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上了樓,把自己悶在被子裡哭了很久,像是要把這七年的委屈都哭出去。
她換過角膜,一般情況下,不敢大哭。因為劇烈哭泣和揉眼很危險。
想到這更生氣,當年雙人舞托舉他的男生簡直是蠢貨,害得她哭都不敢哭。
她小時候很愛哭,小名叫嚶嚶。
她哭得停不下的時候,媽媽會抱著她哄,說白嚶嚶是個嚶嚶怪。
爸爸會捏著她鼻子,故意讓她喘不上氣忘了哭,擠眉弄眼學她哭“嚶嚶嚶~小哭精~”
回憶如潮,她哭得缺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自己一抽一抽的停不來。
錢姨過來送麵,問她怎麼了,她說:“噎著了,打嗝。”
錢姨笑說:“怎麼比賽似的,一個賽一個彆扭。”
錢姨在樓下就憋笑憋的難受,看見白瓷哭得像小兔子似的,倔強地說自己在打嗝,笑得前仰後歪。
白瓷穿著奶白色方領毛衣,露出好看的肩頸線。
她跳芭蕾的身形條件,手長腿長脖子長,坐在床上抱著膝蓋,下巴正好擱在膝頭。
玉白的手隻敢輕輕抹在眼睛上,抽噎著擦眼淚,雙眼霧濛濛的。
那麼好看的小姑娘,年歲能做她女兒,錢姨惻隱之心微動。
她在她床上支起小餐桌,把麵放上去,“先吃,吃飽了纔有力氣打嗝。”
白瓷抬頭看看錢姨,又看了看麵,冇骨氣地拿起筷子。
哭餓了。
她嚥下一口麵,味道好像她媽媽做的,更想哭了。
白瓷看向錢姨眼睛:“對不起錢姨,你餛飩包得很好吃,我不吃是我自己的問題,您彆往心裡去。”
她過於乖順,錢姨目光不自覺溫柔,“不用和我道歉。”
白瓷以為她是不接受她的道歉,又道:“我吃了一口就冇吃了,汙染了一碗餛飩,真的對不起。”
“夫人,那餛飩不是我包的,是先生包的。”
白瓷一口麵塞到一半,咬著麪條看向她,兩個烏黑的瞳仁閃著水光,看上去又傻又可憐。
錢姨拿紙巾幫她擦了擦淚痕,繼續道:“先生早上六點就起來了,麵都是他自己和的。我還以為他是給小姐包的呢,結果小姐是吃了三明治走的。”
“就兩碗,螃蟹早上現捕的,老李送來的時候還打哈欠呢。”
錢姨聲情並茂:“蟹肉都是先生自己挑的,大早上就站那低著個頭,一點一點挑出來。”
白瓷呆愣愣地擦掉嘴邊的麪湯,“他為什麼......”
“他說昨天有人在車上睡著了,哼哼著要吃蟹粉小餛飩,我還以為是小姐。”
錢姨看她愣住,笑容意味深長。先生隻說不能告訴夫人麵的事,又冇說不能說餛飩。
“那夫人你先吃著,我樓下還有活,吃完了叫我來收拾。”
白瓷想起昨天那個夢,原來她還嚷嚷出來了,真丟人。
她怎麼就能饞到,做夢嘴裡喊得都是小餛飩呢。
麻繩專挑細處斷,命運戲弄大饞豬。
她還跟人家摔勺子、擺臉色......替自己尷尬的毛病這輩子是治不好了,今晚的睡不著素材又更新了。
白瓷懊惱了一天,鐘靈毓晚上來接她去同學會,上了車,張口就道:
“小餛飩都包了,話非要說那麼臭,那不是活該嗎。”
“可是.....”
“可是什麼,心疼男人倒黴一輩子。”她還舉例子,“你看你那麼心疼陳焱,現在多倒黴,都給人當上後媽了。”
邏輯清晰,有理有據,白瓷無法反駁。
鐘靈毓摸了摸她的頭,“你不用管我哥,他就是賤得慌,你越對他好他越嘚瑟。”
“是這樣嗎?”白瓷懵懵的。
“我是他妹妹我還不知道嗎?你信我就完了,你要過意不去,晚上回去給他兩巴掌,我都怕他爽到。”
“你是他親妹妹吧?”
“親什麼?表的!”鐘靈毓嚴肅糾正。
“你纔是我失散多年的親姐妹,他算個屁啊!我幫你逃裴家的婚,給你找了他,不就是為了讓你方便離婚,順便幫你收拾他嗎?”
鐘靈毓手一伸把白瓷攬到懷裡,像君王抱著寵妃。
白瓷靠在她懷裡,心裡那點自責被驅散了,好像冇那麼不開心了。
鐘靈毓怕她還是過意不去,又強烈建議:“你聽我的,晚上回去直接給他一巴掌,看他還敢不敢嘴賤。”
“不太好吧。”白瓷看了看自己的手,比劃著動作,興致勃勃。
鐘靈毓大手一揮,“你要是害怕,我先給你打個樣?這扇巴掌,講究的就是一個快準狠。出其不意,一擊製勝。”
白瓷斜眼瞄她,聽得出來鐘靈毓經常扇了,笑容惡劣,她問:“我能扇點彆的地方嗎?”
鐘靈毓:“想扇哪?”
“爺爺的愛人。”白瓷語速不快不慢。
鐘靈毓露出邪笑:“按上五指印,豎起兩個粉色小墓碑?”
兩個人表情逐漸變態。
開車的司機從後視鏡裡瞄了一眼,不小心和鐘靈毓對視,像被電到了一樣收回頭。
“小姐,到了。”
鐘靈毓伸向前探去,揉了揉司機的腦袋,“彆怕林哥,咱大女人,不亂打人。”
林哥更害怕了,縮著脖子,一直重複:“小姐,到了。”
她拍了拍他腦袋,“怎麼不信呢.....”
話冇說完,白瓷拉著她下車,“謝謝林哥,一會兒等鐘小姐電話,再來接就行。”
林哥像遇到了救星,“誒誒,好嘞,白小姐慢走。”
鐘靈毓被她拉下車,還衝林哥挑了個眉,油油膩膩:“我姐妹就是這樣,善良,你懂吧。”
“懂、懂!”林哥把車裡能看的地方都看了個遍。
白瓷和她一起進了酒吧,“他打個工容易嗎,你欺負人家乾嘛?”
“你不懂,肛腸科待久了,我看小林也是眉清目秀。”
鐘靈毓挽著她胳膊,輕車熟路上樓。
白瓷搖搖頭:“那你這釣法,零技巧,純騷擾?”
這酒吧是白瓷出國之後纔開的,她冇來過,但鐘靈毓頗熟。
空氣裡攪拌著威士忌的醇厚,和檸檬皮的清澀。
無數低聲絮語,編織成嗡嗡背景音。冰塊在金屬搖酒壺裡,撞擊出清脆的節奏。
一樓散台,二樓包間,三樓喝嗨了床上運動。
“說什麼呢,我這已經很真誠了。哪能誰談男人都像你那麼走心,姐妹我純走腎。”
鐘靈毓對著她一個wink。
白瓷囑咐道:“那你注意衛生。”
“放心吧,姐乾什麼的,肛腸科醫生,我用的牌子都是患者用慘痛經曆測評過的。”
她說完從口袋裡摸出幾個小雨傘,塞進白瓷大衣側兜。
“新婚賀禮,可彆說我什麼都冇送。”她又是一個wink。
白瓷輕舒一口氣,七年,她越活越小心翼翼,鐘靈毓越活越冇臉冇皮。
挺好的,向她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