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館的門楣上,那麵小小的紅旗,像一團火,在清晨的寒風裏燒著。
它不僅點亮了整條衚衕,更成了無數惶恐不安的北平老百姓心裏,一根看得見摸得著的定海神針。
天,塌不下來!
然而,與這片被強行注入安寧的街區相比,城南的那個四合院裏,卻是另一番光景。
雞飛狗跳,鬼哭狼嚎。
三大爺閻埠貴家裏,正上演著一出藏寶大戲。
“老婆子,你死人呐!還不快把那壇子給我遞過來!”
閻埠貴滿頭大汗,趴在床底下,拚了老命地用手刨著坑。
他那張精於算計的臉上,此刻全是恐懼。
“老頭子,你這是幹啥呀!好好的鹹菜,你埋它幹嘛?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三大媽叉著腰,一臉的不解。
“吃?吃個屁!”
閻埠貴從床底下爬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土,壓低了聲音,跟做賊一樣。
“你懂什麽!這叫‘戰略轉移’!我聽人說了,新朝廷要來‘均貧富’,咱家這幾壇子鹹菜,那可都是硬通貨!萬一被那些泥腿子分了去,咱倆下半年喝西北風啊!”
說完,他把家裏最大的一壇子酸菜,寶貝似的塞進了剛刨好的坑裏,還不放心地從鞋底裏摳出幾塊小銀元,一起埋了進去,拍了拍土,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另一頭,二大爺劉海中家裏,則是煙霧繚繞。
“咳咳咳!老劉!你瘋了!你想把家給點了啊!”
二大媽被嗆得眼淚直流,拚命地扇著火盆裏冒出的黑煙。
劉海中根本顧不上她,一張胖臉漲成了豬肝色,手忙腳亂地把一遝遝寫滿了字的紙,往火盆裏塞。
那些,都是他過去幾年,為了在廠裏往上爬,托人寫的效忠信。
有給國民黨官員的,有給廠裏舊領導的,肉麻的詞句,諂媚的吹捧,現在看來,全他媽是催命符!
“燒!都給老子燒幹淨!”
劉海中看著那些信紙在火苗中捲曲、變黑,化為灰燼,心髒砰砰直跳。
這要是被翻出來,他這個“官迷”,怕不是要第一個被拉出去祭旗!
而整個院子裏,最愁雲慘霧的,還要數賈家。
賈東旭還被關在局子裏,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賈張氏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院子裏轉來轉去,嘴裏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句話。
“天殺的啊!這日子可怎麽過啊!”
“沒吃的了!棒梗要餓死了啊!”
她今天一大早想出去買點棒子麵,結果跑遍了附近好幾條街,所有的糧店全都關著門,連個鬼影都沒有。
恐慌和饑餓,像兩隻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就在院子裏所有人都被這末日般的氣氛折磨得快要發瘋的時候。
“吱呀”一聲。
李天佑家的房門,開了。
秦淮茹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衣服,從裏麵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幹淨的八成新棉襖,雖然有些寬大,但卻讓她整個人顯得格外利索。
連著在李天佑家吃了幾天飽飯,她的臉色紅潤了不少,不像院裏其他人那樣蠟黃幹瘦。
她一出現,院子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羨慕,嫉妒,還有毫不掩飾的怨毒。
賈張氏看到秦淮茹那副“滋潤”的模樣,眼睛裏瞬間就噴出了火。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一把攔在了秦淮茹麵前,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
“秦淮茹!你個吃裏扒外,不要臉的狐狸精!”
“你看看你,吃得油光滿麵!你不想想你前婆家!你不想想棒梗!他可是你親兒子!他都要餓死了!你個當媽的,就不知道從那殺千刀的家裏,拿點吃的出來接濟一下?!”
賈張氏的聲音又尖又利,像是要把整個院子的房頂都給掀了。
要是擱在以前,秦淮茹怕是早就被嚇得縮起脖子,話都說不囫圇了。
可今天,她隻是默默地退後了一步,躲開賈張氏噴過來的口水。
她抬起頭,那雙曾經總是怯生生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
“大媽。”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一字一句。
“第一,當初相親的時候,是你拍著桌子,把我從賈家趕出來的。這門親,是你不要的。”
“第二,我現在,是李天佑先生家的保姆,我吃的,穿的,都是東家給的工錢。”
“第三,”秦淮茹的目光,直直地刺向賈張氏,“李家的東西,沒有東家發話,別說一袋米,就是一粒米,我都不會往外拿!這是我的本分!”
說完,她不再看賈張氏那張因為震驚和憤怒而扭曲的臉,抱著洗衣盆,轉身就走。
那背影,挺得筆直。
賈張氏愣在原地,張著嘴,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
這個以前在她麵前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小賤人,現在居然敢跟她頂嘴了!
秦淮茹走回自己的小屋,關上門,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喧囂。
她靠在門板上,心髒還在跳。
但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揚眉吐氣後的暢快!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棉襖的內兜。
兜裏,揣著幾張嶄新的紙幣,是昨天李天佑剛給她結的這個星期的工錢。
紙幣上印著複雜的圖案,和她以前見過的錢都不一樣,聽李先生說,這是以後要用的新錢。
那幾張紙幣,帶著一點點粗糙的質感,被她攥在手心,暖暖的。
秦淮茹的心,前所未有的踏實。
她知道,自己的天,亮了。
院子門口,一大爺易中海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他的老煙袋。
他把剛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裏。
看著秦淮茹那決絕的背影,又看看李天佑那扇始終緊閉的房門,易中海深深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濃重的煙霧。
他算計了一輩子,為了自己的養老大計,把寶全都押在了賈東旭身上,想著以後拿捏住賈家,就能讓秦淮茹給他養老送終。
可現在……
賈東旭廢了。
秦淮茹也脫離了他的掌控,投靠了一個他完全看不透的年輕人。
他幾十年的謀劃,到頭來,好像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易中海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整個四合院,上上下下,幾十口子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著,恐懼著。
等著那扇決定所有人命運的大門,被轟然推開。
等著這個天,徹底變色。
他們誰也不知道,就在他們為了幾口吃的,幾張舊紙而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
那個攪動了整個四合院風雲的年輕人,正站在窗前,眼神冰冷地看著桌上的一張北平地圖。
地圖上,自來水廠的位置,被他用紅筆畫了一個圈。
而現在,他的筆尖,在另一個地方,畫下了一個更重,更濃的叉!
【他要你,親眼看著這個酒館,和裏麵所有的人,被活活燒成灰燼!】
係統的警報,還在腦海裏回響。
鐵林。
這個瘋子,居然放棄了自來水廠,調轉槍口,要用最殘忍的方式,來報複他!
李天佑的嘴角,扯開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比狠?
比瘋?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了牆壁,彷彿看到了那些正在黑暗中,朝著小酒館飛速靠近的,一群死神。
“既然你這麽想玩,那我就陪你玩一場大的。”
“一份誰也想不到的厚禮,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