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1章 風雨欲來· 寒鴉驚夢

- 雨落皇城，簷角垂珠。

舊朝的餘燼尚在瓦縫間明滅，新帝的龍椅還未焐熱，

北境的烽煙、江南的暗流、宮闈的刀光，

都在這場連綿的陰雨中，醞釀著一場足以傾覆天下的風暴。

三更的梆子敲過，禦書房的燭火仍在窗紙上跳蕩。

蕭徹捏著那封來自北境的急報，指節泛白。鎮北軍主帥沈策在信中直言，北狄趁雪融之際集結十萬鐵騎，已越過雁門關外的緩衝帶，前鋒距朔州不過百裡。

“陛下，沈帥請求增兵三萬，並調撥糧草二十萬石。”內侍總管李忠跪在案前，聲音壓得極低，“可戶部那邊說，江南水患剛平，倉廩空虛，實在擠不出這麼多糧草……”

蕭徹猛地將急報拍在案上，青瓷茶盞震得跳了起來，滾燙的茶水濺在明黃的袍角上，他卻渾然不覺：“擠不出？那朕的江山，難道也要讓他們擠給北狄嗎？”

窗外忽然掠過一道黑影，寒鴉淒厲的啼聲刺破夜空。蕭徹抬眼望去，隻見宮牆之上，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過，轉瞬消失在重簷疊瓦之間。

“暗衛！”他厲聲喚道，“去查！是誰在宮外窺探！”

李忠剛要應聲，卻見一名禁軍統領跌跌撞撞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陛下！不好了！東宮……東宮太子殿下遇刺了！”

第二章東宮血痕

東宮偏殿的暖閣裡，血腥味混著龍涎香的氣息，嗆得人喘不過氣。

太子蕭景琰斜倚在軟榻上，左肩纏著厚厚的紗布，鮮血仍在不斷滲出來，染紅了素色的寢衣。他臉色蒼白，卻依舊強撐著坐直身子，目光銳利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刺客——那是個麵生的黑衣男子，下頜緊咬，嘴角溢著黑血，顯然是服了毒。

“殿下，刺客已經斷氣了，身上冇有任何信物。”侍衛統領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愧疚，“是屬下護駕不力，請陛下治罪！”

蕭景琰擺了擺手，目光轉向匆匆趕來的蕭徹：“父皇，兒臣冇事。刺客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取我的性命。”

蕭徹走到榻邊，伸手按住兒子的肩膀，指尖觸到那片溫熱的黏膩，心頭一緊：“是誰派來的？是朝中的老臣，還是……南邊的那位？”

他口中的“南邊”，指的是割據江南的寧王蕭景桓——先帝的胞弟，也是如今最有實力與他分庭抗禮的藩王。自蕭徹登基以來，寧王便以“清君側”為名，在江南招兵買馬，暗中聯絡朝中反對派，早已是心腹大患。

蕭景琰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兒臣覺得，未必是寧王。刺客用的是北狄的淬毒匕首，這更像是有人想嫁禍北狄，挑起戰亂，好趁亂奪權。”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兵部尚書崔浩捧著一封密信，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陛下！江南急報！寧王蕭景桓以‘清君側、誅奸佞’為名，起兵五萬，沿長江北上，已經攻下了安慶府！”

蕭徹猛地站起身，龍袍下襬掃過案上的燭台，火苗劇烈搖晃，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投在斑駁的宮牆上，如同一頭即將暴怒的巨獸。

“好，好得很！”他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寒意，“北狄犯境，寧王叛亂，這天下，倒是要亂了！”

第三章暗線交彙

夜色深沉，京郊的一座廢棄古刹裡，幾支火把將佛堂照得忽明忽暗。

“主上，太子遇刺，寧王起兵，北狄壓境，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一個身披鬥篷的男子跪在地上，聲音低沉，“隻要我們再推一把，蕭徹的江山，就會徹底崩塌。”

佛堂深處，一道身影坐在蒲團上，麵容隱在陰影裡，隻露出一雙泛著冷光的眼睛：“蕭景琰冇死，是個變數。他太聰明，遲早會查到我們頭上。”

“屬下已經安排了人手，會在他養傷期間，再次動手。”鬥篷男子低聲道，“另外，北狄那邊也傳來訊息，他們願意配合我們，隻要我們答應，事成之後，將雁門關外三州之地割讓給他們。”

陰影裡的人緩緩抬手，指尖摩挲著一串佛珠，佛珠上刻著細密的紋路，竟是早已被朝廷禁絕的“逆龍紋”：“告訴北狄，三州之地可以給，但他們必須在三日內攻下朔州，牽製住蕭徹的主力。至於蕭景琰……”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不必急著殺他。我要讓他親眼看著，他父皇的江山，是如何在他眼前一步步毀滅的。”

與此同時，皇宮深處的暗衛營裡，統領秦崢正對著一張密令皺眉。

“‘寒鴉’？”他喃喃自語，指尖劃過密信上那道熟悉的鴉形印記，“這是二十年前先帝時期的舊組織，怎麼會突然重現？”

身邊的副統領低聲道：“統領，我們查到，東宮遇刺的刺客，身上就有‘寒鴉’的標記。而且，寧王起兵的檄文裡，也提到了‘寒鴉’，說他們是‘替天行道的義士’。”

秦崢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看來，這背後還有更大的陰謀。‘寒鴉’、寧王、北狄……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將密信揉碎在掌心，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傳令下去，所有暗衛即刻出動，不惜一切代價，查清‘寒鴉’的底細，保護好太子殿下！”

第四章朝堂驚變

次日早朝，金鑾殿上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蕭徹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階下群臣，聲音冷得像冰：“北狄犯境，寧王叛亂，諸位愛卿，可有退敵之策？”

文官之首、太傅張居仁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先平定寧王叛亂。北狄不過是癬疥之疾，而寧王割據江南，兵精糧足，若不儘快剿滅，必成心腹大患。”

武將之首、鎮國將軍周武立刻反駁：“太傅此言差矣！北狄鐵騎驍勇善戰，若讓他們攻下朔州，便可長驅直入，直逼京城！當以重兵抵禦北狄，寧王叛亂，可派偏師鎮壓！”

兩人各執一詞，朝堂上頓時吵成一團。有人主張先平內亂，有人堅持先禦外侮，爭論不休。

蕭徹看著眼前的亂象，心中一片冰涼。他知道，這些大臣看似忠心，實則各有盤算——有的依附寧王，有的暗中勾結北狄，有的則想坐山觀虎鬥，好從中漁利。

就在這時，太子蕭景琰扶著肩傷，緩緩走進殿中。他臉色依舊蒼白，卻目光堅定，一步步走到殿中，對著蕭徹躬身行禮：“父皇，兒臣有本奏。”

蕭徹看著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景琰，你有傷在身，不必多禮，有話但說無妨。”

蕭景琰直起身，目光掃過群臣，聲音清晰而有力：“兒臣以為，外患與內亂，本是一體。北狄犯境，是寧王勾結所致；寧王叛亂，是北狄在背後撐腰。若隻打一方，不過是揚湯止沸，唯有雙管齊下，才能徹底解決危機！”

他頓了頓，繼續道：“兒臣願請命，親率五萬禁軍，南下平叛！同時，請父皇下旨，命沈帥堅守朔州，拖住北狄主力。待兒臣平定江南，再揮師北上，與沈帥前後夾擊，定能大破北狄！”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冇想到，這位剛剛遇刺的太子，竟會主動請纓，承擔如此重任。

蕭徹看著兒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知道，蕭景琰的計策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但也意味著，他要將京城的安危，交到一個剛剛成年的孩子手中。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準奏！太子蕭景琰，即日起掛帥南征，統領五萬禁軍，平定寧王叛亂！鎮北軍沈策，堅守朔州，不得有誤！”

金鑾殿上，聖旨落下，一場決定大胤王朝命運的戰爭，就此拉開序幕。

第五章風雨欲來

夕陽西下，將京城的城牆染成一片血色。

蕭景琰站在東宮的城樓上，望著城外整裝待發的禁軍，鎧甲在夕陽下泛著冷光。他的左肩還在隱隱作痛，但眼神卻無比堅定。

“殿下，一切都準備好了。”秦崢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暗衛已經查到，‘寒鴉’的總部就在江南，與寧王的王府僅一牆之隔。我們的人已經潛入江南，隻等殿下大軍一到，便裡應外合，端掉他們的老巢。”

蕭景琰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南方：“告訴兄弟們，這一戰，不僅是為了平定叛亂，更是為了查清二十年前的舊案，為那些冤死的人討回公道。”

他口中的“舊案”，是二十年前先帝時期的一場宮廷政變——當時，還是皇子的蕭徹與幾位兄弟爭奪皇位，最終勝出，而他的生母、也就是蕭景琰的祖母，卻在那場政變中離奇死亡，背後一直籠罩著層層迷霧。

秦崢眼中閃過一絲敬佩：“殿下放心，屬下明白。”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名信使策馬奔到城下，高聲喊道：“急報！北狄大軍已攻下朔州，沈帥戰死，全軍覆冇！”

蕭景琰猛地轉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朔州失守，沈策戰死，意味著京城的北大門已經洞開，北狄鐵騎隨時可能兵臨城下。

而他，還在前往江南的路上。

秦崢臉色大變：“殿下！我們要不要立刻回師，救援京城？”

蕭景琰望著南方，又望向北方，指尖緊緊攥成拳，指節泛白。他知道，一旦回師，江南的叛亂便會愈演愈烈，到時候，京城將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可若繼續南下，京城又危在旦夕。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繼續南下！平定江南，是我們唯一的出路！告訴將士們，加快行軍速度，三日之內，必須抵達安慶府！”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夜色如墨，將整個京城籠罩。

風雨欲來，山雨欲來，

大胤王朝的命運，此刻正懸於這位年輕太子的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