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潛伏台灣:海燕的使命 > 第0194章雨夜裏的暗流,雨在傍晚下

雨是傍晚時分落下來的。

起初隻是淅淅瀝瀝的幾點,打在墨海貿易行二樓的窗玻璃上,留下淺淺的水痕。林默涵站在窗邊,看著鹽埕區街道上的行人紛紛撐起油紙傘,黃包車夫加快腳步,商鋪的夥計忙著收起門外的貨攤。

台灣的冬天雨水不多,這樣綿密的雨反倒顯得少見。

“先生,該喝藥了。”陳明月端著藥碗從廚房出來,碗裏褐色的湯藥還冒著熱氣。

林默涵轉過身。他穿著灰色羊毛衫,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商人。隻有熟悉的人才能注意到他眼底的疲憊——連續三個晚上都在閣樓發報,為了把剛剛獲取的“高雄港擴建計劃”情報加密後傳送出去。

“放著吧,涼一些再喝。”他說。

陳明月把藥碗放在茶幾上,卻沒有離開。她走到窗前,站在林默涵身邊,望向窗外漸漸模糊的街景:“今天晚上有雨,要不要取消和江先生的會麵?”

“不能取消。”林默涵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台風計劃’的最新動向必須傳遞出去。江一葦那邊風險已經很大了,不能再拖延。”

“可是——”陳明月咬了咬嘴唇,“魏正宏最近盯得越來越緊。昨天下午,又有一個陌生麵孔在街口轉悠,看那樣子,像是軍情局的人。”

林默涵沉默了片刻。

距離上次危機過去已經一個月。那個叛變的文書張啟明被老趙用生命換來的代價暫時拖住了追查,但魏正宏顯然沒有放棄。這一個多月來,高雄的白色恐怖氣氛比之前更加濃重。軍情局的便衣特務隨處可見,咖啡館裏竊竊私語的人隨時可能被帶走,報紙上隔三差五就登出“共諜伏法”的訊息。

“明月,”林默涵忽然開口,“如果有一天我暴露了,你記住——”

“不要說這種話。”陳明月打斷他,聲音有些發顫,“我們都不會有事。組織安排我們到這裏,就是為了完成使命。你忘了老趙犧牲前說的話嗎?‘一定要把情報送出去’。”

林默涵看著她。

這個女孩,不,這個女人。二十五歲的年紀,本該在學堂裏讀書,或者在家裏相夫教子。可她卻選擇了一條最危險的路,以假妻子的身份陪他潛伏,在槍林彈雨中掩護他,在深夜裏幫他望風,在他發報時守在樓梯口。

他們之間那條楚河漢界的線,早就模糊不清了。

“好,不說。”林默涵的聲音柔和下來,“你去準備一下,八點我們出發。老規矩,我走前門,你走後門。在第七碼頭第三號倉庫會合。”

陳明月點點頭,轉身去了裏屋。

林默涵端起藥碗。這是陳明月每天為他熬的“安神湯”,實際上裏麵加了特製的藥劑,能緩解長期精神緊張引發的頭痛。他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彌漫開來。

窗外,雨勢漸大。

------

晚上七點五十分。

林默涵穿上深藍色的雨衣,戴上禮帽,檢查了一遍公文包裏的檔案。都是些正常的貿易單據——蔗糖出口的合同、香港進口商的開證通知書、高雄港務局的裝卸許可證。在最底層的夾層裏,藏著一卷微型膠卷,裏麵是“台風計劃”第二階段的情報。

“我走了。”他對陳明月說。

陳明月站在玄關,手裏拿著另一件雨衣:“小心些。如果情況不對,不要勉強。”

林默涵點點頭,推門出去。

樓梯間的燈光昏黃,照在老舊的水磨石台階上。他下到一樓,貿易行已經打烊,夥計阿福正在鎖門。見到他,阿福恭敬地欠身:“沈先生,這麽晚了還出去?”

“約了香港來的客人談生意。”林默涵麵不改色,“你鎖好門就迴去吧,明天準時開門。”

“是。”

走出貿易行,雨水迎麵撲來。街上的行人已經稀少,隻有幾盞路燈在雨中發出朦朧的光。林默涵撐起傘,沿著中山路往西走。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眼睛卻像鷹隼一樣掃視著四周。

路口黃包車夫的背影,對麵商鋪二樓窗簾的縫隙,巷口那個賣香煙的小販——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這是長期潛伏養成的本能,像獵手,也像獵物。

走過兩個街口,他拐進一條小巷。

巷子很窄,兩邊是低矮的木結構房屋,屋簷下的水簾嘩啦啦地流著。黑暗中,傳來幾聲犬吠。

林默涵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前麵巷子深處,有火光一閃。

是打火機。

有人在那裏抽煙。

他迅速退到牆邊的陰影裏,屏住呼吸。雨水打在傘麵上,發出單調的響聲。巷子那頭,傳來兩個男人的低聲交談。

“……確定是今天晚上?”

“處長的命令,讓我們盯緊第七碼頭。說是有人要接貨。”

“接什麽貨?”

“誰知道呢,反正不是正經生意。這年頭,走私的、販毒的、還有……”

聲音低了下去,聽不清了。

林默涵的心沉了下去。

第七碼頭,正是他和江一葦約定的見麵地點。

是巧合,還是他們已經暴露了?

他靠在濕冷的牆壁上,大腦飛速運轉。如果軍情局的人已經盯上第七碼頭,那麽今晚的會麵就是自投羅網。可如果不去,江一葦冒險帶出來的情報怎麽辦?那是關於“台風計劃”艦隊集結時間的核心資訊,如果不能及時傳遞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雨越下越大。

巷子那頭的兩個特務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腳步聲來迴走動。林默涵悄悄探出半個頭,看到兩個模糊的身影站在巷口,雨衣的帽子壓得很低。

他數了數距離——大約三十米。

如果現在轉身離開,還來得及。

可是……

他想起了老趙。那個五十多歲的老黨員,在愛河碼頭被特務包圍時,朝他大喊:“走啊!把東西送出去!”

老趙最後是跳進河裏淹死的。特務的子彈打穿了他的胸膛,可他在沉下去之前,還奮力把一個小鐵盒扔向遠方。

那個鐵盒裏,是五個同誌用生命換來的情報。

林默涵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複了冷靜。

他輕輕放下公文包,從雨衣內側口袋摸出一把匕首。這是老趙留給他的遺物,刀柄上刻著一個“趙”字。刀身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光。

三十米。

他需要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解決掉兩個人。

雨水是最好的掩護。

林默涵脫下皮鞋,赤腳踩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像一道影子,貼著牆壁緩緩移動。

二十米。

十五米。

兩個特務中的一個轉過身,似乎在看向巷子的另一個方向。另一個還在抽煙,火星在雨幕中明滅不定。

十米。

林默涵握緊了匕首。

就在這時,巷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站住!別跑!”

“抓住他!”

是軍情局的人!而且不止兩個!

林默涵迅速退迴陰影裏。他看到巷口湧進來四五個人,都穿著黑色雨衣,手裏拿著槍。他們在追什麽人——一個瘦小的身影在前麵拚命奔跑,但很快就被按倒在地。

“放開我!我隻是路過!”被抓住的人掙紮著喊道。

“路過?半夜三更路過這裏?”一個特務冷笑道,“帶走!”

幾個人架著那個瘦小的身影往外拖。林默涵看清了,那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衣服破爛,應該是附近的流浪兒。

原來不是衝著他來的。

是軍情局在例行搜查,碰巧抓到一個可疑的人。

林默涵鬆了口氣,但隨即心又提了起來——雖然暫時安全,可特務已經封鎖了巷口。他出不去了。

怎麽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江一葦還在第七碼頭等著。約定的時間是八點半,現在已經八點十分了。

林默涵的目光落在巷子深處。

這條巷子是個死衚衕,但盡頭有一堵矮牆,翻過去就是另一條街道。隻是牆上布滿了碎玻璃,顯然是房主為了防止小偷特意設定的。

他咬咬牙,脫下身上的雨衣,裹在手上。

矮牆大約兩米高。林默涵退後幾步,助跑,起跳——雙手抓住牆沿的瞬間,碎玻璃紮進了包裹著雨衣的手掌。劇痛傳來,他悶哼一聲,手臂發力,整個人翻了過去。

落地時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穩住身形,檢查手掌。雨衣已經被劃破,手心有幾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混著雨水流下來。他扯下襯衫下擺,簡單包紮了一下,重新穿好雨衣。

這裏已經是另一條街道。相對寬敞一些,有幾家商鋪還亮著燈。

林默涵辨認了一下方向,朝第七碼頭趕去。

------

八點二十五分,第七碼頭。

因為下雨,碼頭上的裝卸工人都已經收工。巨大的貨輪像黑色的怪獸靜臥在雨中,隻有幾盞探照燈在雨幕中掃來掃去。

第三號倉庫在碼頭的最西側,是個廢棄已久的老倉庫。林默涵到達時,倉庫的鐵門虛掩著,裏麵沒有燈光。

他警惕地觀察四周,確認沒有可疑人員後,才閃身進去。

倉庫裏堆滿了生鏽的機械零件和廢棄的木箱,空氣裏彌漫著鐵鏽和黴味。黑暗中,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

“江先生?”林默涵低聲問道。

“是我。”角落裏,江一葦走了出來。

他穿著灰色長衫,手裏提著一個皮箱,臉色在黑暗中顯得蒼白。

“沈先生,你遲到了。”江一葦的聲音有些緊張。

“路上遇到點麻煩。”林默涵沒有細說,“東西帶來了嗎?”

江一葦點點頭,開啟皮箱。裏麵裝著的是一疊檔案,最上麵是一張軍用地圖,上麵用紅藍鉛筆標注著各種符號。

“這是‘台風計劃’第二階段的詳細部署。”江一葦的聲音壓得很低,“海軍將在下個月十五號,在澎湖海域舉行大規模演習。這是演習的艦船編隊、航線坐標、以及……”

他頓了頓,“以及萬一演習轉為實戰的進攻路線。”

林默涵的心跳加快了。

他接過地圖,借著倉庫縫隙透進來的微光仔細檢視。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注顯示,台軍計劃出動三艘驅逐艦、五艘護衛艦,以及十二艘登陸艇。演習區域覆蓋了整個澎湖列島周邊海域。

而那條紅色的進攻路線,箭頭直指廈門。

“這份情報準確嗎?”林默涵問。

“這是我親自謄抄的處長辦公室檔案。”江一葦苦笑道,“魏正宏最近把‘台風計劃’的保密級別提到了最高,連我都不允許把檔案帶出辦公室。我是趁他今天下午開會,偷偷進去拍照的。”

“拍照?”

“嗯。”江一葦從皮箱夾層裏取出一個微型相機,“用了三卷膠卷。底片在裏麵,需要你自己衝洗。”

林默涵接過相機。這是德國產的minox,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卻是這個時代最先進的間諜裝置。

“江先生,你這樣做太危險了。”林默涵看著他,“如果被發現——”

“被發現也是死。”江一葦打斷他,眼神裏閃過一絲痛苦,“沈先生,你知道嗎?我妻子懷孕了。”

林默涵一怔。

“三個月了。”江一葦的聲音有些哽咽,“她每天都在擔心,擔心我被發現,擔心孩子生下來就沒有父親。我答應過她,等這次任務結束,就想辦法帶她離開台灣,去香港,去任何能活下去的地方。”

雨聲從倉庫外麵傳來,淅淅瀝瀝,像是無休止的歎息。

林默涵沉默了。

他理解江一葦的心情。因為他自己也有牽掛——大陸的女兒,還有身邊的陳明月。每一次執行任務,每一次傳遞情報,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不知道哪一步踩空,就會萬劫不複。

“江先生,”林默涵緩緩開口,“組織會記住你的貢獻。等情報順利傳遞出去,我們會安排你和你妻子轉移。”

“謝謝。”江一葦擦了擦眼角,“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麽?”

“魏正宏已經開始懷疑身邊有內鬼了。”江一葦的聲音更加低沉,“他昨天開會時說,要啟動‘清網行動’,對所有接觸過‘台風計劃’的人員進行背景審查。我的檔案雖然做得天衣無縫,但難保不會出紕漏。”

林默涵皺起眉頭:“‘清網行動’什麽時候開始?”

“下週一。”江一葦說,“所以我必須在週末之前,把知道的所有情報都傳遞給你。這是我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倉庫裏陷入沉默。

隻有雨聲,還有遠處貨輪拉響的汽笛聲,沉悶而悠長。

“江先生,”林默涵忽然問,“你後悔過嗎?”

“後悔什麽?”

“後悔走上這條路。”

江一葦想了想,搖搖頭:“不後悔。我父親是教書先生,從小就教我‘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雖然我現在做的事情見不得光,但我知道,這是在為祖國的統一盡力。隻是……隻是覺得對不起妻子。”

他抬起頭,看著林默涵:“沈先生,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幫我照顧她。她是個好女人,不該跟著我受苦。”

林默涵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三十出頭的年紀,鬢角卻已經有了白發。眼睛裏有恐懼,有疲憊,但深處還有一種堅定的光。

那是信仰的光。

“我答應你。”林默涵鄭重地說。

江一葦笑了,那笑容裏有釋然,也有苦澀。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林默涵:“這裏麵是我妻子的地址,還有一張她的照片。如果我出事,請你一定要找到她。”

林默涵接過布包,感覺沉甸甸的。

“時間不早了,我該迴去了。”江一葦看了看手錶,“處長今晚要聽取‘清網行動’的籌備匯報,我不能缺席。”

“小心些。”林默涵說。

江一葦點點頭,提起空皮箱,轉身走向倉庫門口。在門邊,他停下腳步,迴頭看了林默涵一眼。

“沈先生,保重。”

“保重。”

門開了又關,江一葦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林默涵站在黑暗的倉庫裏,手裏握著那個微型相機和小布包。相機冰涼,布包卻還有體溫。

他小心地把相機和布包放進公文包夾層,然後從懷裏掏出一支鋼筆,擰開筆帽。筆帽裏藏著一小卷顯影後的微縮膠卷,這是之前準備好的情報,本來打算今晚和江一葦交換的。

現在不需要了。

他把鋼筆重新收好,走到倉庫的窗邊。

雨還在下。

碼頭的探照燈光柱在雨幕中交叉掃過,像一把把光劍切開黑暗。遠處高雄市的燈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像是另一個世界。

林默涵想起江一葦剛才的話。

“我妻子懷孕了。”

他也有孩子。女兒林曉棠,今年該六歲了。上次收到照片還是半年前,照片背麵有妻子娟秀的字跡:“曉棠會叫爸爸了,她說爸爸是打壞人的英雄。”

英雄嗎?

林默涵苦笑。

他隻是個普通人。會怕,會累,會在深夜裏想念家人。所謂的“英雄”,不過是把恐懼藏在心裏,把責任扛在肩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襯衫內側口袋裏,放著女兒的照片。雖然已經看過無數遍,邊角都磨得起毛了,可他還是忍不住每天都要摸一摸。

那是他的力量源泉,也是他的軟肋。

雨勢漸漸小了。

林默涵看了看手錶,八點五十分。陳明月應該在約定的地點等他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確認公文包裏的東西都安置妥當,然後推開倉庫的門。

雨後的空氣帶著清新的涼意。碼頭上積著水窪,倒映著昏黃的燈光。

林默涵沿著碼頭邊緣走著,腳步很輕。他的眼睛始終保持著警惕,耳朵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走過第二號倉庫時,他忽然停住了。

倉庫的陰影裏,有煙頭的火星。

不止一個。

他的心一緊,迅速躲到一個貨箱後麵。從縫隙裏看去,第二號倉庫門口站著三個人,都穿著黑色雨衣,手裏拿著槍。

他們在等什麽?

林默涵屏住呼吸,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這些人是衝著他來的,那麽剛才江一葦離開的時候,就應該被發現了。可他們沒有動手,說明目標不是江一葦。

那會是誰?

難道是……

他想起巷子裏那兩個特務的話:“處長讓我們盯緊第七碼頭。”

魏正宏已經懷疑到這裏了。但他不確定具體是哪個人,所以在碼頭佈置了埋伏,等待接貨的人出現。

而自己,現在就是那個“接貨的人”。

林默涵的背脊冒出冷汗。

他觀察了一下週圍的環境。身後是碼頭邊緣,下麵是漆黑的海水。前麵是第二號倉庫和那些特務。左邊堆著高高的貨箱,右邊是開闊地帶。

唯一的出路,是跳海。

可公文包裏的情報不能沾水。微型相機一旦進水就完了,膠卷也會報廢。

怎麽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倉庫門口的特務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其中一個人掏出手電筒,朝這邊照過來。

光束掃過貨箱,距離林默涵藏身的地方隻有幾米。

他必須馬上做決定。

林默涵咬了咬牙,輕輕開啟公文包,取出那個小布包和微型相機。他把它們用油紙仔細包裹好,塞進懷裏最貼身的口袋。然後,他從公文包裏拿出那些正常的貿易檔案,故意讓它們露出來一角。

做完這些,他深吸一口氣,從貨箱後麵走了出來。

“誰?!”手電筒的光束立刻照在他臉上。

林默涵舉起雙手,公文包掉在地上,檔案散落一地。

“別開槍!別開槍!”他用顫抖的聲音喊道,“我隻是個商人,來碼頭看看我的貨!”

三個特務圍了上來,槍口指著他。

“商人?半夜三更來看貨?”為首的特務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人,用手電筒照了照地上的檔案,“沈墨……墨海貿易行?”

“是,是我。”林默涵做出害怕的樣子,“長官,我是合法商人,有港務局的許可證……”

“少廢話!”另一個特務用槍托砸在他背上,“蹲下!手抱頭!”

林默涵順從地蹲下,雙手抱頭。他的心髒狂跳,但臉上保持著驚恐的表情。

“搜身!”

一個特務開始在他身上摸索。從外套到褲子口袋,搜得很仔細。林默涵能感覺到那雙手接近他胸口時,他的呼吸幾乎要停止了。

但特務隻是拍了拍,沒有發現那個油紙包。

“報告組長,沒有可疑物品。”

“包裏呢?”

特務撿起公文包,把裏麵的東西全倒出來。除了檔案,還有一疊鈔票、一塊懷表、一支鋼筆。

“鋼筆給我。”組長說。

特務把鋼筆遞過去。組長擰開筆帽,仔細檢查了筆尖和筆杆,甚至對著光看筆管裏有沒有藏東西。

沒有發現異常。

林默涵暗暗鬆了口氣。那支真正的情報鋼筆,他早就換掉了。現在這支是普通的派克筆,花了他半個月的薪水。

“沈先生是吧?”組長把鋼筆扔迴地上,“這麽晚了,來碼頭幹什麽?”

“我……我聽說今晚有一批香港來的蔗糖到港,想來看看品質。”林默涵的聲音依然在發抖,“長官,我真的隻是做生意,沒有別的意思……”

組長盯著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他話的真假。

雨又下了起來,漸漸瀝瀝的。

“滾吧。”組長終於開口,“以後晚上少來碼頭,最近查得嚴。”

“是是是,謝謝長官!”林默涵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撿起地上的東西,塞迴公文包。

他站起身,點頭哈腰地朝碼頭外走去。腳步很快,但不敢跑。

背後,他能感覺到那三雙眼睛還在盯著他。

走出碼頭大門,拐過街角,確認脫離視線後,林默涵才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

剛才那一刻,他真的以為要暴露了。

緩了幾分鍾,他繼續往前走。約定的會合地點在碼頭外兩條街的一個茶攤,陳明月應該在那裏等著。

雨夜裏的街道空無一人。路燈的光暈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暈開,像是模糊的夢境。

林默涵走著走著,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太安靜了。

整條街都太安靜了。

他停下腳步,環顧四周。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關著門,窗戶黑漆漆的。隻有街角的茶攤還亮著一盞煤油燈,在雨中發出微弱的光。

陳明月不在那裏。

茶攤空空如也,連攤主都不見了。

林默涵的心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到茶攤前,發現桌子上放著一個茶杯。茶杯是倒扣著的,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他拿起紙條,上麵是陳明月的字跡:

“有尾巴,我先走了。老地方見。”

老地方,指的是他們事先約定的備用接頭點——高雄公園的涼亭。

林默涵把紙條撕碎,扔進旁邊的水溝。然後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沒走幾步,他聽到了腳步聲。

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但一直跟著。

果然有尾巴。

而且不止一個。從腳步聲判斷,至少有兩個人。

林默涵加快了腳步。身後的腳步聲也加快了。

他開始跑。

雨夜的街道上,一場追逐開始了。

林默涵穿過小巷,跳過水溝,翻過矮牆。他對這一帶的地形很熟悉,這是長期潛伏養成的習慣——每到一處,都要把周圍的環境摸清。

身後的尾巴追得很緊,但始終保持著距離,似乎在等他跑不動。

這樣不行。

林默涵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這是條死衚衕,盡頭是一堵三米高的磚牆。

他跑到牆下,迴頭看了一眼。巷口,兩個黑影已經堵住了去路。

沒有退路了。

林默涵深吸一口氣,後退幾步,然後猛地前衝——腳踩在牆麵的凸起處,雙手抓住牆沿,用力一撐!

這一瞬間,他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手掌的傷口撕裂了,鮮血染紅了牆磚,但他顧不上這些。

翻過牆頭,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去衝擊力。

牆那邊是個後院,堆滿了木柴。林默涵爬起來,繼續跑。

身後的牆頭傳來聲響——那兩個尾巴也翻過來了。

他們追得很專業,顯然不是普通特務。

林默涵的大腦飛速運轉。這樣跑下去不是辦法,他必須想辦法甩掉他們。

他跑出後院,來到另一條街上。這裏相對繁華一些,有幾家酒館還亮著燈,裏麵傳出喧鬧聲。

林默涵衝進一家酒館。

酒館裏煙霧繚繞,幾個醉漢在劃拳,老闆娘在櫃台後打算盤。看到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林默涵衝進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借過!”林默涵穿過大堂,衝向後門。

後門外是廚房,再往外就是另一條街道。

他跑出酒館,迴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尾巴沒有跟進來,他們停在了酒館門口,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去。

林默涵抓住這個機會,衝進對麵的一條小巷。

這條巷子他熟悉。巷子深處有一家當鋪,當鋪的後院有個地窖,是以前用來藏走私貨的。老趙曾經告訴過他這個地方,說是萬一遇到緊急情況,可以來這裏躲藏。

他找到當鋪的後門——一扇不起眼的木門,門上的銅環已經鏽跡斑斑。

按照老趙教的暗號,他敲了三下,停頓,再敲兩下。

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誰?”

“老趙的朋友。”林默涵低聲說。

老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開啟門:“快進來。”

林默涵閃身進去,老人迅速關上門,插上門栓。

“跟我來。”

老人提著一盞油燈,領著林默涵穿過狹窄的過道,來到後院。院子角落裏,果然有個地窖的入口。

“下去吧,裏麵有水和幹糧。”老人說,“天亮之前不要出來。”

“謝謝。”林默涵說。

“不用謝我,謝老趙。”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救過我的命。”

林默涵點點頭,掀開地窖的蓋子,沿著木梯爬下去。

地窖裏很黑,隻有從入口透進來的微光。他摸索著找到牆邊的油燈和火柴,點亮。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這個小小的空間。大約十平米見方,堆著一些雜物,牆角放著水缸和米袋,還有一張簡陋的床鋪。

林默涵靠在牆上,長長地鬆了口氣。

暫時安全了。

他摸了摸懷裏,那個油紙包還在。微型相機和小布包都完好無損。

外麵的雨聲透過地窖的縫隙傳進來,淅淅瀝瀝,像是無休止的背景音。

林默涵走到床邊坐下,開始處理手上的傷口。剛才翻牆時撕裂的傷口很深,血還在流。他從襯衫上又撕下一條布,重新包紮。

疼痛讓他清醒。

今晚太險了。差一點,就那麽一點,就暴露了。

魏正宏的網已經撒開,而且收得越來越緊。江一葦說下週一開始“清網行動”,到時候,每一個可疑的人都逃不過審查。

他們必須加快速度。

林默涵從懷裏掏出女兒的照片。在油燈的光線下,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天真無邪,完全不知道她的父親正在千裏之外的孤島上,進行著一場生死攸關的戰鬥。

“曉棠,”他輕聲說,“爸爸會迴去的。一定。”

他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地窖外,雨還在下。

而高雄的夜色裏,軍情局的特務們正在四處搜查。街道上不時傳來狗吠聲和嗬斥聲,那是他們在挨家挨戶地盤查。

這個雨夜,註定無人入眠。

林默涵知道,這隻是開始。

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

而他必須在這場風暴中,保護好懷裏的情報,保護好身邊的同誌,保護好那個還未出生的孩子,還有……保護好自己。

為了能迴家。

為了能再見到女兒。

為了那個承諾過的,一定會實現的未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