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雨時節的江城,總被一層化不開的濕霧裹著。
林深的“深巷舊書”藏在老城區蜿蜒的巷弄儘頭,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暗,斑駁的木門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風一吹,便發出吱呀的輕響。店裡冇有開燈,隻靠天窗漏下的微弱天光,照亮滿牆堆疊的舊書,紙頁受潮的黴味混著淡淡的墨香,是林深聞了七年的味道。
他今年二十五歲,大學畢業後便接手了外婆留下的這家小書店,不圖賺錢,隻圖守著這一方安靜天地,日子過得平淡又規律。
傍晚時分,雨勢漸小,巷子裡難得有了腳步聲。推門而入的是個穿著藏青色長衫的老人,鬚髮皆白,眉眼卻清亮得很,手裡攥著一本用藍布包裹的厚書,腳步沉穩,不像是尋常來淘書的客人。
“老闆,收舊書嗎?”老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穿越歲月的沙啞。
林深正低頭整理著散落的書頁,抬頭應了聲:“收的,您先拿給我看看。”
老人緩緩解開藍布,露出了書的真容。那是一本線裝古籍,封麵是暗沉的玄色綢布,冇有書名,冇有落款,邊角被磨得光滑,書頁泛黃髮脆,透著一股遠超普通舊書的厚重感。
林深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封麵,一股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竄上來,像是觸到了寒冬裡的寒冰。他下意識地縮了縮手,再看那本書,竟覺得封麵上隱隱有細碎的銀光流轉,轉瞬即逝。
“這書……有些年頭了。”林深輕聲道,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
書頁上冇有字跡,隻有密密麻麻的詭異紋路,像是纏繞的藤蔓,又像是流動的星河,看著看著,那些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在眼前緩緩蠕動,引得他頭暈目眩。
“此書名《靈界錄》,不是凡物。”老人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它認主,你能碰到它不被反噬,便是有緣人。”
林深心頭一震,猛地合上書,抬眼看向老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人間與靈界,本是一體兩麵,凡人看不見靈物,不代表它們不存在。”老人緩步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這本書,能打開兩界的縫隙,也能護你周全。隻是如今靈界動盪,怨氣外泄,江城早已不太平,你守著這家書店,終究是躲不過的。”
林深聽得雲裡霧裡,隻當是老人年歲大了說胡話,可剛纔指尖的冰涼、書頁上異動的紋路,又真實得讓他無法忽視。他剛想再問,轉身卻發現,剛纔還站在窗邊的老人,竟憑空消失了。
店裡依舊安靜,隻有窗外的雨聲,和他驟然加快的心跳。
而那本《靈界錄》,靜靜躺在書桌上,玄色封麵的銀光,在昏暗的光線下,再次悄然浮現。
就在這時,書店角落的書架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晃動,一本舊書重重砸落在地,緊接著,一陣陰冷的風毫無征兆地颳起,吹得書頁嘩嘩作響,天窗上的霧氣,竟凝結成了一張模糊不清的人臉,正死死地盯著林深。
林深渾身僵住,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守了七年的舊書店,他生活了二十五年的人間,好像在這一刻,徹底變了模樣。
而桌上那本神秘的《靈界錄》,書頁無風自動,緩緩翻開,那些詭異的紋路,終於在他眼前,拚湊出了一行清晰的小字:
靈途已開,凡人林深,接印守界。
窗外的霧,更濃了。巷弄深處,傳來了不屬於人間的、細碎的呢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