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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伏台灣:海燕的使命 第0187章完美的破綻

作者:清風辰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5 13:00:24

1953年的高雄,在二月的海風裏依然帶著揮之不去的濕冷。鹽埕區那棟帶閣樓的公寓裏,林默涵站在窗前,看著街對麵路燈下徘徊的人影——已經連續第三天了,那個穿著灰色風衣、戴著禮帽的男人,每天傍晚六點準時出現,在路燈下站到八點,然後消失在巷口。

是魏正宏的人。林默涵幾乎可以肯定。雖然那人從未來敲門盤問,也沒有任何跟蹤的舉動,但這種近乎挑釁的、明目張膽的監視,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他還在?”陳明月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也朝窗外看了一眼。她今天穿著素色的旗袍,頭發在腦後盤成發髻,插著那支藏著發報機零件的銅簪。三個月了,她已經完全適應了“沈太太”的角色,舉手投足間都是商人家眷的溫婉嫻靜。

隻有在獨處時,她眼睛裏才會偶爾閃過屬於“同誌”的銳利光芒。

“還在。”林默涵接過茶杯,沒有喝,隻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明天是高雄商會的新春酒會,魏正宏一定會去。他派人在這個時候監視我,是想看看我會不會緊張,會不會露出馬腳。”

“你要去嗎?”

“必須去。”林默涵轉過身,走到書桌前坐下,開啟那本《唐詩三百首》。書頁已經有些舊了,翻到李白《行路難》那一頁,裏麵夾著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大約四歲,紮著羊角辮,對著鏡頭笑,眼睛彎成月牙。

林默涵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曉棠。他離開大陸那年,女兒才三歲,如今應該已經五歲了。五年,他錯過了女兒的整個童年。

“又在看曉棠的照片?”陳明月走過來,手輕輕搭在他肩上。她能感受到這個男人身體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又放鬆下來。這是他們之間微妙的默契——可以並肩作戰,可以生死相依,但有些傷口,不能碰,一碰就疼。

“嗯。”林默涵合上書本,將照片收進內袋,貼著胸口放好,“明天酒會上,你要配合我演一場戲。”

“什麽戲?”

“一場……能讓我們暫時安全的戲。”林默涵抬起頭,看著陳明月的眼睛。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臉龐顯得格外柔和,那雙眼睛裏卻有戰士的堅毅。有時候他會想,如果當年沒有這場戰爭,沒有這場潛伏,她或許會是個普通的女人,嫁個普通人,過平靜的日子。

但曆史沒有如果。他們都是被時代選中的人,被時代推向這條不能迴頭的路。

“你說,我做。”陳明月的迴答很簡單。

林默涵點點頭,從抽屜裏取出一張照片。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上麵兩個人的臉——一個是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氣度不凡;另一個,正是“沈墨”,也就是林默涵現在的偽裝身份。兩人站在一棟西式建築前,看起來關係親密。

“這是誰?”陳明月拿起照片,仔細辨認。

“國民黨中常委,陳誠的遠房堂弟,陳伯年。”林默涵的聲音很平靜,“照片是偽造的,但做得很真。我在日本的‘早稻田大學同學’,現在在南京政府任職,是他‘幫忙’拍的這張照片。”

陳明月立刻就明白了。她看著照片,又看看林默涵:“你想用這張照片,來打消魏正宏的懷疑?”

“不完全是。”林默涵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慢慢穿上,“魏正宏這個人,多疑到了病態的程度。一張照片,哪怕是真的,他也不會完全相信。但他會懷疑——懷疑我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拿出這張照片,懷疑這張照片背後是不是有更大的陰謀。”

“所以你的目的……”

“是讓他更困惑。”林默涵扣上最後一顆釦子,轉過身,鏡子裏映出一個儒雅的商人,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平靜如水,“當一個人太完美的時候,別人就會覺得是假的。所以我要故意露出一個破綻,一個看起來像是破綻的破綻。然後,讓魏正宏自己去猜,這個破綻是真的,還是我故意讓他看到的。”

陳明月沉默了片刻。她走到林默涵身後,幫他整理衣領,動作自然而熟練,像所有恩愛夫妻一樣。

“你有把握嗎?”她低聲問。

“沒有。”林默涵老實說,“但這是眼下唯一能走的路。張啟明被捕後,雖然還沒有招供,但魏正宏已經盯上了高雄的商界。他就像一條鯊魚,聞到了血腥味,不找到獵物不會罷休。我們必須在他咬住我們之前,把他引開。”

“怎麽引?”

“用更肥美的誘餌。”林默涵的嘴角勾起一個很淡的弧度,那笑容裏有某種冰冷的算計,“高雄港務處處長,李文博。他最近收了日本人一筆錢,在幫他們走私一批違禁藥品。這件事,魏正宏應該已經知道了,但還沒有動手抓人。為什麽?”

陳明月想了想:“因為李文博背後有人?”

“對。李文博的姐夫,是警備司令部的參謀長。魏正宏雖然位高權重,但也不敢輕易動司令部的親戚。”林默涵拿起桌上的公文包,開啟檢查裏麵的東西——幾份貿易合同,一支鋼筆,一個筆記本,還有那張偽造的照片,“但如果這個時候,有人‘不小心’把這件事捅出去,讓媒體知道了呢?”

“你要曝光李文博?”

“不,不是我。”林默涵搖搖頭,眼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是‘沈墨’,一個想在酒會上巴結魏正宏、尋求靠山的商人,因為喝多了酒,‘不小心’說漏了嘴。而且說的,是經過‘加工’的版本——不是走私藥品,是走私軍火。”

陳明月倒吸一口涼氣。走私軍火,這罪名就大多了。一旦媒體曝光,魏正宏就算想壓,也壓不住。到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引向李文博,而“沈墨”這個“酒後失言”的商人,反而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但這很危險。如果魏正宏懷疑你是故意……”

“他會懷疑,但找不到證據。”林默涵合上公文包,拎在手裏,“而且,我還會給他一個‘解釋’——就說這張照片,是陳伯年當年想拉我入夥走私生意,我拒絕了,所以一直藏著,不敢拿出來。現在看局勢不穩,想找個靠山,纔想起這張照片。”

一環套一環,真假摻半。陳明月看著林默涵,這個和她“假扮夫妻”三個月的男人,此刻顯得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溫文爾雅的外表,陌生的是他眼中那種近乎冷酷的算計。她知道,這是長期潛伏必須擁有的能力——在必要的時候,把自己也變成棋子,放進棋局裏。

“我該怎麽做?”她問。

“明天酒會上,你要做三件事。”林默涵走到她麵前,聲音壓低,“第一,在我開始‘醉酒’的時候,你要適當勸阻,但不能太堅決。要讓別人覺得,你平時管不住我,但又不想在公開場合失態。”

“第二,當我說出李文博的事時,你要表現出驚慌,但不要立刻拉我走。要等我說得差不多了,再假裝生氣,把我拉走。走的時候,要‘不小心’把這張照片掉在地上。”

“第三,如果魏正宏後來找你問話,你要哭,要害怕,要說你什麽都不知道,說我就是個愛吹牛的商人,為了麵子什麽話都敢說。記住了嗎?”

陳明月點頭,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裏。這不是她第一次配合林默涵執行任務,但這是最危險的一次——在敵人的地盤上,在敵人麵前演戲,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複。

“還有一件事。”林默涵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如果……如果事情失控,我被捕了,你不要管我,立刻啟動撤離程式。閣樓地板第三塊木板下麵,有新的身份檔案和船票。去澳門,找‘老漁夫’安排你迴大陸。”

陳明月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隻是用力點頭:“我不會讓你被捕的。”

“這是命令,明月同誌。”林默涵的聲音很輕,但很嚴肅,“我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台風計劃’的情報必須傳迴大陸。如果我出事了,你要接替我,繼續完成任務。明白嗎?”

“明白。”陳明月的聲音哽嚥了,但她挺直了脊背,像戰士接受命令。

林默涵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但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落在她肩上:“辛苦了。”

然後他收迴手,戴上禮帽,拿起公文包:“我出去一趟,見個人。晚飯不用等我。”

“小心。”

“嗯。”

門開了,又關上。腳步聲在樓梯上漸行漸遠。陳明月走到窗前,看著林默涵走出公寓樓,朝街口走去。路燈下那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果然跟了上去,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她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不自覺地握緊了窗框。指甲嵌進木頭裏,留下淺淺的印痕。

夜色漸濃,高雄的街燈一盞盞亮起。這座被海風常年吹拂的城市,在1953年的初春,正醞釀著一場看不見的風暴。

------

第二天傍晚,高雄商會的新春酒會設在愛河畔的“蓬萊閣”酒樓。這是一棟三層的中式建築,飛簷翹角,燈火通明。門前停滿了各種轎車,穿著旗袍的女士和穿著西裝的男士們陸續走進酒樓,空氣裏飄著酒香、菜香,還有各種香水混合的味道。

林默涵和陳明月是六點半到的。林默涵穿著昨晚那套深灰色西裝,打著暗紅色的領帶,金絲眼鏡擦得鋥亮。陳明月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袍,外麵罩了件白色針織披肩,頭發盤成精緻的發髻,那支銅簪在燈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兩人一下車,就有人迎了上來。

“沈老闆!沈太太!歡迎歡迎!”說話的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高雄商會的副會長,姓王,做茶葉生意起家,現在壟斷了高雄大半的茶葉市場。

“王會長,恭喜恭喜。”林默涵笑著和他握手,遞上一個紅包,“一點心意,祝商會新年新氣象。”

“沈老闆客氣了!”王會長接過紅包,捏了捏厚度,笑容更燦爛了,“快裏麵請!今天魏處長也來了,在二樓雅間,等會兒我引薦你們認識!”

“那真是榮幸之至。”林默涵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但眼神很平靜。

兩人隨著人流走進酒樓。一樓的大廳擺了十幾桌,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高雄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林默涵一路走過,不斷有人和他打招呼——“沈老闆”“沈經理”“墨海貿易行生意興隆啊”。

他一一應著,笑容得體,舉止從容。陳明月挽著他的手臂,臉上也帶著溫婉的微笑,偶爾和相熟的太太們點頭致意。一切都那麽自然,那麽完美,完美得像一幅精心描繪的畫。

但林默涵知道,暗處有多少雙眼睛在看著他們。魏正宏的人,一定就在這些人裏。可能是那個端酒的服務生,可能是那個彈鋼琴的樂師,也可能是某個看似普通的商人。

上了二樓,氣氛明顯不同了。這裏人少了許多,隻有幾張桌子,坐的都是真正有分量的人物——銀行行長,船運公司老闆,還有幾個穿著軍裝的人。靠窗的那桌,坐著幾個人,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正是魏正宏。

他今天沒穿軍裝,而是穿了身深藍色的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學者。但林默涵一眼就看出,那眼鏡沒有度數,隻是裝飾。魏正宏的眼睛在鏡片後微微眯著,像在笑,但眼神冰冷,像蛇在打量獵物。

“魏處長,這位就是墨海貿易行的沈老闆,沈墨。”王會長殷勤地介紹,“沈老闆年輕有為啊,來高雄不到半年,就把貿易行做得風生水起!”

魏正宏抬起頭,目光落在林默涵身上。那是一雙審視的眼睛,銳利,冰冷,彷彿能穿透皮肉,看到骨頭裏。

“沈老闆,久仰。”魏正宏伸出手,聲音很溫和,但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魏處長,幸會。”林默涵握住他的手。魏正宏的手很涼,手心有老繭,是常年握槍留下的。兩人的手一觸即分,禮節周到,但暗流湧動。

“沈老闆是哪裏人?”魏正宏看似隨意地問。

“祖籍福建晉江,早年隨家父去日本,在早稻田讀過幾年書。”林默涵的迴答很流利,這是他反複練習過無數遍的身份背景,“去年才迴台灣,想在家鄉做點生意。”

“哦?早稻田的高材生,怎麽想起來做貿易了?”

“亂世之中,學問不值錢,還是做生意實在些。”林默涵笑了笑,笑容裏有恰到好處的謙遜和世故,“而且家父生前就是做糖業生意的,算是子承父業。”

魏正宏點點頭,沒再追問,但林默涵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還在自己身上逡巡。那種被審視的感覺,像針紮在背上,不疼,但讓人不安。

“這位是沈太太吧?”魏正宏的目光轉向陳明月。

“魏處長好。”陳明月微微欠身,舉止端莊。

“沈太太氣質很好,不像商人家眷,倒像書香門第出來的。”魏正宏笑著說,但話裏有話。

陳明月心裏一緊,但臉上笑容不變:“魏處長過獎了。家父以前是教書先生,所以從小教了些規矩。”

“原來如此。”魏正宏點點頭,不再看他們,轉頭和王會長說話去了。

林默涵和陳明月在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侍者端來酒水,林默涵要了杯威士忌,陳明月要了杯果汁。酒會正式開始了,王會長上台致辭,無非是些新年祝福、展望未來的場麵話。台下的人禮貌地鼓掌,心思卻都不在台上。

林默涵端著酒杯,看似在認真聽,實則用餘光觀察著全場。他看到了幾個可疑的人——一個站在樓梯口的服務生,手一直插在口袋裏,那姿勢不像端盤子的人;一個坐在角落的商人,看似在喝酒,但眼睛一直在掃視全場;還有魏正宏身邊那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應該是他的副官,手始終按在腰間,那裏應該有槍。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鬧起來。人們開始走動敬酒,交談聲、笑聲、碰杯聲混雜在一起。林默涵也起身,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過去。他說話風趣,態度謙和,很快就和幾個商人打成一片。

“沈老闆年輕有為啊!”

“哪裏哪裏,還要靠各位前輩提攜。”

“聽說沈老闆最近接了個大單?往香港出口蔗糖?”

“小生意,小生意。”

他一邊應酬,一邊觀察著魏正宏。魏正宏一直坐在主桌,很少起身,但來敬酒的人絡繹不絕。他每次都隻抿一小口,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卻始終冷靜,像在觀察一場戲。

林默涵知道,該行動了。

他走迴自己那桌,坐下時“不小心”碰倒了酒杯。威士忌灑在桌上,染濕了桌布。

“哎呀,你看我,喝多了。”林默涵笑著說,聲音比剛才大了些。

陳明月適時地遞過手帕:“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

“高興嘛!”林默涵接過手帕,胡亂擦了兩下,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幹。他的臉頰開始泛紅,眼神也有些飄忽——這是他精心偽裝的“微醺”狀態,既要讓人覺得他喝多了,又不能真的失去理智。

“沈老闆好酒量!”旁邊有人起鬨。

“不行了不行了,老了。”林默涵擺擺手,又倒了杯酒,這次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朝魏正宏那桌走去。

陳明月想拉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迴來,隻是低聲說:“你少喝點。”

“知道知道。”林默涵頭也不迴,走到魏正宏麵前,舉起酒杯,“魏處長,我敬您一杯!感謝您……感謝您為高雄的治安操勞!”

魏正宏抬眼看他,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他端起酒杯,和林默涵碰了一下:“沈老闆客氣了。維護治安,是分內之事。”

兩人都喝了。林默涵喝完,沒有立刻走,而是在魏正宏旁邊坐下,一副“喝高了想找人聊天”的樣子。

“魏處長,我跟您說……”他壓低聲音,但周圍幾個人都能聽見,“這高雄啊,看著太平,其實底下……不太平。”

魏正宏挑眉:“哦?沈老闆何出此言?”

“我聽說……”林默涵湊近了些,酒氣噴在魏正宏臉上,“聽說港務處的李處長,最近在搞些……不太幹淨的東西。”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王會長趕緊打圓場:“沈老闆喝多了,胡言亂語,胡言亂語。”

“我沒喝多!”林默涵擺擺手,聲音更大了些,“我真的聽說了!李處長在幫日本人走私……不是,是走私軍火!對,軍火!”

整個二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這邊,眼神各異——有震驚,有懷疑,有幸災樂禍。魏正宏的臉色沉了下來,但很快又恢複如常。

“沈老闆,這話可不能亂說。”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警告的意味。

“我沒亂說!”林默涵從懷裏掏出那張偽造的照片,拍在桌上,“您看!這是陳伯年陳委員!他當年就想拉我入夥,我……我沒幹!這種掉腦袋的事,我哪敢啊!”

照片在桌上,所有人都看見了。照片上,“沈墨”和陳伯年並肩而立,看起來關係匪淺。

魏正宏拿起照片,仔細看了看,又看看林默涵,眼神深不可測。

這時,陳明月“終於”走了過來,一把拉住林默涵的胳膊:“你喝多了!胡說八道什麽!快跟我迴家!”

“我沒喝多!”林默涵掙紮著,但“醉”得站不穩,被陳明月拉著往外走。臨走時,他“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照片,照片飄落在地,正好落在魏正宏腳邊。

“對不起對不起!”陳明月連聲道歉,彎腰想撿照片,但林默涵“醉”得厲害,她拉不住,隻能半拖半拽地把他往樓下拉。

兩人踉踉蹌蹌地下樓,消失在樓梯口。二樓重新恢複了安靜,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了。所有人都看著魏正宏,看著他慢慢彎腰,撿起那張照片。

魏正宏把照片拿在手裏,仔細端詳。照片上的“沈墨”年輕些,笑容燦爛,和陳伯年勾肩搭背,看起來確實關係很好。但魏正宏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張照片,太新了。雖然是黑白的,但相紙的質感,不像放了多年的老照片。

而且,“沈墨”今天的表現,太刻意了。故意喝醉,故意“說漏嘴”,故意掉照片。一切都像是設計好的,像一場戲。

但目的是什麽?是為了舉報李文博?還是為了用這張照片,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魏正宏把照片收進口袋,臉上重新露出笑容:“沈老闆喝多了,胡言亂語,大家別往心裏去。來,繼續喝酒。”

酒會繼續,但氣氛已經迴不到之前了。不斷有人低聲議論,議論李文博,議論“沈墨”,議論那張照片。魏正宏坐在主位,慢慢喝著酒,臉上在笑,心裏卻在飛速思考。

“沈墨”這個人,太完美了。來高雄半年,生意做得順風順水,待人接物無可挑剔,連家庭都美滿——妻子漂亮賢惠,夫妻恩愛。完美得不像真的。

但今天,他露出了“破綻”。一個喝醉酒、胡言亂語的商人,一個想巴結高官、尋求靠山的普通人。這個破綻,讓“沈墨”從一個完美的商人,變成了一個有弱點、有**的凡人。

可這個破綻,是真的嗎?

魏正宏放下酒杯,對身邊的副官低聲說:“去查兩件事。第一,查李文博,看他最近到底在幹什麽。第二,查這張照片,看是什麽時候拍的,在哪裏拍的。”

“是。”副官領命而去。

魏正宏重新端起酒杯,目光看向窗外。夜色中的高雄,燈火闌珊。街上的霓虹倒映在愛河裏,碎成一片片光斑。

“沈墨……”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你到底是什麽人?”

------

酒樓外,林默涵被陳明月“拖”上車。車門一關,他立刻坐直身體,臉上的醉意瞬間消失,眼神恢複清明。

“開車,迴家。”他對司機說。

車子發動,駛入夜色。陳明月看著林默涵,手心裏全是汗:“剛才……嚇死我了。”

“演得不錯。”林默涵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剛才那場戲,他看似輕鬆,實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魏正宏那雙眼睛,像刀子一樣,他必須用盡全力,才能不讓對方看出破綻。

“魏正宏會信嗎?”

“不會全信,但也不會全不信。”林默涵重新戴上眼鏡,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他現在一定在查兩件事——李文博,和那張照片。等他知道李文博真的在走私,就會相信我是‘酒後吐真言’。但那張照片,他查不出什麽,因為本來就是假的,沒有源頭。”

“那他會更懷疑你。”

“會,但懷疑的方向會變。”林默涵的聲音很冷靜,“他會想,我為什麽要用一張假照片?是為了掩蓋什麽?還是為了誤導他?然後他會發現,那張照片雖然是假的,但照片上陳伯年身邊的人,確實和我長得像。他就會去查,查我到底是不是陳伯年的人。”

“可你不是。”

“對,我不是。所以他查到最後,會發現我‘清白’。但這個過程中,他會把注意力從我身上移開,去查陳伯年,去查李文博,去查所有可能和我有關的人。”林默涵轉過頭,看著陳明月,“而這段時間,就是我們傳遞‘台風計劃’情報的最好時機。”

陳明月明白了。這是一招險棋,用暴露一個小破綻的方式,來掩蓋更大的秘密。魏正宏會像獵犬一樣,順著這個破綻追下去,但追到最後,會發現是條死路。而在這個過程中,真正的獵物,已經完成了任務。

“可如果魏正宏不上當呢?”陳明月還是擔心。

“他一定會上當。”林默涵的眼裏閃過銳利的光,“因為他是魏正宏。多疑,自負,相信自己的判斷。當他覺得看透了一個人時,就會放鬆警惕。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覺得,他看透了我。”

車子在公寓樓下停下。林默涵下車,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對麵——路燈下,那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不見了。

看來,魏正宏暫時把盯梢的人撤走了。至少今晚,他們是安全的。

兩人上樓,開門,進屋。閣樓的窗戶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林默涵脫下外套,走到書桌前,開啟台燈。暖黃的光線照亮了桌麵,也照亮了他眼中深深的疲憊。

“你去休息吧。”他對陳明月說,“我再看會兒書。”

陳明月點點頭,但沒有立刻走。她站在那兒,看著林默涵的背影。這個男人的脊背挺得筆直,但肩膀微微塌著,像背負著千斤重擔。她知道,他一定又在想女兒,想大陸,想那些迴不去的日子。

“默涵。”她忽然開口,叫了他的真名。這是三個月來,她第一次在非緊急情況下叫他的真名。

林默涵轉過身,看著她。

“等任務完成了,我們一起迴大陸,去看曉棠。”陳明月的眼睛很亮,裏麵有種溫柔而堅定的東西,“到時候,我教你女兒叫我阿姨,好不好?”

林默涵愣在那裏。他看著陳明月,看著這個和他並肩作戰三個月的“妻子”,看著這個在危險來臨時從不退縮的同誌。有那麽一瞬間,他幾乎要點頭,要說“好”。

但他最終隻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苦:“快去睡吧,明天還有事。”

陳明月點點頭,轉身迴了臥室。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林默涵重新轉過身,從內袋裏取出女兒的照片,放在台燈下。照片上的曉棠還在笑,笑得沒心沒肺,不知道她的父親在千裏之外,在刀尖上行走。

“曉棠……”他低聲念著女兒的名字,手指輕輕撫過照片,“等爸爸打完這場仗,就迴家。一定。”

窗外,高雄的夜色正濃。遠處海港的方向,傳來悠長的汽笛聲,像某種歎息,在夜風中飄散。

而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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