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皇家圍場。
秋高氣爽,萬裡無雲,旌旗獵獵迎風展。皇帝禦駕親臨,端坐高台,諸王大臣分列兩側,甲冑鏗鏘,馬蹄聲遠,一派盛世狩獵之景。
蕭景淵一身玄色騎射服,腰懸玉佩,身姿挺拔,隻是麵色依舊帶著幾分病後清臒。他勒馬立於太子班列,目光平靜地掃過場中,卻在不經意間,與不遠處的蕭景珩對上視線。
蕭景珩一身月白錦袍,笑容溫雅,對著他遙遙拱手,姿態謙和,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太子皇兄,今日天公作美,定能滿載而歸。”
蕭景淵微微頷首,語氣淡漠:“二弟說笑了,騎射之事,重在儘興,何必執著於獵物多少。”
高台上,皇帝目光掃過兩位皇子,神色難辨。他年邁體衰,近來愈發忌憚太子勢大,卻又不得不倚重其穩定朝局,這般矛盾心思,儘數落在眼底。
“時辰已到,狩獵開始!”
隨著禮官一聲唱喝,眾皇子權貴紛紛策馬入林,弓弦響動,箭矢破空,驚起林間鳥獸無數。
蕭景淵並未急於追逐獵物,隻帶著幾名親衛緩行於林間,看似悠閒,實則周身戒備。沈驚寒隱於暗處,如影隨形,方圓數裡之內的風吹草動,儘在掌控。
“殿下,二皇子往西側密林去了,隨行之人不少。”暗衛低聲來報。
蕭景淵輕撫馬鬃,唇角勾起一抹冷意:“西側密林地勢險峻,多懸崖深澗,他倒是會選地方。”
他心中已然明瞭,蕭景珩所謂的大禮,必定就設在那裡。
“走,去西側看看。”
話音剛落,林間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驚慌呼喊:“有刺客!護駕!”
高台上頓時一片嘩然,皇帝臉色驟變,厲聲喝道:“何方狂徒,敢在圍場行凶!”
混亂之中,數名黑衣死士驟然殺出,目標直指高台之上的帝王,卻在半途被禁軍攔下,廝殺聲瞬間響徹山穀。
而就在此時,西側密林深處,一支淬毒冷箭,悄無聲息地朝著蕭景淵射來,速度快如流星,避無可避!
“殿下小心!”
親衛驚呼,欲要上前阻攔,卻已是不及。
蕭景淵眸色一沉,猛地側身,箭矢擦著他肩頭掠過,刺入身後樹乾,箭尾震顫不止,隱隱泛著烏青劇毒。
幾乎在同一時刻,蕭景珩策馬奔出,一臉驚惶地大喊:“皇兄!何人敢暗算太子殿下!”
他話音未落,便有幾名死士朝著蕭景淵衝殺而來,口中更是嘶聲叫嚷:“蕭景淵通敵叛國,我等奉平西王之命,取你狗命!”
“通敵叛國”四字一出,全場死寂。
高台上皇帝臉色鐵青,目光如刀般射向蕭景淵。
蕭景珩適時跪地,聲淚俱下:“父皇,兒臣方纔聽聞,北境有人密報,太子皇兄私通平西王,意圖不軌,今日刺客又口出此言,此事……此事恐非空穴來風啊!”
一眾文臣武將見狀,紛紛竊竊私語,看向太子的眼神瞬間變了。
蕭景淵立於馬上,肩頭衣袍被箭劃破,卻依舊身姿挺拔,毫無懼色。他掃視眾人,最後目光落在蕭景珩身上,聲音清冷如冰,傳遍全場:
“二弟倒是訊息靈通,刺客剛現身,你便已知曉前因後果,莫非……這齣戲,是你一手編排?”
蕭景珩心頭一緊,麵上卻更顯委屈:“皇兄何出此言!兒臣隻是憂心父皇與皇兄安危,絕無半分歹意!”
“有無歹意,一問便知。”
蕭景淵話音落,暗處忽然掠出一道黑影,沈驚寒手持長劍,如鬼魅般擒住一名奄奄一息的死士,擲於地上。
“殿下,此人身中數箭,尚存一息,已招認,是二皇子府中人,受令栽贓太子,製造刺殺假象!”
死士喘息著,斷斷續續地開口,字字句句,都指向蕭景珩。
蕭景珩臉色瞬間慘白,厲聲喝道:“胡說!你這逆賊,竟敢汙衊本皇子!”
高台上,皇帝看著眼前反轉,怒極反笑:“好,好得很!朕的兒子,竟在朕的眼皮底下,上演這般手足相殘、栽贓陷害的好戲!”
就在局勢徹底倒向太子之時,遠處忽然傳來急報,一匹快馬奔至圍場,信使滾落下馬,聲嘶力竭:
“啟稟陛下!北境急報!平西王起兵謀反,已揮師南下,兵臨城關!”
一語落地,全場震駭。
蕭景淵猛地握緊腰間佩劍,抬眼望向北方。
原來如此。
蕭景珩與平西王,早已暗中勾結。
圍場栽贓是虛,拖延京中兵力、趁亂奪權是實。
風捲落葉,殺伐之氣驟起,剛剛平息的圍場驚變,不過是一場更大戰亂的開端。
帝王震怒,皇子反目,藩王作亂。
這盤棋,終於徹底撕破了溫情麵紗,露出了血淋淋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