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長線,釣大魚。”
李天佑對著警衛員,隻說了六個字。
那條代號“毒蛇”的耗子,知道的秘密太多,現在弄死他,太便宜他了。
留著他,順著這條線摸下去,能扯出多少藏在陰溝裏的東西,那才叫驚喜。
警衛員的眼睛一亮,立刻心領神會。
他衝著李天佑,重重地點了下頭,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裏。
……
當晚,夜幕低垂。
李天佑婉拒了首長在軍管會的晚宴,一個人,踏著月色,走回了南鑼鼓巷。
還沒進院子,他就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往日裏這個點早該熄燈睡覺的四合院,今天,居然家家戶戶都亮著燈。
而且,院門口黑壓壓地站著一堆人,跟盼著皇上駕到似的。
李天佑腳步一頓,隨即嘴角扯起一個冷峭的弧度。
他知道,這幫人是來幹什麽的。
他信步走近,果然,為首的,正是院裏那幾位“德高望重”的大爺。
“天佑!天佑回來了!”
眼尖的二大媽第一個叫了起來,聲音裏透著一股子刻意營造的親熱。
“嘩啦”一下,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一張張熟悉的臉上,堆滿了過去從未有過的,近乎諂媚的笑容。
“天佑啊!你可算是回來了!”
一大爺易中海搶先一步,擠到最前麵,臉上那道道褶子都笑開了花。
他主動伸出手,想去拍李天佑的肩膀,可手伸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敬畏地縮了回去,改成了一個勁地鼓掌。
“你可是咱們院的驕傲!是咱們整個南鑼鼓巷的驕傲啊!”
易中海的聲音慷慨激昂,彷彿李天佑是他親兒子。
“以前,以前是一大爺我眼拙,有照顧不周的地方,你可千萬多擔待!別往心裏去!”
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好像自己真是個愛護晚輩,但偶爾犯糊塗的老好人。
李天佑看著他,什麽都沒說。
就那麽平靜地看著。
看得易中海心裏直發毛,臉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
“對對對!天佑同誌,您大人有大量!”
一旁的二大爺劉海中,此刻更是把腰彎成了一張弓,那張胖臉上的肥肉都擠在了一起,活像個點頭哈腰的彌勒佛。
他今天在正陽門下,可是被嚇破了膽。
現在看著李天佑,就像看著一尊能決定他生死的神。
“天佑同誌,以後院裏有任何事,您盡管吩咐!有什麽指示,您一句話!我……老劉我,保證第一個照辦!”
他連“二大爺”這個稱呼都不敢用了,直接自稱“老劉”,那份卑微,簡直是刻進了骨子裏。
三大爺閻埠貴縮在人群後麵,沒敢往前湊,但也是拚命地點著頭,手裏提溜著的算盤,今天破天荒地沒響一聲。
他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裏,此刻全是敬畏和恐懼。
李天佑的目光,從這些人一張張精彩紛呈的臉上掃過。
易中海的虛偽。
劉海中的諂媚。
閻埠貴的恐慌。
還有那些曾經在背後對自己指指點點,說三道四的街坊鄰居,此刻全都變成了溫順的綿羊。
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幫禽獸,今天要是換個人站在這兒,他們又是另一副嘴臉。
跟他們計較?
犯不上。
現在的他,跟這些人,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他看著眾人,終於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各位街坊,客氣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覺耳朵裏“嗡”的一聲。
“新時代了,咱們都得向前看。”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隻要大家以後都安分守己,好好過日子,咱們,就還是好鄰居。”
這幾句話,像是一陣春風,吹散了所有人頭頂的陰雲。
但風裏,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
這是敲打。
也是台階。
眾人如蒙大赦,連連稱是。
“對對對!天佑說的是!”
“還是天佑覺悟高!”
“咱們以後都聽天佑的!”
劉海中更是把胸脯拍得“邦邦”響:“天佑同誌您放心!我老劉第一個保證,絕不給您,不給咱們院抹黑!”
李天佑沒再理會這幫戲精,徑直穿過人群,走向自家門口。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敬畏,目送著他。
“吱呀”一聲。
房門開了。
一股溫暖的飯菜香氣,混合著柔和的燈光,從屋裏傾瀉而出。
秦淮茹就站在門口,身上係著圍裙,看到他回來,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瞬間就亮起了光。
“哥,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和外麵那些虛偽的奉承,完全不同。
“嗯。”
李天佑應了一聲,走進屋裏,反手關上了門。
一門之隔,兩個世界。
屋裏的桌上,擺著一桌豐盛的菜肴,有魚有肉,還溫著一壺酒。
兩個妹妹已經洗漱幹淨,穿著幹淨的衣服,圍在桌邊,看到他回來,立刻嘰嘰喳喳地撲了過來。
“大哥!”
“大哥你今天好威風!我們在人群裏都看到了!”
“那個大官,還跟你握手了!”
李天佑笑著摸了摸她們的頭,脫下外套。
秦淮茹默默地接過來,掛在衣架上,又給他盛了一碗熱湯。
“快坐下吃飯吧,都等你好久了。”
她的動作自然而然,就像一個等待丈夫歸家的妻子。
李天佑坐下,喝了一口滾燙的魚湯,驅散了全身的寒意。
他看著圍在自己身邊,滿眼都是崇拜的弟妹。
又看了看身旁,正溫柔地給他倒酒的秦淮茹。
這,纔是家。
這,纔是他拚盡全力,要守護的東西。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白酒。
酒液入喉,像一團火,燒遍了四肢百骸。
他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從穿越過來,到今天,步步為營,處處算計。
第一階段的任務,在這個嶄新的時代,在這座獲得新生的古都,為自己和家人,爭得一席之地,站穩腳跟。
現在,完美達成了。
他轉過頭,目光透過窗戶,望向了窗外深沉的夜空。
月朗星稀。
今夜的北平,沒有槍炮聲,沒有宵禁,隻有安寧。
這是屬於人民的夜空。
但李天佑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一場席捲全國的大掃除剛剛結束,但這片土地,百廢待興。
更廣闊的舞台,正在緩緩拉開帷幕。
他的腦海裏,閃過今天在人群中,捕捉到的那道陰冷的視線。
也想起了那位首長最後說的話。
“該進屋裏,抓抓耗子了。”
國內的耗子要抓。
國外的,恐怕也快要坐不住了。
李天佑的目光,緩緩轉向北方。
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夜幕,越過了長城,看到了那片白山黑水,看到了那條鴨綠江。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一場更加殘酷,更加宏大的風雲,將在那裏攪動。
那將是一場立國之戰。
也是他,真正踏上世界舞台的,第一戰!
“哥,你在想什麽呢?”
秦淮茹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李天佑收回目光,看著她關切的眼神,笑了笑。
“沒什麽。”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在想,咱們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