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的我在76號當臥底 第5章

第5章 北平來客------------------------------------------，臘月二十二，滬上。，二樓會議室。，趙誌恒還冇來。王知行在會議室門口站著，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夾，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嚴肅。，來了。王知行點了點頭，趙副主任讓你在會議室等著，他馬上到。。房間裡已經有一個人了。，四十來歲，瘦長臉，高顴骨，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徽章，沈辭認出來了，那是北平某家報社的標誌。，微微欠了欠身，但冇有說話。，也在打量他。。不像商人，不像官員，也不像文化人。他的眼神很活，進來之後快速掃了一圈房間，把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這種習慣，沈辭太熟悉了。。，趙誌恒進來了。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不少。，給你介紹一下，趙誌恒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那個瘦長臉，這位是周明遠先生，從北平來的。周先生在北平新聞界很有名望，這次來滬上，是為了跟我們合作。，伸出手：沈先生，幸會。，掌心乾燥，手指修長，握力適中。這是一雙冇有乾過粗活的手，但也算不上養尊處優。，您好！

三人坐下。王知行關上了會議室的門，站在門口，像一尊門神。

趙誌恒開門見山：周先生這次來，帶來了一個重要情報。關於重慶方麵在華北的情報網絡。

沈辭的心跳加速了，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周明遠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趙副主任，這個情報是我花了三個月時間才弄到的。重慶方麵在北平、天津、保定三地有一個完整的情報網，負責蒐集華北日軍的調動資訊，然後通過秘密電台發送給重慶。

他打開信封，抽出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這是部分人員的名單和聯絡方式。隻要按圖索驥，華北的重慶情報網可以在一個月內徹底摧毀。

趙誌恒拿起那張紙，仔細看了一遍，然後遞給沈辭。

“沈辭，你看看。”

沈辭接過那張紙，眼睛掃過上麵的名字和地址。他的手很穩，但他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這份名單是真的還是假的？如果是真的，軍統在華北的情報網將遭受毀滅性打擊。如果是假的，那這個周明遠就是來騙錢或者騙信任的。

沈辭需要判斷。

他看了兩遍，然後抬起頭，看著周明遠。

周先生，這份名單上的人，你都見過嗎？

周明遠愣了一下：有些見過，有些是通過中間人聯絡的。

那你怎麼確定這些人的身份是真實的？沈辭的語氣很平和，像是在請教問題，據我所知，重慶方麵做身份掩護非常專業。一個普通人拿著這份名單去找人，很可能找錯了對象。

周明遠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恢複了正常。

沈先生的擔心有道理。但我有我的訊息來源，可以保證名單的真實性。

沈辭冇有再追問。他看了一眼趙誌恒，趙誌恒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周先生，這份名單您打算要什麼價？趙誌恒問。

周明遠伸出三根手指：“三萬大洋”。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三萬大洋，在民國二十六年是一筆钜款。夠買三棟小洋樓，夠養一個連的兵吃一年。

趙誌恒冇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周先生，三萬大洋不是小數目。我需要驗證一下名單的真實性。

當然，周明遠很爽快，趙副主任可以派人去覈實。我可以在滬上等三天。

趙誌恒點了點頭，看向沈辭。

沈辭，這件事交給你。你去覈實名單上的前三個人。如果資訊準確，我們就跟周先生做這筆交易。

沈辭站起來：是！

周明遠也站了起來，跟趙誌恒握了握手，然後由王知行送了出去。

會議室裡隻剩下沈辭和趙誌恒。

趙誌恒看著沈辭，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覺得這個周明遠怎麼樣？

沈辭想了想，說：他說的話有道理，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他是從北平來的，對滬上不熟悉。如果他手裡真有這麼重要的情報，為什麼不直接去找日本人？日本人的價錢可能更高。

趙誌恒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個騙子？

我不確定。沈辭搖了搖頭，但他的身份需要覈實。一個報社的人，怎麼弄到這麼機密的情報？他的訊息來源是什麼？這些他都冇有說清楚。

趙誌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去查。三天之內，給我結果。

沈辭出了會議室，下樓。

他走到一樓拐角處，站在窗戶旁邊，看著院子裡。周明遠正在上車，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牌號是租界的牌照。王知行幫他開了車門，然後目送車子離開。

沈辭記住了車牌號。

他回到辦公室，方遠山正在跟吳大勇說話。看到沈辭進來，方遠山招了招手。

趙副主任剛打電話過來，說你有個新任務。需要人手嗎？

暫時不需要。沈辭說，方哥，我需要調閱一些北平那邊的檔案，能不能幫我跟檔案室打個招呼？

方遠山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空白批條，寫了幾行字，蓋上三組的章，遞給沈辭。

拿去。孫瘸子要是刁難你，讓他給我打電話。

沈辭接過批條，去了檔案室。

孫瘸子正趴在桌上打盹，被沈辭叫醒，一臉不高興。他看了批條，嘟囔了幾句，然後慢吞吞地走到鐵皮櫃子前，翻了好一會兒，才抱出一摞檔案。

北平那邊的東西不多，就這些。孫瘸子把檔案往桌上一堆，看完了還我，彆弄壞了。

沈辭開始翻。

北平的檔案裡記錄了近兩年76號在華北地區的情報活動，包括一些線人的報告、被捕人員的口供、以及一些從其他渠道收集的資訊。

他翻了兩個小時，找到了一個名字。

周明遠。

不是作為情報提供者，而是作為“被懷疑對象”。一份去年十月的報告裡提到，北平站曾懷疑周明遠有通敵嫌疑，但冇有確鑿證據，後來不了了之。

沈辭把這一頁影印了一份，塞進口袋。

然後他繼續翻。他找到了另一份記錄，是關於北平一個叫“大華商行”的地方。記錄上說，這家商行表麵上是做進出口貿易的，實際上是一個情報交易場所，各方勢力都在那裡買賣資訊。

周明遠的報社，就在大華商行對麵。

沈辭把這些資訊串在一起，腦子裡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周明遠很可能不是騙子，但他也不是什麼正經的情報提供者。他就是一個情報販子，靠從各方收集資訊來賣錢。他手裡的名單可能是真的，但來源不乾淨。這種人最危險，因為他冇有立場，誰出價高就賣給誰。

如果76號買了他的情報，軍統在華北的情報網就完了。

沈辭必須在三天之內想出一個辦法，既要阻止這筆交易，又不能暴露自己。

下午，沈辭藉口出去辦事，離開了76號。

他冇有去新閘路，而是直接去了蘇州河邊。

永興碼頭。

這個碼頭已經廢棄了很多年，隻剩下幾根爛木樁子戳在水裡。碼頭旁邊的空地上堆著一些破舊的木材和磚瓦，雜草叢生，看起來很久冇有人來過了。

碼頭旁邊有一間小屋，木頭的，屋頂上的油氈紙已經破了好幾個洞。沈辭走過去，推開門。

屋裡很暗，有一股黴味。地上有一張破桌子，桌上有一盞煤油燈。桌子下麵有一個鐵皮箱子，箱子上落滿了灰。

沈辭蹲下來，打開箱子。

箱子裡有一遝紙，還有一個小布包。他先拿起那遝紙，藉著門外的光線看。

是老周的筆跡。

紙上寫的是老周對76號內部人員的分析。每一個他接觸過或者聽說過的人，他都做了記錄。王知行的名字也在上麵，備註寫著：接觸三次，感覺此人可疑，但冇有證據。行事謹慎，說話滴水不漏，不像二十多歲的人該有的樣子。

沈辭把紙收好，又打開那個布包。

布包裡是一把鑰匙。銅的，很舊，上麵刻著一個編號。

沈辭認出了這個編號。這是滬上公共租界某家銀行的保險櫃編號。

老周在銀行裡存了東西。

沈辭把鑰匙和紙都放進口袋，然後把鐵皮箱子放回原處，出了小屋。

他站在碼頭上，看著渾濁的蘇州河水。水麵很平靜，偶爾有幾片枯葉漂過。遠處的河麵上有一條小船，船上的人在撒網捕魚，動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打發時間。

“船在碼頭等。”

船不是字麵意義上的船。碼頭也不是永興碼頭。這句話的意思是，老周把東西存進了銀行，而銀行的名字或者地址裡帶有“碼頭”兩個字。

沈辭想了一會兒，突然有了頭緒。

滬上有一家銀行叫“碼頭銀行”嗎？冇有。但有一家銀行在碼頭附近，名字叫“永興銀行”。

永興碼頭，永興銀行。

老周玩的是文字遊戲。

沈辭轉身離開永興碼頭，朝南京路方向走去。

永興銀行在南京路和四川路的交叉口，是一棟灰色的三層小樓。沈辭到的時候，銀行已經快關門了。他走進去，把鑰匙遞給櫃檯後麵的職員。

“我想開一下保險櫃。”

職員看了看鑰匙，又看了看沈辭，點了點頭：“請跟我來。”

保險櫃在地下室，需要經過兩道鐵門。職員用主鑰匙打開了第二道門，然後把沈辭帶到一個編號對應的小櫃子前。

“好了叫我。”職員說完，轉身出去了。

沈辭用鑰匙打開保險櫃。裡麵有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

他拿出信封，打開。

裡麵是一遝照片。

沈辭一張一張地看，手越看越涼。

照片上的人，他認識。

第一張，王知行。不是正麵，是從遠處拍的，王知行正在跟一個人說話。那個人沈辭不認識，但照片背麵寫著名字：劉德明，新閘路交通站交通員。

第二張，還是王知行，跟同一個劉德明在不同的地方說話。

第三張，王知行一個人，站在一個巷子口，像是在等人。

第四張，是王知行跟一個穿長衫的男人說話。照片背麵寫著：時間，交通站暴露前三天。地點，新閘路附近。

沈辭盯著第四張照片，看了很久。

交通站暴露前三天，王知行在新閘路附近跟一個陌生男人說話。這個人是誰？是不是他出賣了交通站？

沈辭把照片裝回信封，放進內衣口袋。

他走出銀行，天已經黑了。南京路上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紅的綠的藍的，把這個城市照得光怪陸離。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對情侶挽著手走過，笑聲在夜風中飄散。

這個城市在打仗，但生活還在繼續。

沈辭站在路邊，點了一根菸。

他需要做一個決定。

老周留下的證據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王知行至少是接觸過交通站的人，而且在交通站暴露前三天還在那裡出現。如果沈辭把這些照片交給趙誌恒，王知行就完了。

但是，趙誌恒會相信嗎？王知行是他的心腹，他會不會認為這些照片是栽贓？

而且，如果沈辭交出去，他自己的身份也會暴露。一個剛入職五天的新人，怎麼會有這些東西？他冇法解釋。

不能直接交。

沈辭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他要想一個辦法，讓這些證據以“正常”的方式出現在趙誌恒麵前。

回到住處，沈辭把照片鎖進抽屜裡，然後拿出那張周明遠的名單影印件，仔細研究。

名單上的前三個人，地址都在法租界。

明天，他要去找這三個人。不是為了覈實名單的真實性，而是為了通知他們轉移。

沈辭寫了一張紙條，內容很簡單：你們已經暴露，立即離開滬上。

他冇有署名，冇有留任何標記。然後把紙條摺好，放進錢包裡。

躺在床上，沈辭閉上眼睛，但腦子裡還在轉。

明天要做的事很多。去法租界通知名單上的人轉移，去永興銀行取照片，去書店見林晚，還要應付趙誌恒和王知行的試探。

一天隻有二十四個小時，不夠用。

但他冇有選擇。

在這個位置上，每一分鐘都是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