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牆深處的夜色,比北地的寒冰更涼。
沈驚寒立在毓慶宮偏殿的陰影裡,玄色勁裝外罩著一件同色披風,周身氣息斂得近乎虛無。燭火明明滅滅,映得他側臉線條冷硬如琢玉,唯有一雙眼,黑沉沉的,翻湧著與年齡不符的沉肅。
他是七皇子蕭景淵身邊,最隱秘的一柄刀。
無人知曉他的姓名,無人見過他的真容,連宮中行走的內侍宮女,都隻當這殿側陰影處,不過是一方沉默的石柱。
“查得如何?”
低沉的聲音自內殿傳出,不帶半分情緒,卻自有一股懾人的威嚴。蕭景淵斜倚在軟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一枚羊脂玉扳指,玉色溫潤,卻襯得他指節愈發蒼白。
沈驚寒緩步走出陰影,單膝跪地,聲音清冷如碎冰:“回主子,三皇子私購軍械一事,證據確鑿,經手的三名商戶已被控製,口供與賬簿俱在。”
他雙手呈上一個密匣,匣身刻著暗紋,內裡正是足以傾覆東宮一派的鐵證。
蕭景淵抬眼,目光落在沈驚寒身上,淡淡掃過:“東宮那邊,可有異動?”
“太子近日常在東宮宴請朝臣,看似飲酒作樂,實則在拉攏京畿衛的人。”沈驚寒垂眸,語氣平穩,“屬下還查到,皇後暗中聯絡了外戚,意圖在三月春狩時,對主子不利。”
空氣驟然一凝。
榻上的青年緩緩坐直身子,眸中掠過一絲寒芒。
他母妃早逝,在宮中無依無靠,看似不爭不搶,實則步步如履薄冰。太子與三皇子早已將他視作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
“春狩……”蕭景淵低聲重複,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倒是好時機。”
沈驚寒垂首:“屬下已安排好人,暗中護主子周全,隻需主子一聲令下——”
“不必輕舉妄動。”蕭景淵打斷他,“魚兒既然上鉤,便該讓它多遊一會兒,方能一網打儘。”
他站起身,走到沈驚寒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名自幼便陪在自己身邊的暗衛:“你隨我多年,本宮信你。”
短短一句話,卻重如千鈞。
沈驚寒心頭微震,叩首:“屬下萬死不辭,此生唯主子馬首是瞻。”
他自小被蕭景淵救下,養在身邊,授以武藝,賜以使命,命早已不屬於自己,隻屬於眼前這個隱忍籌謀、誌在九五之位的皇子。
蕭景淵抬手,示意他起身:“下去吧,盯緊東宮,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是。”
沈驚寒應聲起身,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退入陰影,轉瞬消失無蹤。
殿內重歸寂靜。
蕭景淵望著窗外沉沉夜色,眸色深邃如墨。
朝堂風雲湧動,皇子相爭愈烈,這萬裡江山,終究要靠血與謀,方能穩穩握在手中。
而他身邊這柄最鋒利的刃,終將助他,劈開這重重迷霧,登頂九五。
圍場驚變
三月春狩,皇家圍場。
春風捲著草屑掠過獵場,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禦道兩側甲士林立,刀光映著日光,泛著森然寒意。
帝王端坐高台,太子、諸皇子分列左右,滿朝文武按品階而立,目光都落在場中縱馬馳騁的身影上。
三皇子蕭景明一馬當先,彎弓搭箭,正中奔逃的雄鹿,引得高台之上一片喝彩。他勒馬回身,得意地望向太子蕭景恒,兩人目光交彙,皆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蕭景淵策馬立於人群後側,一身素色騎射勁裝,不張揚不奪目,隻安靜地看著場中喧囂,眉眼間一片淡然,彷彿這奪嫡風雲、皇家盛景,都與他無關。
沈驚寒扮作普通侍衛,不遠不近地跟在他馬後,玄色衣袍隱在侍衛群中,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四周每一個角落。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暗處有無數道視線,若有似無地黏在自家主子身上。
“七弟倒是好興致,隻看不獵?”太子蕭景恒策馬走近,笑容溫和,眼底卻藏著審視,“莫非是箭術生疏,怕在父皇麵前失了體麵?”
蕭景淵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太子殿下說笑了,臣弟箭術粗陋,便不獻醜了,隻看著諸位兄長一展身手便好。”
“既是春狩,哪有不獵的道理。”三皇子蕭景明也驅馬過來,語氣帶著挑釁,“前方林中有白狐,據說極為罕見,七弟若能獵得,父皇必定歡喜。”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幾分。
那片密林地勢複雜,本就暗藏凶險,分明是故意將蕭景淵往圈套裡引。
蕭景淵眸色微沉,尚未開口,身側的沈驚寒已不動聲色地往前半步,氣息微凝。
蕭景淵抬手,輕輕按住他的臂彎,示意他稍安勿躁,隨即揚聲道:“既然二位兄長盛情相邀,臣弟便去一試。”
話音落,他策馬揚鞭,徑直朝著那片密林而去。
沈驚寒立刻緊隨其後,兩人一先一後,消失在密林之中。
剛入密林數丈,周遭便安靜下來,唯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詭異得令人心頭髮緊。
“主子,有埋伏。”沈驚寒低聲提醒,手已按在腰間軟劍上。
蕭景淵勒住馬韁,神色依舊平靜:“早料到了。”
話音未落,驟變突生!
無數黑衣死士從樹乾後、草叢中驟然竄出,足有二三十人,個個手持利刃,招式狠辣奪命,直撲蕭景淵而來!
“保護主子!”
沈驚寒低喝一聲,軟劍出鞘,寒光乍現。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劍勢快如閃電,頃刻間便劃破兩名死士的咽喉。鮮血噴濺,他卻連眉峰都未動一下,招式淩厲狠絕,招招致命。
蕭景淵雖不似暗衛般武功卓絕,卻也自幼習武,他抽出身側佩劍,沉著應對近身死士,動作沉穩,絲毫不亂。
可死士人數眾多,且招招致命,顯然是要取蕭景淵性命。
一名死士繞至身後,長刀狠狠劈下!
沈驚寒心頭一緊,棄了眼前對手,飛身掠回,用肩頭硬生生撞開蕭景淵,長刀順勢落在他背上,瞬間撕裂衣袍,滲出血跡。
“沈驚寒!”蕭景淵眸色驟變。
“屬下無妨!”沈驚寒咬牙,劍勢更猛,如同來自地獄的修羅,在死士中殺出一條血路,“主子,屬下護你突圍!”
刀刃相撞之聲不絕於耳,血腥味在林中瀰漫。
高台之上,太子與三皇子望著密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笑意。
這一次,蕭景淵插翅難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