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殘月如鉤,寒風捲著碎雪打在臉上,像細密的刀子。顧昀之一行人裹緊披風,策馬疾馳在通往京華城的官道上。馬蹄踏碎薄冰,濺起的雪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身後的雲朔關早已隱冇在沉沉夜色裡,唯有前路漫漫,風雪未歇。
顧昀之伏在馬背上,臉色依舊蒼白,左臂纏著厚厚的布條,滲出血跡在寒風中凝成暗紅的冰碴。方纔在石室中強行引動地脈之力,龍靈耗損過甚,此刻每一次顛簸,都引得經脈隱隱作痛。但他不敢有絲毫停歇,王恒臨死前的話如警鐘在耳邊迴響,京華城的天,怕是要變了。
“將軍,前麵是三岔口,往東走官道快兩日,往西走秘道能抄近路,隻是那秘道荒廢多年,怕是有野獸盤踞。”周猛勒住韁繩,聲音壓得極低。他身後的幾名雪狼部精銳也紛紛停馬,目光灼灼地望著顧昀之,等候指令。
白璃攏了攏耳邊的碎髮,冰刃斜挎在腰間,眸色清冷:“秘道雖險,卻能避開官道上王藺佈下的暗哨。我曾隨父親走過一次,記得路徑。”
顧昀之抬眼望向京華城的方向,夜色沉沉,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正籠罩著那座繁華的帝都。他沉吟片刻,沉聲道:“走秘道。”
話音未落,馬蹄聲再次響起。一行人拐入西側的密林,秘道入口被枯枝敗葉掩蓋,撥開層層藤蔓,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寒氣從洞口溢位,帶著潮濕的腐木氣息。
白璃手持火摺子走在最前,火光搖曳,映出洞壁上斑駁的刻痕,竟是前朝戍邊將士留下的標記。顧昀之跟在她身後,目光掃過那些模糊的字跡,心中微動——顧家先祖也曾鎮守北疆,這些刻痕,或許藏著不為人知的往事。
行至半途,洞外突然傳來幾聲淒厲的狼嚎,周猛握緊腰間的戰斧,低聲道:“有動靜。”
顧昀之抬手示意眾人噤聲,側耳傾聽。狼嚎聲越來越近,夾雜著幾聲兵器碰撞的脆響,還有人在低聲喝罵。他眸光一凜,對周猛道:“你帶兩人守住洞口,我與白璃去看看。”
兩人藉著密林的掩護,悄然摸至聲源處。月光透過稀疏的枝丫,照亮了一片雪地。隻見三名黑衣人手執彎刀,正圍攻一名身著青衫的男子。那男子手持摺扇,身法靈動,卻已多處掛彩,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閣下手段陰毒,當真丟了京華城文人的臉麵!”青衫男子咳著血,摺扇猛地展開,扇麵上“清風明月”四字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黑衣人冷笑:“蘇先生,識相的就把那封密信交出來,饒你一條性命。”
“密信?”顧昀之心中一動,他認出那青衫男子竟是蘇景行——京華城有名的清談名士,亦是當年與他一同在太學求學的舊友。蘇景行看似放浪形骸,實則心懷天下,暗中與不少忠良之士互通訊息。
白璃會意,身形一晃,冰刃出鞘,寒光閃過,已斬斷一名黑衣人的手腕。顧昀之亦拔劍上前,鎮龍劍雖失了往日鋒芒,卻依舊鋒利,一劍刺中另一人的胸膛。
剩下的黑衣人見狀不妙,轉身欲逃,卻被周猛帶人截住,一刀劈倒在地。
“昀之?”蘇景行看清來人,眼中滿是震驚,隨即化為狂喜,“你竟還活著!”
顧昀之上前扶住他,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先隨我們進洞。”
一行人退回秘道深處,火摺子的光芒映亮了眾人的臉龐。蘇景行喘勻了氣息,從懷中掏出一封用油布包裹的密信,鄭重地遞給顧昀之:“這是我從王藺的書房偷來的,你看看便知。”
顧昀之拆開密信,一行行蠅頭小字映入眼簾,越看,他的臉色越是凝重。信上寫著,王藺早已勾結京郊的羽林衛副將,定於三日後的冬至祭天大典上,發動宮變,逼宮篡位。更可怕的是,他還打算以天子為祭品,催動早已布在天壇之下的邪陣,徹底吞噬龍脈,以成一己之私。
“冬至祭天……”顧昀之捏緊了密信,指節泛白,“他好大的膽子!”
蘇景行苦笑:“王藺狼子野心,早已不是一日兩日。朝中忠良或被罷黜,或被ansha,如今能與他抗衡的,唯有城外的燕雲騎,還有……你。”
“我?”顧昀之自嘲一笑,“我如今不過是戴罪之身,龍靈耗損,手無兵權。”
“不然。”蘇景行搖頭,眼中閃爍著精光,“你在北疆的所作所為,早已傳遍京華城。百姓皆知,顧將軍鎮守雲朔關,保家衛國,是真正的社稷之臣。更何況,你手中的鎮龍劍,乃是顧家世代相傳的護國之劍,隻要你登高一呼,必有無數人響應。”
白璃道:“可三日期限太短,我們人手不足,如何能阻止宮變?”
顧昀之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密信上的一行小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抬起頭,看向眾人:“兵分兩路。周猛,你帶精銳連夜趕往燕雲騎營地,麵見燕青,讓他即刻整頓兵馬,於冬至前夜,秘密包圍京華城。”
他頓了頓,看向蘇景行:“景行,你在城中人脈廣,即刻回城,聯絡那些忠於陛下的舊臣,暗中策應。”
“那你呢?”蘇景行問道。
顧昀之握緊了鎮龍劍,目光望向洞外的月光,聲音沉穩而堅定:“我與白璃,先行潛入京華城。天壇之下的邪陣,必須在祭天之前,徹底毀掉。”
洞外的風雪,似乎更緊了。京華城的暗流,已洶湧至臨界點。一場關乎天下興亡的對決,即將在那座繁華帝都的上空,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