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24章 殘旗聚義 舊部歸心

- 晨光刺破薄霧，灑在天壇的青石板上。血色陣紋已黯淡如枯墨，十二根盤龍柱上的魔影消散殆儘，隻餘下蘇景行的血跡凝在柱身，與圖紙上的秘紋交疊成一道愴然的印記。

顧昀之蹲下身，輕輕合上蘇景行圓睜的雙目，指尖撫過那捲染血的天壇圖紙，紙頁上的紋路似還殘留著餘溫。白璃站在一旁，冰刃垂落於地，眸中凝著霜色的哀慟。周遭的舊部們肅立無聲，甲冑上的血痕未乾，兵器相擊的脆響在晨風中格外清晰。

“將軍。”一名身著布衣的漢子上前，正是昨夜在城南酒肆接應的暗樁，他抱拳沉聲道，“王虎的人馬已封鎖了四門，正在逐街搜捕形跡可疑之人，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顧昀之起身，鎮龍劍斜倚肩頭，劍身的赤芒漸褪，唯有龍紋在晨光裡流轉。他望向京華城的方向，樓宇錯落間，隱隱有金戈之聲傳來。“蘇先生以性命破了逆陣，卻也讓丞相的野心徹底暴露。如今他挾持百官，掌控羽林衛，京華已是一座困城。”

“那便殺出去！”一名舊部按劍怒喝，“末將等潛伏京華十餘年，忍辱負重，隻為今日能隨將軍重振旗鼓！”

“不可。”顧昀之抬手止住眾人，“四門皆有重兵把守，硬闖隻會徒增傷亡。況且城中百姓尚在，若戰火燃起，必生靈塗炭。”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圖紙上的一處標記，那是蘇景行特意圈出的密道入口，“蘇先生早有謀劃，這密道可通城西的破風營。破風營統領秦嶽，是當年隨我征戰的舊部，若能說動他倒戈，便可裡應外合，破開困局。”

白璃忽然開口，聲音清冽如冰：“丞相既已識破你的身份，定會料你去聯絡舊部。破風營外，怕是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顧昀之頷首，眼底閃過一抹銳光：“正因為他料得到，我們纔要反其道而行。”他轉身看向眾舊部，揚聲道，“諸位，當年先帝賜我‘鎮國’大旗，我等曾歃血為盟，誓守燼土萬裡河山。如今奸佞當道，忠良蒙冤，正是我輩效命之時！”

他抬手扯開身上的羽林衛鎧甲，露出內衫上繡著的半截龍紋旗標。眾舊部見狀，紛紛解下外衣，露出藏在衣襟裡的同款旗標——那是當年散夥時，顧昀之分給眾人的信物，是殘旗的一角。

“殘旗聚義，共誅奸佞！”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震天的呼聲在天壇上炸開。百十人的聲音彙聚在一起，穿透晨霧，直上雲霄。

顧昀之振臂一揮：“留下十人，護送蘇先生的遺體出城安葬。其餘人隨我，兵分三路——一路喬裝成商販，潛入城西，聯絡破風營；一路混入難民之中，散佈丞相獻祭百姓的真相，動搖軍心；我與白璃，去闖一趟禦史台大牢。”

“將軍！”眾人皆是一驚，“禦史台乃丞相心腹把守，牢中關押的儘是忠良，此去凶險萬分！”

“越是凶險，越要去。”顧昀之目光堅定，“那些被囚的官員，皆是朝中棟梁。若能救出他們，便能在朝堂之上，揭穿丞相的偽善麵目。再者，我聽聞，太傅周正也被囚於牢中。周太傅手握先帝遺詔，那纔是置丞相於死地的利刃。”

白璃聞言，冰刃輕顫：“我與你同往。”

顧昀之看向她，眸中暖意一閃而過：“此行九死一生，你……”

“你我同生共死，何須多言。”白璃打斷他的話，指尖凝起一縷冰霧，在掌心凝成一枚冰晶蓮花，“這枚冰蓮，可護你一時周全。若遇險境，捏碎它便是。”

顧昀之接過冰蓮，觸手冰涼，卻似有一股暖流湧入心底。他將冰蓮貼身藏好，轉身看向眾人：“事不宜遲，即刻動身！記住，午時三刻，破風營外，以殘旗為號！”

“諾！”

眾舊部轟然應諾，旋即分作三路，如離弦之箭般冇入晨光之中。

顧昀之與白璃換上一身尋常百姓的衣衫，將鎮龍劍與冰刃藏於行囊，朝著禦史台的方向緩步而去。長街上，羽林衛的巡查隊伍往來如梭，盤查愈發嚴苛。街邊的商鋪大多閉門歇業，偶有行人路過，亦是行色匆匆，麵露懼色。

行至禦史台附近，一座破敗的茶寮映入眼簾。茶寮內，一名老者正倚著門框，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茶具。顧昀之腳步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那老者的擦拭動作，正是當年他與周太傅約定的聯絡暗號。

他與白璃對視一眼，不動聲色地走入茶寮。剛一落座，老者便端著兩杯熱茶走來，壓低聲音道：“將軍，太傅在天字牢，牢外天字牢，牢外有三名玄階修士看守，牢內佈下了鎖魂陣。”

顧昀之心中一震，玄階修士已是江湖中頂尖的存在，更兼鎖魂陣困人神魂，尋常手段根本無法破解。他沉聲道：“可有破陣之法？”

老者從袖中取出一枚青銅符牌，推到顧昀之麵前：“這是當年先帝賜給太傅的破陣符，可解天下九成陣法。隻是……”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符牌隻能用一次，且催動它，需以精血為引。”

顧昀之拿起符牌，指尖摩挲著上麵的龍紋，眸色沉沉。午時三刻的鐘聲，已隱隱傳來。

茶寮外，羽林衛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老者抬眼望向窗外，急聲道：“將軍，時間不多了！牢中暗道，在天字牢的地磚之下……”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驟然響起，幾名羽林衛已衝進茶寮，刀光直指顧昀之與白璃：“奉丞相令，搜查可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