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10章 殘影未消

- 東宮春宴方散，沈硯之捧著新擬的吏治疏稿緩步走出琉璃殿，晚風捲著落梅拂過官袍，將方纔殿內的暖意吹散幾分。

太子蕭承晏親送至廊下，低聲叮囑：“蘇晚卿雖已下獄，但其舊部散落京畿與邊關，你近日出入務必帶足護衛，不可掉以輕心。”

沈硯之躬身應下，心中卻並未鬆懈。那日金鑾殿上，蘇晚卿被擒時眼底那抹詭異的平靜，始終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心頭。她追隨皇後十餘年，經手的秘事不計其數，絕無可能輕易伏法。

行至朱雀大街轉角，一輛毫無標識的青布馬車忽然從巷口斜衝而出，車簾掀開一角，一道寒芒直逼沈硯之心口。

“大人小心！”

貼身護衛秦九縱身擋在他身前，長刀出鞘，硬生生格開那枚淬毒短箭，箭尖落地，瞬間將青石板腐蝕出一縷黑煙。

“是死士。”秦九臉色凝重，“手法與當日荒驛截殺如出一轍。”

沈硯之按住腰間佩刀，目光冷冽地掃向空無一人的巷弄。蘇晚卿已身陷天牢，卻仍能調動死士，說明她在朝中還有未浮出水麵的同黨，甚至……天牢之內，有人暗中通氣。

“回府。”他壓下聲線，“傳令下去，連夜提審蘇晚卿，我要親自問話。”

第22章天牢秘語

天牢陰寒刺骨，黴味與血腥氣混雜在一起，讓人窒息。

沈硯之提著宮燈踏入最深處的囚室，蘇晚卿披頭散髮地靠在鐵欄上，囚衣染血，卻依舊抬著頭，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大人倒是好興致，深夜來探望我這個階下囚。”她聲音沙啞，卻不見半分懼色。

沈硯之將燈盞放在石桌上，光影明暗交錯，映得他眼底寒意沉沉：“誰在宮外替你調動死士？你與北狄的盟約，除了李將軍，還有誰參與？”

蘇晚卿忽然低笑起來，笑聲在空蕩的牢室裡迴盪，帶著刺骨的嘲諷：“沈硯之，你以為扳倒了皇後，擒住了我，便萬事大吉了？你太天真了。”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在鐵欄上輕輕敲擊，節奏古怪。“你沈家當年的冤案，從不是皇後一人所為，你真正的仇人，還坐在高高的廟堂之上。”

沈硯之心頭猛地一震，攥緊拳頭：“你在挑撥離間？”

“挑撥？”蘇晚卿抬眼，目光直刺他心底，“你以為太子真的對你毫無防備？你以為陛下真的不知當年隱情？沈硯之，你不過是一顆用完即棄的棋子。”

她話音未落，牢室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獄官慌張跪地：“沈大人，陛下有旨，即刻將蘇晚卿轉移至秘獄，任何人不得私審！”

沈硯之猛地回頭，心頭疑雲暴漲。

他不過剛入牢中半刻，聖旨便接踵而至，分明是有人不想讓蘇晚卿再開口。

蘇晚卿看著他驟然沉下的臉色，笑得愈發淒厲：“看見了嗎？這大靖的天，從來不是你想的那般乾淨。”

第23章深宮暗棋

沈硯之未能帶走蘇晚卿，心中那股不安愈發濃烈。

他並未回府，而是轉道直奔東宮。太子蕭承晏正在燈下翻閱邊關軍報，見他神色匆匆而來，便知事有蹊蹺。

“天牢的事，我已經知道了。”蕭承晏放下書卷，眉宇間覆上一層陰霾，“是父皇身邊的李公公傳的旨，此人一向中立，如今突然出手，必是受人脅迫。”

“蘇晚卿口中所言，並非虛言。”沈硯之沉聲道，“她提及當年沈家冤案另有真凶，且陛下似乎在刻意掩蓋什麼。”

蕭承晏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其實，我近日在父皇舊檔中，發現了一份二十年前的密令……與沈家軍權有關。”

他起身，從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紙卷，遞到沈硯之麵前。“你沈家世代掌兵，功高震主，當年先帝在位時，便已有削權之心，皇後不過是推波助瀾。”

沈硯之指尖顫抖地展開紙卷，熟悉的玉璽印記映入眼簾，字字如刀，剜著他的心口。

原來，沈家滿門蒙冤，從不是構陷，而是皇權之下，一場早有預謀的屠戮。

“我知曉此事後，一直不敢告訴你。”蕭承晏聲音帶著愧疚，“我怕你動搖，更怕你……走上絕路。”

囚室裡的寒意，此刻儘數湧入沈硯之四肢百骸。他以為昭雪了冤屈，便能告慰先人，卻不料真相之下，藏著更冰冷的算計。

第24章北狄再犯

就在朝堂暗流湧動之際，西北八百裡加急軍情送入京城——

北狄集結十萬大軍，突襲鷹嘴關，守將陸崢拚死抵抗，卻因糧草補給被截，連連敗退，邊關岌岌可危。

金鑾殿上，皇帝震怒，拍案而起：“北狄竟敢背信棄義，再度來犯！誰願領兵出征，平定邊關？”

文武百官麵麵相覷，無人敢應。西北軍新經內亂，糧草未穩，北狄氣勢正盛，此去九死一生。

沈硯之站在班列之中，望著殿外沉沉天色，心中百感交集。

家仇未清，國難當頭。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出列，單膝跪地：“臣，願領兵出征，擊退北狄，死守大靖邊關！”

滿殿寂靜。

皇帝看著階下一身孤勇的沈硯之，眼神複雜，最終緩緩開口：“準奏。朕命你為西北道行軍大總管，調撥京畿三萬鐵騎，即刻出征，不得有誤。”

蕭承晏欲言又止，最終隻化作一聲輕歎。他知道，沈硯之此去，既是衛國，也是想在邊關，查清當年所有未被掩埋的真相。

三日後，京城外十裡長亭。

蕭承晏親自送行，將一枚兵符交到沈硯之手中：“京中我會替你守住，天牢裡的人，我會想辦法護住。你在邊關，務必保重自身。”

沈硯之翻身上馬，鐵甲映著日光，鋒芒畢露。

“殿下放心，待臣平定北狄，歸來之日，定要將所有隱情，一一查清。”

馬蹄揚起塵土，大軍浩蕩西行。

黃沙漫道，長風獵獵。

沈硯之望著遠方連綿的戈壁，心中清楚，這一次，他要麵對的不僅是關外鐵騎，還有深宮之中，那雙從未顯露真容的手。

舊怨未平，新戰再起，這一局，他隻能勝，不能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