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朔關的夜格外靜謐,唯有城樓上的火把劈啪作響,將值守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長。關押拓跋烈的囚營設在關內西側,四周由粗壯的木樁圍起,三名甲士手持長槍日夜守在營外,連飛蟲都難輕易靠近。
顧昀之提著食盒走至囚營前,甲士見是他,連忙放行。牢房內陰暗潮濕,拓跋烈被鐵鏈鎖在石壁上,戰袍上的血汙早已乾涸,往日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唯有一雙眼睛依舊透著桀驁的寒光。
“吃點東西吧。”顧昀之將碗筷放在石台上,金屬碰撞聲在空蕩的牢房裡格外清晰。
拓跋烈冷笑一聲,偏過頭去:“不必假惺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不是來殺你的。”顧昀之蹲下身,目光落在他被鐵鏈磨出血痕的手腕上,“陳默為何會幫你?除了他,你在我軍中還有其他內應嗎?”
聽到“陳默”二字,拓跋烈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狂笑起來:“顧昀之,你以為自己贏了?陳默不過是顆棋子罷了。你們大靖軍中,想要你死的人,可不止一個。”
顧昀之心中一沉,追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魏坤的舊部還有多少潛伏在軍中?”他清楚魏坤當年在軍中根基不淺,若真有殘餘勢力勾結外敵,後果不堪設想。
拓跋烈卻突然收住笑,湊近顧昀之,聲音壓低了幾分:“你可知靖安王為何力主死守雲朔關?並非隻為保疆土,而是為了守住關後的一座密庫。”
這話讓顧昀之瞳孔驟縮。他駐守雲朔關數月,從未聽聞過什麼密庫。
“那密庫裡藏著先帝留下的兵符,憑此物可調動邊境十萬鐵騎。”拓跋烈的聲音帶著蠱惑,“陳默的姐姐本是保管兵符的侍衛長,當年被你誣陷通敵,滿門抄斬,他接近你,本就是為了複仇和兵符。”
顧昀之猛地站起身,心頭翻江倒海。當年魏坤通敵案確實由他徹查,可卷宗上從未提及兵符與陳默的姐姐。他正要追問,牢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不好了!周副將帶人闖囚營了!”一名親衛慌張稟報。
話音未落,周副將已帶著一隊士兵衝了進來,手中長劍直指拓跋烈:“叛賊該死!”
顧昀之立刻擋在拓跋烈身前:“周副將,拓跋烈是要犯,需留著審出更多情報,不可擅殺!”
“顧將軍,你莫不是被這叛賊蠱惑了?”周副將怒目圓睜,“他毀我糧草,殺我弟兄,今日必須血債血償!”士兵們紛紛舉起兵器,局勢瞬間劍拔弩張。
顧昀之腰間長劍出鞘,沉聲道:“冇有靖安王的命令,誰也不能動他。”他清楚周副將一直對自己領兵不滿,今日突然發難,說不定也與拓跋烈口中的內應有關。
就在雙方僵持之際,靖安王的身影出現在營門口:“都退下!”
周副將見狀,不甘地收了劍,恨恨地瞪了拓跋烈一眼,帶著士兵悻悻離去。
靖安王走進牢房,揮手讓顧昀之退到一旁,目光落在拓跋烈身上:“你方纔說的密庫,位置在哪?”
拓跋烈挑眉:“王爺終於肯現身了?想知道密庫在哪,就放我出去。”
靖安王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塊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繁複的紋路。拓跋烈看到令牌,臉色驟變:“這是……兵符信物!”
“先帝確實留下了兵符,但早已由皇室親信保管,哪會藏在雲朔關。”靖安王將令牌收起,“你故意散佈假訊息,無非是想挑撥我軍內亂。”
拓跋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冇想到自己籌謀許久的計策,竟早已被靖安王看穿。
顧昀之這才恍然大悟,難怪靖安王一直對密庫之事絕口不提,原來是為了引蛇出洞。
靖安王轉身對顧昀之道:“你隨我來。”兩人走出囚營,他才低聲道:“陳默死前,曾給周副將送過一封密信,說你通敵叛國。周副將本就對你心存芥蒂,自然信了大半。”
“那魏坤的舊部……”
“已經在暗中排查了。”靖安王望著遠處的烽火台,“拓跋烈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他今日故意透露假訊息,說不定是想逼幕後之人現身。接下來,我們得加倍小心了。”
夜色漸深,囚營內突然傳來一聲悶響。顧昀之與靖安王急忙趕回,隻見拓跋烈倒在地上,嘴角溢著黑血,已然冇了氣息。石台上的飯菜被動過,顯然是有人在食物裡下了毒。
顧昀之蹲下身檢查屍體,發現拓跋烈的指甲縫裡夾著一小塊紫色綢緞。他心中一緊,這種綢緞,周副將的披風上正有同款。
“看來,這內應已經按捺不住了。”靖安王的聲音帶著寒意,“好戲,纔剛剛開始。”
顧昀之握緊手中的綢緞碎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知道,一場針對雲朔關的更大陰謀,已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