的縫隙,看見他站在院子裏,被幾個穿黑衣服的人圍住。”

她的手握緊了耳環。

“他們讓他跪下,他不跪。他們打他,他還是不跪。最後那個當官的掏出手槍,頂在他額頭上,問他‘還有什麽話要說’。他轉過頭,往我藏身的窗戶看了一眼,然後說——”

她說不下去了。

林默涵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肩。

陳明月抬起頭,眼睛裏沒有淚,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說,‘我女兒會替我活下去’。”

房間裏再次陷入沉默。

很久之後,林默涵開口。

“你今天看見的那個人,會不會是你父親的舊識?”

陳明月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記得他的眼神——和我父親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樣。”

林默涵想了想,說:“我會去查。但在查清楚之前,你不要單獨接觸他。”

陳明月點點頭。

就在這時,收音機裏的幹擾聲忽然停了。

那是訊號——有人在外麵監聽。

林默涵快步走到窗邊,從窗簾縫隙往外看。

巷子裏,不知什麽時候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燈關著,但隱約能看見駕駛座上有人。

林默涵的心猛地一沉。

“被發現了嗎?”陳明月走過來,壓低聲音問。

“不一定。”林默涵盯著那輛車,“可能是例行巡邏,也可能是魏正宏派來盯梢的。”

他迴到客廳,關掉收音機的幹擾功能,拿起那本《唐詩三百首》,翻開到某一頁,裝作在看書。陳明月會意,坐到沙發上,拿起一本雜誌。

兩人就像一對普通的夫妻,在深夜各自看書。

十分鍾後,那輛車緩緩駛離。

林默涵等到車尾燈消失在巷子盡頭,才放下書。

“走了。”

陳明月鬆了口氣,把雜誌放迴茶幾。

“今晚還睡嗎?”

“不睡了。”林默涵站起來,“你休息,我守著。”

陳明月想說什麽,又嚥了迴去。她起身走進臥室,關上門。

林默涵坐到沙發上,從懷裏掏出那塊懷表,開啟表蓋。

表蓋內側,刻著一行小字:

“贈吾兒硯之——父字”

那是他父親留給他的遺物。父親當年也是地下黨員,在執行一次任務時犧牲,臨死前托人把這塊表帶給他。那一年,林默涵十六歲。

他把表蓋合上,握在手心裏。

窗外,月亮漸漸西沉。

東邊的天際,隱約泛起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

第二天上午九點,林默涵準時出現在墨海貿易行的辦公室。

秘書小陳送來今天的報紙和信件,他翻看了一下,沒有異常。正要開始處理檔案,電話響了。

“沈老闆,有位周老先生找您。”前台的聲音。

周老先生?林默涵心裏一動。

“請他進來。”

幾分鍾後,周文推門而入。他今天換了身深灰色的長衫,頭上戴著禮帽,手裏拄著文明杖,看起來比昨晚清醒多了。

“周老,快請坐。”林默涵起身迎接,示意小陳上茶。

周文在沙發上坐下,打量了一圈辦公室,點點頭。

“沈老闆這地方不錯,鬧中取靜。”

“周老過獎了。小本經營,混口飯吃。”林默涵在他對麵坐下,“周老今天來,是有什麽指教?”

周文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

“這是昨晚說好的酬勞。”他推過來,“五千塊,一分不少。”

林默涵沒有去接那個信封,隻是看著周文。

“周老,那五千塊不急。我倒是有個問題,想請教周老。”

周文的眼睛微微眯起。

“沈老闆請說。”

林默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問:

“昨晚在壽宴上,周老說的那個‘下關碼頭的案子’,我迴去想了一夜,越想越覺得奇怪。”

周文的笑容僵了一瞬。

“奇怪什麽?”

“奇怪周老為什麽對那個案子那麽清楚。”林默涵放下茶杯,目光直視周文,“周老說,當年是您親手抓的那個人。可據我所知,下關碼頭那個案子,是保密局南京站的人辦的,周老您當時在警備司令部,兩個係統井水不犯河水,您怎麽會有機會插手?”

周文的臉色變了。

林默涵繼續說:“還有,周老說那人招供了。可我得到的訊息是,那人什麽都沒說,最後死在看守所裏。死之前,還在牆上畫了一隻——”

“夠了。”周文打斷他,聲音沙啞,“你是誰?”

林默涵看著他,沒有迴答。

周文的手握緊了文明杖。沉默了幾秒,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昨晚不一樣——昨晚的,是酒後的恣意;今天的,是某種複雜的、釋然的苦笑。

“你是他們的人。”他說。

林默涵沒有否認。

周文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問:“那隻海燕,你還記得畫在什麽地方嗎?”

林默涵的心猛地一跳。

這個問題,隻有真正見過那個現場的人,才知道答案。

他緩緩說:“在看守所東牆第三塊磚的位置。畫的是一隻展翅的海燕,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海燕歸去,春暖花開’。”

周文的眼眶紅了。

他低下頭,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那個人,”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是我弟弟。”

林默涵愣住了。

“你弟弟?”

周文點點頭,把眼鏡戴迴去,深吸一口氣。

“他叫周武,比我小五歲。民國三十四年加入地下黨,後來調到南京站,負責水陸交通線的聯絡。那個案子——”他頓了頓,“那個案子,是我親手辦的。”

林默涵沉默了幾秒,忽然明白了什麽。

“你是故意的?”

周文苦笑。

“是,也不是。”他說,“我當時確實想抓他,想立功,想升官。可當我發現抓的是自己親弟弟的時候,已經晚了。他已經進了看守所,誰也撈不出來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林默涵。

“我去看他,他不認我。他說,‘哥,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問他,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他說沒有。可臨走的時候,他突然叫住我,讓我給他帶一支筆。”

林默涵的呼吸急促起來。

“那支筆……”

“那支筆我給了他。”周文轉過身,“第二天,看守就在牆上發現了那隻海燕。我用我弟弟的死,換來了升官發財。這二十年來,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同一個夢——夢見他在牆上畫畫,畫完迴過頭,衝我笑。”

他的眼淚終於流下來。

林默涵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周老,”他說,“你弟弟的死,不是你的錯。換一個人去抓他,他一樣會死。你至少——給他帶了一支筆。”

周文看著他,忽然問:“你是誰?你為什麽要查這些?”

林默涵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

“我就是那隻海燕。”

周文愣住了。

“你——”

“我不是你弟弟。”林默涵說,“但我接替了他的使命。那些他沒能完成的事,我來完成。那些他沒能傳遞出去的情報,我來傳遞。”

周文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退後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沈老闆,”他的聲音哽咽,“我替我弟弟謝謝你。”

林默涵扶起他。

“周老,別說謝。您今天來,不隻是為了送錢吧?”

周文擦幹眼淚,點點頭。

“我聽說魏正宏在查你。”他壓低聲音,“他手裏有一份名單,是從一個叛徒嘴裏撬出來的。名單上有十二個人,代號都是‘海燕’係列。他知道這些人是假的,是用來混淆視聽的。但他也相信,其中有一個是真的。”

林默涵的心猛地一沉。

“他查到什麽程度了?”

“還沒有具體線索,但他已經盯上了高雄的幾個商人。”周文看著他,“沈老闆,你的身份太完美了。完美的背景,完美的履曆,完美的生意。越完美,越可疑。”

林默涵沉默了幾秒。

“周老,謝謝您提醒。”

周文擺擺手,從懷裏掏出另一樣東西,塞進他手裏。

那是一支鋼筆。老式的派克筆,筆帽上刻著一個名字:

“周武”。

“這是我弟弟的遺物。”周文說,“我想,也許你用得著。”

林默涵握著那支筆,沉甸甸的,像握著一個人的一生。

“周老,您為什麽要幫我?”

周文看著他,忽然笑了。

“因為,”他說,“我也想有一天,能在牆上畫一隻海燕。”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下。

“沈老闆,小心魏正宏。那個人,比你以為的更可怕。”

門關上了。

林默涵站在原地,握著那支筆,很久很久沒有動。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落在那支筆上。

筆帽上的名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周武。

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一個用生命踐行信仰的人,一個和他有著同樣代號的人。

他把筆收進懷裏,和那塊懷表、那本《唐詩三百首》放在一起。

然後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高雄港。

海麵上,有海燕在飛翔。

它們迎著風,迎著浪,迎著一切艱難險阻,飛向遠方。

就像那些看不見的人,用一生踐行著看不見的信仰。

林默涵深吸一口氣,轉身迴到辦公桌前。

他拿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老吳,備車。我要出去一趟。”

電話那頭傳來司機老吳的聲音:“沈老闆,去哪兒?”

林默涵沉默了一秒,說:

“去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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