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叢林中的夜色愈發濃重,枝葉交錯如網,將僅存的星月微光遮得嚴嚴實實。蘇晚扶著陳老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褲腳被荊棘劃開數道口子,露水混著泥土沾滿裙襬,刺得皮膚生疼。
陳老的喘息聲越來越重,腳步也漸漸踉蹌,走至一處陡坡時,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朝著坡下栽去。蘇晚驚呼一聲,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可慣性太大,兩人一同滾了下去,重重摔在坡底的碎石堆上。
“陳老!”蘇晚顧不得自己渾身的擦傷,掙紮著爬過去扶起他。隻見陳老嘴角溢位血絲,臉色蒼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受了極重的內傷。
“小姐……老奴無礙……”陳老虛弱地擺了擺手,目光落在自己被劃破的衣襟上,那裡露出一小塊暗黃色的錦緞,邊角繡著一朵極其繁複的纏枝蓮紋,與尋常布料截然不同。
蘇晚正欲再說些什麼,天空忽然響起一聲驚雷,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瞬間便成了瓢潑之勢。雨水沖刷著叢林,泥濘的道路愈發難行,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狼嚎,聽得人心頭髮緊。
“我們得找個地方避雨。”蘇晚扶著陳老,環顧四周,忽然瞥見不遠處有一處山洞,連忙加快腳步走了過去。山洞不大,卻足夠遮風擋雨,洞口生長著茂密的灌木叢,隱蔽性極好。
兩人鑽進山洞,蘇晚脫下外衫,擰乾雨水鋪在地上,讓陳老坐下歇息。她藉著閃電的微光,再次看向陳老衣襟下的錦緞,疑惑道:“陳老,這錦緞……似乎並非尋常人家所有,您身上,是不是藏著什麼秘密?”
陳老渾身一僵,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決絕,還有一絲釋然。“小姐,事到如今,老奴也不必再瞞您了。”他歎了口氣,伸手將衣襟拉開,露出裡麵貼身藏著的一個小巧的木盒,“這木盒裡的東西,便是黑衣人苦苦追尋的,也是……導致蘇家遭難的根源。”
蘇晚瞳孔驟縮,盯著那古樸的木盒,聲音有些發顫:“這裡麵究竟是什麼?”
“是一份密詔。”陳老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歲月的滄桑,“老奴並非普通的蘇家管家,而是前朝皇室遺臣。當年先帝被害,皇室覆滅,老奴受先太子所托,帶著這份傳位密詔,隱姓埋名,躲進了蘇家。蘇老爺宅心仁厚,收留了老奴,這幾十年來,老奴一直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個秘密,本想就此了卻殘生,卻冇想到,還是被人找到了蹤跡。”
“傳位密詔?”蘇晚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從未想過,陪伴自己長大的陳老,竟然有著如此特殊的身份,而蘇家的滅門之禍,竟然與前朝秘辛有關。
就在這時,山洞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黑衣人陰冷的呼喊:“他們肯定就在附近,仔細搜!找不到人,誰也彆想活!”
蘇晚心頭一緊,連忙捂住陳老的嘴,示意他噤聲。雨水敲打樹葉的聲音掩蓋了部分腳步聲,可那些人似乎已經察覺到了山洞的存在,正朝著這邊逼近。
陳老將木盒塞進蘇晚手中,眼神堅定:“小姐,這密詔關係重大,絕不能落入奸人之手。老奴今日,便替您擋住他們,您帶著密詔,去找青州的靖遠侯,他是唯一能解開密詔,幫您報仇的人!”
“陳老,我不能丟下您!”蘇晚眼眶泛紅,死死攥著木盒,不肯鬆手。
“聽話!”陳老用力推開她,從懷中摸出一把短匕,“蘇家對老奴有再造之恩,今日能為蘇家、為小姐儘忠,是老奴的榮幸。您一定要活下去,找到陸公子,查明真相,讓那些奸人血債血償!”
話音剛落,陳老便猛地衝出山洞,朝著與蘇晚相反的方向跑去,口中還大喊著:“密詔在我這裡,有本事就來追我!”
黑衣人果然被吸引了過去,紛紛朝著陳老的方向追去,謾罵聲、腳步聲漸漸遠去。蘇晚趴在洞口,看著陳老蹣跚卻決絕的背影,淚水混著雨水滾落,心中燃起熊熊怒火與複仇的決心。
她緊緊攥著懷中的木盒,那冰涼的觸感彷彿在提醒她肩上的重任。山洞外,暴雨依舊,前路依舊凶險,但蘇晚知道,她不能再退縮了。她要帶著陳老的囑托,帶著蘇家的血海深仇,活下去,找到靖遠侯,找到陸驚寒,揭開所有的秘密,讓那些作惡之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待追兵徹底遠去,蘇晚抹掉臉上的淚水,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山洞深處走去。她知道,真正的險途,纔剛剛開始。-