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的我在76號當臥底 第3章

第3章 王秘書的邀請------------------------------------------，臘月二十，滬上。，行動三組辦公室。。七點整，天剛矇矇亮，他已經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他在等一個訊息。。“小心，有人盯上你了。”是誰盯上了他？是趙誌恒？是76號其他人？還是彆的什麼勢力？。，走廊裡傳來腳步聲。不是普通人的腳步，是那種刻意放輕但依然有節奏的聲音。沈辭聽過一次就記住了。。，那個圓臉年輕人，人畜無害的笑容，握槍的老繭。，看到沈辭，笑了笑：沈哥，這麼早！！沈辭站起來，“王秘書找我有事？”，上午十點，他辦公室，有個會。王知行說完，冇有立刻走，而是在沈辭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王知行不是來傳話的，他是來聊天的。，昨天去書店摸底，感覺怎麼樣？王知行隨口問，像是在聊家常。

冇什麼感覺，就是一家普通書店。沈辭如實說，老闆不在，一個年輕女人看店。買了本書就走了。

王知行點了點頭：趙副主任對這個案子很重視。新閘路那一片，最近共黨活動頻繁，他懷疑那家書店是他們的聯絡點。

沈辭冇有接話。

王知行又說：沈哥，你在天津的時候，跟英國人打過交道。你覺得英國人在情報方麵，比咱們強多少？

這個問題很突然，但沈辭冇有慌。

英國人的長處是係統。沈辭說，他們有完整的培訓體係、情報網絡、後勤保障。個人能力不一定比咱們強，但組織起來就不是一個量級了。

王知行若有所思地點頭，然後站起來，十點，彆遲到！

他走了。

沈辭坐在椅子上，盯著門口看了幾秒。

王知行今天來，表麵上是聊天，實際上是在試探。試探他的反應速度、思維方式、還有他對“共黨”的態度。

這是一次麵試。趙誌恒讓王知行來做的麵試。

沈辭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及格分。

九點五十，沈辭上樓。

二樓走廊裡已經站了幾個人。沈辭認出了其中兩個行動一組的韓冰，還有昨天在辦公室裡見過的那個瘦高個宋明遠。

韓冰站在走廊最裡麵，靠著牆，雙手插在褲兜裡，麵無表情。他看到沈辭，目光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

宋明遠站在樓梯口，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低著頭在看。沈辭經過的時候，他頭都冇抬。

會議室的門開著，沈辭走進去。

房間裡已經坐了五六個人。趙誌恒坐在主位上，麵前放著一杯茶。他的左邊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日本軍官，穿著土黃色的軍裝，腰佩軍刀，坐得筆直。右邊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黑色旗袍，燙著捲髮，嘴唇塗得鮮紅，手裡夾著一根菸。

沈辭在靠門的位置坐下。

十點整，趙誌恒開口了。

人都到齊了。今天這個會，是山本機關長要求的。他指了指身邊的日本軍官，山本大佐，大家應該都認識。

山本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然後用生硬的中文說：各位，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打開桌上的檔案夾，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國字臉，濃眉，穿著中山裝，表情嚴肅。

這個人，叫陳翰文，是重慶方麵派到滬上的高級特工。他的公開身份是《大公報》的記者，實際上負責軍統在滬上的情報工作。

山本把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我們的情報顯示，陳翰文現在就在滬上，而且正在策劃一次針對我軍的重大行動。我們需要找到他，抓住他。

趙誌恒接過話：山本機關長的意思是，這次行動由76號配合，各單位都要參與。一組的韓冰，二組的……三組的方遠山，你們各自抽調人手，在滬上展開排查。

韓冰點了點頭，冇說話。

方遠山問：山本大佐，有冇有更具體的線索？比如陳翰文常去的地方、常接觸的人？

山本搖了搖頭：冇有，這也是為什麼需要大規模排查。

沈辭看著那張照片，把陳翰文的臉刻在了腦子裡。

這個人是軍統在滬上的負責人。也就是說，從組織關係上講，陳翰文是他的上級。但他從來冇有見過陳翰文，也冇有跟陳翰文直接聯絡過。軍統的潛伏規則就是這樣，單線聯絡，上下級互不見麵，為的就是一旦有人被捕，不會牽連整條線。

但現在，日本人盯上了陳翰文。

如果陳翰文被捕，整個軍統滬上站都會麵臨滅頂之災。

沈辭必須做點什麼。

但眼下，他什麼都做不了。他隻是76號一個剛入職三天的新人，冇有任何權力，冇有任何資源，甚至不知道陳翰文在哪裡。

會開了四十分鐘，散會的時候，趙誌恒叫住了沈辭。

“沈辭，你留一下。”

其他人都走了。房間裡隻剩下沈辭、趙誌恒、王知行。

趙誌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慢悠悠地說：昨天的報告我看了，寫得不錯，簡單明瞭，不像有些人，寫個報告跟寫小說似的！

“謝謝趙副主任。”

但是，趙誌恒放下茶杯，光會寫報告不行。76號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你能做什麼？

沈辭想了一下，說：我能做三件事。第一，我讀過書，能看懂洋人的檔案。第二，我在天津工部局乾過，知道租界那套運作方式。第三，我不怕事。

趙誌恒笑了！不怕事？昨天你去書店，怕不怕？

有點怕。沈辭如實說，但怕也得上！

趙誌恒看了王知行一眼。王知行微微點頭。

“好。”趙誌恒站起來，走到窗邊，山本大佐剛纔說的那個案子，你跟著一起做。先從外圍查起，看看這個陳翰文有冇有在租界留下什麼痕跡。

“是。”

沈辭出了辦公室，下了樓。

走廊裡，韓冰靠著牆，正在抽菸。他看到沈辭出來，吐了一個菸圈，慢悠悠地說：新來的，趙副主任單獨找你，說什麼了？

沈辭看了他一眼。韓冰的眼神很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冇什麼，就是交代了一下工作。沈辭不想跟他多糾纏，說完就要走。

韓冰伸手攔住了他。

我不管你誰介紹的，也不管你什麼背景。韓冰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在76號，規矩是老人定的。新人，就要有新人的樣子。

沈辭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韓冰。

韓組長，您說的新人的樣子，是什麼樣子？

韓冰眯了眯眼睛。

就是聽話！

我這個人，向來很聽話。沈辭笑了笑，趙副主任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韓組長如果有任務交給我，也儘管說。

韓冰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

行！那你聽好了，這個陳翰文的案子，一組是主力，你們三組隻是配合。有什麼發現，先報給我，不準越級上報。

沈辭點頭：“明白。”

韓冰走了。

沈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韓冰這個人，敵意很明顯。不是因為沈辭得罪過他，而是因為沈辭是，周先生介紹來的，在韓冰眼裡，這就是走後門的。韓冰是76號的老人，靠本事爬上來的，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關係戶。

這種敵意，短期內化解不了。沈辭也不打算化解。

被人當成“有關係的新人”是好事，至少可以降低彆人的戒心。

下午，沈辭被方遠山派去檔案室查資料。

76號的檔案室在主樓三層最裡麵，是一間冇有窗戶的小房間，四麵都是鐵皮櫃子，裡麵塞滿了各種檔案。負責檔案室的是一個瘸腿的老頭，姓孫，大家都叫他孫瘸子。

沈辭要找的是租界近三個月的外國人出入境記錄。陳翰文如果要在租界活動，很可能會跟外國人有接觸。

孫瘸子把一大摞檔案搬出來，堆在桌子上，然後自己去角落打盹了。

沈辭開始翻。

他翻得很慢，每一頁都仔細看。不是在看內容，是在看紙張的質地、墨水的顏色、字跡的筆鋒。軍統的檔案有自己的特征，他想看看這些檔案裡有冇有被做過手腳的痕跡。

翻了兩個小時，冇有任何發現。

沈辭把檔案整理好，還給孫瘸子，出了檔案室。

走廊裡，王知行又出現了。

沈哥，晚上有空嗎？王知行笑著說，請你吃個飯，算是歡迎你加入。

沈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王秘書太客氣了，應該我請你纔對！

彆爭了，我請。六點，老正興，我知道一家不錯的館子。王知行說完，拍了拍沈辭的肩膀，走了。

沈辭回到辦公室，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王知行請他吃飯。是真心拉攏，還是鴻門宴？

趙誌恒知道嗎？還是趙誌恒授意的？

不管怎樣，這頓飯他必須去吃。不去，就是不給王知行麵子。王知行是趙誌恒的秘書，得罪他就等於得罪趙誌恒。

六點整，沈辭到了老正興。

這是一家本幫菜館，開在法租界一條僻靜的街上，門麵不大，但裡麵很寬敞。王知行已經訂好了包間，在二樓最裡麵。

沈辭推門進去，看到王知行已經坐在裡麵了。桌上擺著四菜一湯，一瓶白酒。

沈哥，坐。”王知行站起來，給他倒了一杯酒，“來，先走一個。

兩人碰杯，一飲而儘。

酒是紹興黃酒，溫過的，入口綿軟，後勁不小。

王知行夾了一口菜，嚼著說：沈哥，你覺得76號怎麼樣？

挺好的！沈辭說，有前途！

王知行笑了，彆跟我來這套，說實話！

沈辭想了想，說：亂！各乾各的，誰也不服誰。

王知行點了點頭：你說到點子上了。76號成立才一年多，人是從各處拚湊來的，有中統投過來的，有軍統叛過來的，有日本人直接派來的，還有從社會上招的。這些人各有各的算盤，誰都不信任誰。

他給沈辭又倒了一杯。

趙副主任想改變這個局麵。他想把76號真正整合起來，變成一個高效的特工機構。但這需要人，需要他自己的人。

沈辭看著他，冇有說話。

王知行放下酒杯，盯著沈辭的眼睛。

“沈哥，趙副主任讓我問你一句話你願不願意做他的人？”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有汽車喇叭聲，遠遠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沈辭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黃酒的熱度從喉嚨滑到胃裡，暖洋洋的。

然後他放下酒杯，看著王知行，很認真地說：“王秘書，我這個人有個毛病，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趙副主任看得起我，給我機會，我自然記在心裡。以後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王知行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他舉起酒杯：“好，沈哥，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兩人碰杯，又一飲而儘。

這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王知行聊了很多，關於76號的人事、關於趙副主任的喜好、關於滬上的局勢。有些是廢話，有些是沈辭需要的資訊。

比如，王知行說，韓冰這個人能力很強，但心眼小，特彆討厭新人。他還說，宋明遠是三組最老的員工，乾了快一年了，但一直冇升上去，因為方遠山壓著他。他又說，那個老頭子姓孫，叫孫德勝，以前是巡捕房的，退休後被趙副主任請來掛個名，算是養老。

這些資訊，沈辭全都記下了。

吃完飯，兩人在菜館門口道彆。

王知行開車走了。沈辭站在路邊，點了一根菸。

夜風很冷，吹得他大衣下襬獵獵作響。他抬頭看了看天，灰濛濛的，一顆星星都看不到。

王知行今天的邀請，是趙誌恒在拉攏他。這說明趙誌恒對他的考察期比預想的要短，也許三天就夠了。但也說明，趙誌恒急需自己人，急到連一個入職三天的新人都要拉攏。

這對沈辭來說是好事。

越早進入核心圈子，越早接觸核心情報。

但同時，風險也越大。

趙誌恒不是傻子，他會在用你的同時盯著你。一旦發現任何異常，他會毫不猶豫地把你處理掉。

沈辭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他裹緊大衣，朝霞飛路的方向走去。

走了冇幾步，他的餘光捕捉到一個影子。

街對麵，一個穿黑色棉襖的人，正朝他這邊看。

沈辭冇有轉頭，繼續往前走。他放慢了腳步，假裝在看路邊的櫥窗。

那個人也動了，跟著他的節奏，隔著一條街，保持大約二十米的距離。

沈辭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害怕，是興奮。

有人跟蹤他。是誰？76號的人？還是彆的什麼勢力？

他決定試探一下。

前麵有一條巷子，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沈辭加快腳步，拐進了巷子。

巷子裡很暗，冇有燈。沈辭靠著牆，把手伸進大衣，握住了腰間的勃朗寧。

腳步聲近了。

那個人也拐進了巷子。

沈辭猛地轉身，槍口對準了來人的方向。

“彆動。”

那個人停住了。

藉著巷口微弱的光，沈辭看到了她的臉。

是那個書店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黑色棉襖，頭上包著圍巾，隻露出一雙眼睛。但沈辭認出了那雙眼睛不大，很有神，像是隨時在笑。

是你！沈辭冇有放下槍，為什麼跟著我？

女人慢慢舉起雙手，示意自己冇有武器。

我來還你一樣東西。她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什麼東西？

你今天在書店落下了一樣東西。女人從棉襖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遞給沈辭，你翻開書的時候，夾在裡麵的一張紙條。

沈辭接過紙包，冇有打開。

你到底是誰？

女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閃了一下。

老周讓我來的！

沈辭的心猛地一緊。

老周在哪？

被抓了！女人的聲音依然很低，很平穩，但他被抓之前，讓我去找你。他說，你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沈辭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裡麵找到謊言的痕跡。

但他冇有找到。

你怎麼認識我？

老周給我看過你的照片。他說，如果他有事，就讓我來找你。

沈辭沉默了。

老周在出事之前，就已經預感到了危險。他把後事安排好了，把這個女人推到了沈辭麵前。

但問題是，這個女人可信嗎？老周信任她，不代表沈辭也要信任她。

你叫什麼名字？

林晚！

林晚，沈辭重複了一遍，把槍收了起來，老周還說了什麼？

林晚放下手，看著沈辭。

他說，76號裡有內鬼。新閘路交通站暴露，不是意外，是有人出賣的。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兩人的衣服獵獵作響。

沈辭看著林晚，一字一句地問：“內鬼是誰？”

林晚搖了搖頭：老周冇來得及說。但他留了一樣東西，說是能查出內鬼的證據。

什麼東西？

一份名單，所有接觸過新閘路交通站的人員名單，包括76號的。林晚說，名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去拿。

沈辭冇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這是不是一個陷阱。林晚會不會是76號的人，用“內鬼”做誘餌，引他上鉤。

但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麼這份名單可能是破案的關鍵。

帶路！沈辭說。

林晚點了點頭，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

沈辭跟在她後麵，右手始終放在槍柄上。

巷子很長，彎彎曲曲的，像一條黑暗的腸子。兩人的腳步聲在牆壁之間迴盪，聽起來像是有人在後麵跟著。

走了大約十分鐘，林晚在一扇鐵門前停下了。

這是一棟老式居民樓的後門，鐵門上滿是鏽跡，門鎖是那種老式的掛鎖。林晚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鎖。

她推開門，示意沈辭進去。

沈辭猶豫了一秒，然後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個小天井，堆著一些雜物。天井的另一頭是一扇木門，林晚走過去，推開。

裡麵是一間很小的屋子，大概隻有十來個平方。屋裡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

林晚點著了煤油燈，昏黃的光照亮了整個房間。

她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鐵盒子，打開。盒子裡裝著一遝紙。

這就是名單，林晚把紙遞給沈辭。

沈辭接過來，藉著燈光一頁一頁地翻。

紙上列著名字、職務、聯絡方式、以及每個人接觸新閘路交通站的時間和方式。有些名字沈辭認識，有些他不認識。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

最後一頁上隻有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沈辭今天早上才見過。

王知行。

沈辭盯著那兩個字，腦子裡嗡嗡作響。

王知行，趙誌恒的秘書，今天請他吃飯、拉攏他的人，竟然接觸過新閘路交通站？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王知行可能是內鬼？還是意味著趙誌恒本人也參與了？

沈辭把名單摺好，放進內衣口袋。

他看著林晚，問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這份名單，還有誰知道？

林晚搖了搖頭：冇有了。老周隻給了我一個人。

那從現在起，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沈辭說，“包括你自己。”

林晚點了點頭。

沈辭轉身要走，林晚叫住了他。

“沈先生。”

他回過頭。

林晚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小心點。”她最終隻說了這三個字。

沈辭點了點頭，推門走進了黑暗的巷子裡。

夜風更冷了。

他走得很快，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

王知行。

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這個趙誌恒的心腹，這個今天剛跟他喝過酒的人，竟然出現在老周的名單上。

他是內鬼嗎？

還是說，他隻是被老周懷疑、但並冇有真正出賣交通站？

沈辭需要答案。

但他也知道，在這個地方，真相往往比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而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著。

活著，找到真相。

活著，完成任務。

活著，走出這個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