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殘夜將儘,宮牆下的暗影裡,蘇清鳶捏著那封剛從密道取出的信箋,指節泛白。
信上字跡潦草,卻字字如刀:“三日前,東宮密使入兵部,持太子私印,調京畿三營兵符於西郊暗倉。林墨淵已歸,掌暗衛營,今夜子時,圍儲秀宮。”
她指尖微顫,將信箋湊近燭火,看著它一寸寸化為灰燼。
“主子,”暗衛影七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林墨淵的人已在宮道布控,儲秀宮前後三門,皆有暗哨。”
蘇清鳶轉過身,窗外天色微亮,晨霧漫過琉璃瓦,像一層薄紗,掩住了宮城深處的殺機。
“他終於忍不住了。”她聲音平靜,眼底卻淬著寒芒,“林墨淵以為,憑他手裡的暗衛,就能翻了天?”
影七垂首:“主子,暗衛營半數舊部,仍念著您當年的恩情。昨夜,已有三人暗中傳信,願聽您調遣。”
蘇清鳶眸色微動,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東宮的飛簷。
“傳我令:子時前,讓他們按兵不動。待林墨淵動手,裡應外合,拿下他。”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備車,我要去見蕭玦。”
影七應聲退下,身影冇入晨霧。
蘇清鳶攏了攏身上的素色披風,鏡中的女子,眉眼清冷,再無半分閨閣女兒的嬌柔。
這盤棋,下到第三十六手,終於到了見血的時刻。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靖王府後門。
蕭玦已在書房等候,見她進來,立刻起身:“清鳶,可是東宮有動作?”
蘇清鳶將密信內容複述一遍,蕭玦臉色驟沉,一拳砸在案上:“林墨淵竟敢私調兵符!他這是要逼宮!”
“他要的,從來不是逼宮。”蘇清鳶走到地圖前,指尖點在西郊暗倉,“他要的,是兵符,是兵權,是借太子之手,除掉所有礙眼的人,再反手將太子推入深淵,自己坐收漁利。”
蕭玦皺眉:“那我們該如何應對?若此時動兵,便是授人以柄,說我們謀逆。”
“不用動兵。”蘇清鳶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林墨淵最信任的,是他一手調教的暗衛。可他忘了,暗衛營裡,有我的人。”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銀色令牌,上麵刻著一隻振翅的鷹——那是暗衛營最高級彆的調令符。
“今夜子時,林墨淵圍儲秀宮時,便是他的死期。”
蕭玦看著她,眼中滿是驚豔與疼惜:“清鳶,你……”
“我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擺佈的蘇清鳶了。”她打斷他,語氣堅定,“這宮城的血,我要讓該流的人,一滴不少地流乾淨。”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影七的聲音在外響起:“主子,東宮傳來訊息,太子殿下,突然病重,臥床不起!”
蘇清鳶與蕭玦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好一個林墨淵。”蘇清鳶冷笑,“先廢太子,再奪兵權,他這步棋,走得夠狠。”
蕭玦沉聲道:“太子病重,朝中必定大亂,林墨淵正好趁機掌控朝局。我們必須在他動手前,截下兵符!”
“來不及了。”蘇清鳶搖頭,“兵符已入暗倉,林墨淵的人,必定重兵把守。”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蕭玦,你還記得先帝留下的那道密旨嗎?”
蕭玦一怔:“你是說,那道關於……廢太子,立賢王的密旨?”
“正是。”蘇清鳶點頭,“先帝早料到太子不堪大用,密旨藏於太廟偏殿的佛像之下。隻要我們拿到密旨,就算林墨淵拿到兵符,也名不正言不順。”
蕭玦眼中一亮:“我即刻帶人去太廟!”
“不可。”蘇清鳶攔住他,“太廟守衛森嚴,你去太顯眼。讓影七帶一隊暗衛,喬裝成內侍,深夜潛入。”
她將令牌遞給影七:“持此令,暗衛營所有人,皆聽你調遣。務必在子時前,取回密旨。”
影七接過令牌,單膝跪地:“屬下遵命!”
待影七離去,書房內隻剩蘇清鳶與蕭玦二人。
蕭玦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清鳶,今夜,太危險了。”
蘇清鳶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心中一暖,卻依舊堅定:“我知道。但我冇得選。從林家滿門被斬的那天起,我就冇得選了。”
蕭玦將她擁入懷中,聲音低沉:“我陪你。無論生死,我都陪你。”
蘇清鳶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片刻放鬆。
窗外,天色大亮,宮城甦醒,一片繁華景象。
可誰也不知道,這平靜之下,正醞釀著一場足以顛覆整個王朝的風暴。
子時,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